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
、谷雨
砸碎门锁的后果是,家里被洗劫一空。
简之环捂着微微鼓起的腹部,站在大门打开的门口,段清远雇佣来的临时保姆正惊慌失措地收拾屋里的一片狼藉。是她通知了段清远。
房子四周的监控器被很有技巧地拆掉了,看来是一个十分有经验的盗贼团伙作案。一个绝佳的偷盗机会,大门打开,没有人看家,甚至连一条看家狗也没有。
他们从从容容地搬走里面昂贵的家具与灯饰,只有一个房间避免了洗劫,就是装满书本的书房。
简之环想,不喜欢看书的盗贼果然不是好盗贼,书房里藏着一个保险柜。
她走进房子里,环顾四周,竟然没有找到可以坐的地方,她只好勉为其难地坐在楼梯上,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安静地看着满脸大汗的临时保姆。
“先生就快要回来了。”她看不惯简之环从从容容的样子,只好好心提醒她一下。
简之环一摊手,“我知道,所以我在这里等他。你先回去吧,待会我们吵起来,你站在一旁该多尴尬。”
她竟是一点也不担心自己,反过来安慰保姆。
段清远扔下生意,千里迢迢风尘仆仆而来。他看到简之环正端坐在台阶上。
她身后是被搬空一切的客厅,空空荡荡,一无所有。
“为什么要砸锁砸完后你又去哪里了”段清远站在五米之外,面无表情地开口问她。
简之环摸了摸自己的头,“我出不去,然后在杂物间找到一把铁锤。”
她老老实实地交代着,“我哪里也没去,就是去看看我的妹妹。”
段清远缓了一口气,眯起眼,“家里的东西都被偷走了,你说怎么办”
女孩不安地动了一下,然后小声地说道,“反正你那么有钱,也不在乎这点吧。”
段清远无奈地扶了扶额头,摊上这么一个败家妻子,算他倒霉。
“你又不是小孩子了,砸锁之前就不会先想想后果”他走近简之环,然后坐在她身旁。
简之环赌气地背过身,“还不是因为你要锁住我”也是声大气势小,显得底气不足。
段清远哭笑不得,“傻瓜,我这是保护你。”他甚至想她这么笨,这次没有被那伙盗贼偷走已经是万幸。他静下心来对她“谆谆教导”,“你现在还怀着宝宝,以后不要到处乱跑。你的身份太特殊了。”
简之环沉默下来,无奈地朝他点点头。过了一会儿,段清远还没有说话,她偏过头去看他,却发现他得逞地露出微笑,每次都是她先忍不住开口。
“可是这次也是你先不好,一个人呆在这里真的很无聊啊。”
“好吧,是我先做错了,我不该把你锁在里面。”男人从善如流。
简之环抬起脸,眼眸里有笑意也有诧异,“哎,你怎么变得这么好说话”
段清远拉起她,“走吧,我们换一个地方住。”
狡兔尚有三窟,何况是我们狡猾如狐狸的段公子。
简之环倒没有多想什么,她今天走了一天,在吃得饱饱之后裹着被子舒舒服服地睡觉了。她实在太困了。而段清远就没有这样好命了,一大堆事情需要他解决。他看简之环入睡后,穿戴整齐出门。
楼下早已有一辆车等候良久,段清远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时间,晚上十一点。他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设了一个目标,争取在凌晨六点之前回来。
司机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长手长脚,看到老板坐上车头也不转,“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车缓缓滑入已经变得宽畅的马路,“去落木村。”
落木村是一个边缘村镇,里面混杂着来自五湖四海的人群,本城八卦杂志上的奇葩或者负面消息八成来自这个鱼龙混杂的村落。它同时也是能人异士藏身之处,黑帮老大,地头蛇,流莺,童工,所有社会底层肮脏混杂的职业都齐齐集中此地。一个身世再清白品格再高尚的人从这里经历一番走出来后或多或少都会被染黑,至少也沾染了一身灰扑扑的狼狈。
午夜,正是落木村灯红酒绿的开幕时刻。
司机阿慢熟练地载着段清远滑入村子里最宽的一条街道,两旁都是夜市地摊,来来往往的人清一色都是穿得邋里邋遢的男人。
在这里很少看到女人的出没,女人们都集中在后街一条散发着臭味的烂水沟旁,穿着清凉,即使是大冬天下雪,也要开个大大的v领,站在冷风里瑟瑟发抖,抖出一片冷风情来。
穿过繁华的地摊街,阿慢把车停在一个狭窄的路口,段清远走下车慢条斯理地跨入黑暗的小巷。深处偶尔会有几声女人的啜泣声,还有男人嘻嘻的笑声。这是此处的常态,如果有一天没有听见,反而是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
他径直走到小巷最后一间民租房。里面灯光大亮,有女人大喊大哭的声音,他顿在原地,这样撕心裂肺的声音倒是少见。
阿慢连忙上前,轻声说道,“是晖哥的女人在生孩子。”
段清远皱起眉头,“他在里面”阿慢解释道,“老板你也知道,晖哥很喜欢这个女人,一时半会他不会出来。”
看来想在天亮之前离开落木村已经不行了。
段清远转身离开,准备在车上等人,顺便处理一下白天的公司文件。屋内又传来一声女人痛苦的喊声,段清远停住脚步。
生孩子是这么痛苦的事情吗
“为什么不送医院生”他耳膜被女人的哭音震得发疼,偏头问一旁垂首默立的阿慢。
