“我会告诉你我去偷那具骷髅吗”江殷转过去大笑起来,“你是不是希望我这样回答,好,我如你所愿,我去偷那具骷髅了。满意了吗”
他的笑声渐渐止住,简小环推开车门,临走前很冷淡地说道,“我要多谢你没有想杀人灭口。”他挥挥手,“别自作多情了,我为什么要杀你,你又没有证据让警察抓我,又没有亲眼目睹我杀人,连证人也不算,我杀你做什么。”
简小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也是,我连证人都不算是呢。”她喃喃自语着渐渐走远了。江殷盯着她的背影,三年前他放走了小曼,今天他又放走了简小环,他始终相信这些女人根本掀不起任何风浪,即使简小环的聪明劲超出了他的想象。
简小环没有走远,迎面而来一个男人,她顿住脚步等着他走近。他走得不紧不慢,但垂在身侧的手出卖了他极力隐藏的焦急情绪。段清远看着安然无恙的简小环面无表情地说,“我站在这里看着你们绕了足足八圈。我在想要是第九圈的时候你还没有下车,我是不是要去拦车。”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留给满脸微笑的简小环一个僵硬的背影。她跟在他后面学着他的步伐走,他的速度渐渐慢下来,最后完全停住,简小环连忙追上去,站在他面前,笑嘻嘻地说道,“生气了”
段清远眯起眼睛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没有。”他拉住她的手腕,“我们走。”他扣得很紧,其实他还有些紧张。简小环默契地没有点破他,只是乖乖地让他拉着走。“以后,不要这样了。”良久,段清远有些深沉的声音才响起,他说得很郑重。
“不会啦。”简小环忽然主动踮起脚尖挽住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我想着给你生个孩子呢。穆络小朋友一个人太孤单了。”
被抱住的男人愣在原地,他由着她抱着,静静地站了很久。直到简小环抬脸好奇地看他的反应,他低下头迅速地吻住了她。那个时候,夕阳的光芒漫漫地照来,照在他们的身上,仿佛烂漫的金光,简小环眉梢的笑意一点点透露出来,直到感染了抱着她的男人。
两天后,段清远口中盛大的葬礼如期举行。
两人俱是一身黑衣,胸口戴着一朵小白花,在出发的早晨,他从枕头底下再次当着简小环的面拿出黑色手枪。这次她没有出口劝阻,因为如果连法律也无法制裁,那么就只能亲自动手。她不喜欢杀人,却不介意一命换一命。
各界名流,纷纷捧场。有人说看一个人这辈子活得怎么样,就去看这个人的葬礼。段清远的母亲在世的时候却是籍籍无名。所以这句话也可以理解为看这个人的这辈子怎么样,就去看这个人的葬礼是谁安排的。
即使他们当中很少人认识棺材下的人,他们也满脸肃穆地送上白菊花,有些女眷甚至流了眼泪。简小环站在段清远身边,她的丈夫看着什么,她也跟着看着什么,仿佛完全没有主见的样子。
来送葬的人来了一批又走了一批,大半天的时间已经过去,人还没有来全。而段清远等候的人始终没有来。
那个人会来吗简小环不知道他等的是谁,她只知道她会陪着他等下去。
不管那个人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大寒
深冬,离除夕夜还有一周。
葬礼举行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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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
末尾的时候,天空飘起了鹅毛大雪。
穿着黑色衣服的人渐渐走了,停在石阶下的车也渐渐少去了。他们还站在高高的石阶上看着来时的路,直到最后所有的人都离开了,段清远这才真正慎重起来,只有在这种时候对方才可能会出现。
至于他到底会不会冒险出来送她一程,段清远却没有把握了。他把消息放出去,就是为了让这个人看到而已。
段清远让其他人都离开,偌大的墓场最后只剩下他和简小环两个人。其实本来简小环不应该站在这里的,但她执意如此,虽然后来她后悔了。
雪越下越大,这座城市冬季本来就多雪,下雪实在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在这个时候下着,倒想是完全为了应景。一大团一大团的雪飘落下来就像一团团灰色的棉絮,往空中望去一点都不洁白,但落在地上就显得冰清玉洁了。
简小环撑了一把伞,就在她以为等待没有尽头的时候,石阶下终于出现了一道身影。那一刻她竟有江湖中武林高手赴约而来的激动,就好像这里即将开展一场华山论剑,巅峰对决那般,时隔十几年的仇恨,姗姗来迟的仇人。
对方一身黑色大衣,脚上也是黑色的靴子。衣领高高竖起遮住了下半张脸,而头发有些花白,也许是走了太多的路,雪花积满了发间。他走得很慢,是的,他手里还握着一把拐杖,背微微弓起,随着他的走近,简小环知道自己想错了。如果对方是一个年富力强的大汉,那么接下来的对决才好看,偏偏,对方是一个行将入土的老汉,如果段清远出手,未免是在以强欺弱。
她转向身旁一动不动的男人,“是他吗”段清远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他的手已经放在衣袋里,纹丝不动。