阿慢有些难以启齿地开口,“晖哥的女人还是个高中生。”
段清远默叹了一声,忽然对自己这个手下的感情史产生了好奇,“他是强迫女孩跟他一起的”
阿慢终于抬头,他看到自家老板正满脸八卦地等着答案。他偷偷抹了一额头的冷汗,晖哥,这次我可要对不起你了。
“呃,开始是,后来晖哥魅力太大了,女孩就心甘情愿了。”阿慢终究不太敢对自己的上级的上级说自己上级的坏话。
段清远若有所思地看了阿慢一眼,“你怎么看出那个女孩心甘情愿的”
阿慢脱口而出,“都能给他生孩子了,还不够明显么女人要是不想给你生孩子,总有办法不生的。”他说完,就看到段清远眉眼舒展,心情很好的样子,他再一次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老板,你确定你这次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落木村的盗贼团伙可是偷东西偷到你家里面去了,结果他站在屋外听自己手下的女人生孩子,还七问八问一些怪问题。阿慢惴惴不安,不知道段清远脸上的笑意代表什么。
最后,段清远说道,“我们在这里等到她生出孩子。”
阿慢脚下一软,老板,你知道女人生孩子需要多长时间吗
还好,晖哥的这个女人够努力,天微微亮的时候,屋里传来一声婴儿微弱的啼哭声。段清远站在窗外等了半夜。
“阿慢,你听到孩子的哭声了吗”他一边问,一边走上前,示意阿慢推开门。
里面的人倒先开了门,是一个端着一盆血水的妇人。她看到门口站着一个清俊的男人,脸上浮出红晕,呆在原地。段清远低头看到那盆血水,眉微微一皱,生孩子要流这么血吗
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手里抱着刚出生的婴儿走出来,看到门口的老板,脸色一变,手中的孩子被他突然加大的手劲弄疼了,呜呜大哭起来。
段清远说,“把孩子给我看看。”
男人后面床上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女孩,此刻正努力地爬起来,惊骇地看着门口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她下意识地以为是仇家找上门了。
“不要,不要给他。”她惊慌失措地朝着自己的男人喊道,“不然我恨你一辈子。”
段清远看着他们两个痛不欲生的反应,心里很郁闷,他很凶神恶煞么
阿慢连忙走上前,“晖哥,快给老板看一下,老板在外面等你等了一夜。叫晖哥的男人听了这话心里更是发紧,自己手下那群小混混组成一个盗贼团伙,结果不懂事偷到老板家里,他是知道的,偏偏这个时候小曼要生了,他也顾忌不上,想等着第二天再处理。
不想,老板行动这么快,连夜就到了落木村找上自己。
晖哥抱着哇哇大哭的孩子朝段清远走去,他脸上大义凛然的表情让段清远哭笑不得,忽然就生厌了,“把孩子抱回去,我在外面等你。”
他走出门清清楚楚地听到里面传来舒气的声音。段清远开始担忧自己身上的戾气是不是太重了。
至于那群盗贼,被生孩子一闹,他原先的怒气早消散不少,原先要重重惩罚晖哥的心思也淡了。
算了,看在孩子的份上,他还是积一次德吧。
作者有话要说:
、立夏
天微微亮的木落村残余着午夜狂欢的气息,段清远一夜未眠走在散发着过期食物味道的小巷里,有早起的工人蹲在门口刷牙,地上流满白色泡沫残水。
他没有乘车,徒步走到木落村一条河边。早晨微蓝的天光泛在一汪死水之上,上面漂满白色塑料袋和其它不知名的废弃物。在这条河的中间架着一座破败的水泥桥,桥下有着当年挖河堆积起来的淤泥,形成一块干燥的高地。
桥下的高地就成了流浪人的家,他们从工地里捡来废弃的麻袋,铺在冰凉的淤泥上,又从小区门口垃圾桶里捡来旧衣服和被子,春夏秋冬,盖着同一条被子,穿着同一套衣服。
段清远没有多大的志向,也不是什么善人,他从小就在商业阴谋漩涡里浸淫,唯利是图是商人亘古不变的定理。但抛开这些外在的束缚,他终究还是一个年轻人,有着自己的理想和愿望。
他的愿望没有人知道,他把它埋在心底藏得很好,因为不会有人相信他这样一个人还有愿望。而这个理想也很离谱,他希望这条河彻底干枯。
木落村边的河不长不短,是贯穿城市的一条大江的小支流,源头是一座已经被开发成风景区的群山间的一个水库。而段清远只想要围绕木落村的这条小河干涸得一滴水不剩。
一滴水都不剩
被窗帘遮住光线的公寓里,简之环从沉沉的睡眠中醒来。她目光有着初醒的呆滞与毫无防备,四周是陌生的摆设,房间幽暗。她扭亮床头柜上的台灯,啪嗒一声,门却被推开了。
段清远带着外面的冷气走进来,他脸上带着疲倦困顿的神情,走到床边什么也没说就脱下自己的外套,躺在床的另一边,简之环坐着,疑惑地看着他,段清远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不用管我,我先睡会。”
台灯柔和的光芒渐渐暗下去,简之环一手扶着自己的腹部,慢慢侧躺回去,对着已经睡着的段清远。她凝视着他的侧脸,这是一个多么陌生的男人呵,她躺在他身边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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