老人爬上石阶,走得颤颤巍巍,等他完全站在他们面前,简小环才看清楚这个人,他的老超乎简小环的意料,他站在雪地上完全就像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骷髅,很瘦,脸上完全都是皱纹,只有那一双眼睛是微亮的。他流下的眼泪不是落下的,还是横流在脸庞皱纹褶皱里。他停下来的时候,那些褶皱里已经积满了泪水,雪飘下来落在上面,渐渐结冰了。简小环一直不明白老泪纵横这个词,她看到这个人之后,就完全明白了。
段清远忽然僵硬住身体,他的手放松了下来从衣袋里拿出来,他忘记了,这场葬礼还会引来另外一种人。
那就是爱她的人。他的母亲不是孤零零活在世上的,她也被很多人爱着。段清远没有想到自己没有引来仇人,却引来了故人。
“顾伯伯,你来了。”他伸出手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老人。他老得太快了,其实他连七十岁都还没到,但现在看起来他就像九十岁老人一样。老人浑浊的眼睛流连在段清远脸上,他看了好久才认出他来,“你是,清远,她的孩子”
段清远点点头。
“我来看看她就走,”老人喘了一口气,“有二十多年没有见了,没想到再见到就是在这里。”他说得很感慨,他还不知道自己这个故人早已香消玉殒,他还以为她最近才去世的。他没有呆多久,因为他的家人来接他了。是一个很凶悍的女人,她其实也不年轻了,但站在老人面前她实在是太年轻了,微胖,脸上的皱纹还很少,走起路来也比老人快多了,她跑到这里狠狠地瞪了老人一眼,然后什么话也没有说几乎就是架着他离开了。
“她是他的妻子。”等他们走远了,段清远这才向一头雾水的简小环解释,“顾伯伯不喜欢她,他只喜欢我的妈妈。”上一辈的事情很复杂很胡乱,其实段清远自己也不太清楚,一切都要等那个人出现了。
“我想那个人不会来了,如果换作是我,要么等半夜无人的时候再来,要么等过几天这里没有人守着的时候。下葬第一天就来太危险了。”简小环说道,“他既然可以下手杀人,还隐忍这么多年,不可能现在会这么冒失地出现。”段清远没有反应,他只是望着前面被积雪覆盖的小径,过了一会,她才听到他开口。
“他会来的。他不会允许她以这样风光的形式入土为安的。”
他将她封入泥墙,不光光是为了销毁证据,更重要的是,他要让她永远被禁锢着,永远得不到自由。这个人,段清远没有见过他的面,但是他了解他就像了解一个认识了二十几年的老朋友。
雪还在下,有时候细碎得仿佛快要停止,有时候又大如鹅毛。一直到夜晚四周渐渐陷入黑暗里,风雪终于等来了夜归人。
对方的脚步很轻,踏雪无痕的轻功高手恐怕也不过如此。他走得又轻又快,一直来到石阶之上,石阶上站着两个人。他停了下来。
简小环借着一点微弱的光芒看到面前出现的人竟然是个发福的中年人。她看不清他的脸,但她还是一下子就认出他了。下意识地,她抓住段清远的手臂,一种巨大的恐惧感从她心底油然而生。
她果然不应该站在这里陪着段清远等人的。
段清远按住了她的手腕,她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他,她不需要发问,段清远就知道她要问什么,他也什么没说,只是点点头。
那个人似乎没有想到他们会站在这里等他。他顿住脚步,下一秒就是转身逃跑。他转得太急了,跌了一跤,然后像一个巨大雪球滚了下去。段清远舒了一口气,他总算来了。
而简小环却仿佛中魔了般,呆呆地怔在原地。她看着段清远双手搁在衣袋里一步一步踏下石阶,他依旧走得不紧不慢,每一个步伐都恰到好处地踩在积雪上,她看着那一排脚印,越走越远,越走越深。
她咬住嘴唇,原来这是一个巨大的局。他连她也利用了。
简小环没有阻拦他,她双膝跪地,直直地跪在雪地里,然后看着底下发生的一切。
她听到段清远的声音,波澜不惊却是静水深流,她拿出一把打火机,啪嗒一声,微弱的光芒照在雪地里,那里影影绰绰,明明只有两个人,她却觉得有很多人。段清远从衣袋里拿出自己被捂得温热的手,他的手指间夹着一把枪。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他的枪已经指在了对方的额头上。那个人从石阶上滚下后就一动不动,似乎认命了。
“我需要真相。”段清远又淡淡地说了一遍,“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他自然是来给尊贵的段夫人送行的。”听过他说话的人永远不会忘记他的声音,这道声音正如它的主人那般,雌雄莫辩。是江殷。他依旧穿着灰色大衣,但是他去修整了头发,现在变成了短发,眉毛也恢复了原来面貌。此刻的他,又成了小曼口中的那个人,侧脸硬得像一把刀。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偷鸡摸狗的“婆娘”,而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简小环跪在高高的石阶上,她对江殷的出现并不吃惊,只是静静地看着下面的一场闹剧,她心里已经一片慌乱,她恨不得冲出去,离开这个地方,她要去找张穆络,此时此刻,最危险的绝不是这里的任何人,而是掉在狼窝的张穆络。
那个趴在雪地上的人,赫然是胡江。
他出现在这里,江殷也在这里,那么张穆络在哪里
段清远明明已经怀疑胡江,为什么还要眼睁睁地看着她将张穆络交托给胡江
简小环不敢再想下去,但是她那么聪明,又怎么会想不到。段清远不说,只是不想打草惊蛇。只有将张穆络交到胡江手里,他才会肆无忌惮地出现在这里。这条埋伏许久的大鱼才会咬着他扔下的鱼饵乖乖地上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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