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酒余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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浊酒余欢-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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浊酒余欢 第四章(2)
前几天的凌晨,那女孩的身边多了个戴眼镜的五十多岁的男人,已经谢顶,很斯文,还夹了个皮质绝对优良的公事包。女孩依旧挑了个角落坐下,依旧要一份蛋炒饭。男人则向桃红要过菜单粗略翻了一下,便轻声建议女孩换地方。女孩说不用了简单吃一点睡觉去了,男人说那我送你,女孩还是说不用了。男人于是语塞,便就这样默默地耐心地看着她。桃红觉得这泡妞的和被泡的妞都与众不同,男的似乎没什么招数,女的更是心不在焉。从女孩和其他姑娘简短的招呼中桃红得知女孩的名字叫菲儿,虽然她知道这行业中的姑娘都不用真名,可她还是觉得这名字好听。
  总算忙完了那堆杂七杂八的事情,桃红如释重负地在吧台边坐下。她望着党远,觉得他今天有些异样,心事重重,脸色也很阴郁。要搁平常,党远虽然从不搭把手,但一定会客客气气地向她道谢,让她感到很温暖,她浑身常有使不完的劲,和这个温文尔雅的老板是分不开的。
  不舒服吗,党哥?桃红问。是啊,今天我有些头疼。党远皱着眉头。桃红赶紧给他倒了杯水,党远摆摆手站了起来,我回去休息一下,这里就辛苦你了。走了几步,党远又停下,哦,差点忘了,晚上可能有个女的来找我,就告诉她我病了,她叫杨子,从北京过来的。说完,党远头也不回地走了。
  党远的心煎熬了一下午,最后还是决定打道回府。不是没有勇气见杨子,而是发自内心的不想见她。他怕看见她的眼睛,她的笑容,她那他几乎可以背出每一条纹路的嘴唇,甚至她的背影。当她属于他的时候,这一切曾是他的生命,而现在,则是足以摧毁他意志的魔咒!杨子是他一生中唯一铭心刻骨的女人,他的神话。当初既已玉碎,今天又何必瓦全?
  党远几乎和女儿同时到达家门口,女儿党丁上初中刚放学。
  她奇怪老爸回来得早而且脸色也不好看,可话到嘴边却是,我饿煞脱了。党远忙去厨房,党丁也跟进来溜达了一圈,也许是饿了或者没发现什么对胃口的东西于是打电话给肯德基要了份外买。党远探出头问,侬要了几份?党丁看着刚打开的电脑,头也没抬地答,一份啊。党远无语缩回厨房,心想自己问的真是多余,难道她还会为自己捎上一份不成?
  他把冰箱里剩下的剩菜加工成一个大杂烩,顺手给女儿做了个奶油蘑菇汤。从外地回来后,党远算是死心塌地的当起了家庭煮夫,家里难得的快乐时光便是他做了一桌好菜。君子远庖厨,因此往往这个时候,党远反而特别沮丧,觉得自己特别没出息,虽然他也明白在和丁小然的婚姻当中,他这种煮夫所起的作用。婚姻如危房,但把危房变成厨房情况一般会好一些。
  他倒上一大杯白酒,和女儿面对面坐下。他们已经习惯了丁小然不在家吃晚饭,很晚回家甚至不回家。党远从不过问,党丁也绝口不提。她和妈妈的感情非常好,对妈妈的一些朋友也耳熟能详,懵懵懂懂之中她似乎明白妈妈需要慰藉,也从小见识了父亲的深沉和麻木不仁。
  党丁很过瘾地啃着鸡腿。丁小然非常反对快餐食品,认为它们会促进儿童早熟,所以党丁的这一爱好很被限制。党远则不以为然,他觉得让儿童早熟的东西太多了,六个月一头猪已经成年,半年可以盖一栋摩天大楼,蔬菜上面不知道喷了什么药水一个个长得威猛碧绿,电视剧里的人物没见几次便已抱作一团。这就是一个让老人早死,中年早衰,少年早恋,儿童早熟的世界,不能单单怪人家肯德基的。所以母女俩虽然亲昵,但党丁更热衷于母亲不在时自己所获得的那些自由。她和父亲之间话不多,也很少见父亲有笑逐颜开的时候,因此享受完自由后一般便是默默地期待母亲归来。她虽然有自己的房间,却习惯和母亲睡在一起。从她记事起,就不记得母亲和父亲是睡在一起的,母亲对此提供的解释是,你爸这个呼噜太结棍了,这种人还是和墙壁在一道比较合适。

浊酒余欢 第四章(3)
在对父亲的态度和说话的语气上,党丁基本上也是沿袭了母亲对父亲的样子,很少柔声细语。党远对此也常常只能一笑置之。他对女儿是愧疚的,从小时候的一把屎一把尿的哺养到现在学习和生活上的悉心照料,他袖手旁观的居多。他也曾自翔父爱如山,但山的作用基本上还没有显示过,女儿也早在母亲的不屑中看出了破绽。她依稀记得很小的时候情况是反过来的,父亲经常很晚回来经常彻夜不归,只有母亲守着她守着那几个颠来倒去的故事。她有时觉得他们是两根平行线,无关牵挂,无关等待,他们只是作为她的父母而存在在彼此的生活中。
  党丁瞥了一眼父亲,发现他今天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很长时间了都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她想问,却忍下没有吱声。她觉得父亲今天不像是无聊。
  党远晚饭前就关了手机,他想象得出杨子打不通他电话时气愤的样子,心中掠过了一丝不忍。她吃饭了吗?是不是带了很多行李?晚上住哪?毕竟五年的时间里他呵护过杨子的每一个细节,这种挥之不去的牵肠挂肚让党远很是沮丧。他终于还是拨通了餐厅桃红的电话,兜了个不大不小的圈子后问到了杨子,没想到桃红的声音一下提高了八度,来过了,来过了,哎哟妈呀,那姑娘太漂亮了!那几个打牌的看得都忘了出牌了……
  她没说什么吗?党远伸手想取烟,被党丁一把夺过。
  倒是没说什么,就问你得啥病了,还打了你手机,说你关了。她喝了杯咖啡就走了。哦,她还说了,说你的咖啡真难喝。党远问,走了?她没说去哪了吗?桃红说,没有,不过我见她用手机联络酒店来着。党哥,你干吗不自己和她联络一下呢?人家那么一大美人那么大老远来看你,多不容易呵。党远啪地挂掉电话,转身去找香烟,烟已经不知去向。烟呢?他瞪眼问党丁。党丁冷冷地瞅着他,妈不让侬在房间里抽,侬勿晓得啊?党远只觉得血往脑门直涌,我问侬我的烟呢?党丁往废纸篓里努了努嘴。党远猛地拍了下桌子,大吼道,侬给我拣起来,捡起来!党丁磨磨蹭蹭的捡起烟来,没好气地扔到茶几上,复又坐到电脑桌前。党远抬腕看了看时间,几点钟了晓得伐?十点半了,你妈让你那么晚还上网的吗?
  我在查资料嘛。党丁看出父亲今天真发火了,嗫嚅道。放屁!侬以为我不懂?侬在聊天!或许是真的气盛,或许是那个屁字的暗示,党远的肛门里果真发出了一声闷响。党丁忍不住扑哧笑了起来,老爸,有意见用嘴巴讲就可以了嘛,跑到那么远去发表做啥啦?党丁以为自己很幽默,以为可以瓦解老爸的火气,没曾想党远更气不打一处来,你给我关掉电脑滚回房间去!简直就是你妈的翻版!党远偏偏把烟点燃,满腔报复地大吸。烟雾顿时在客厅里弥漫开来,党丁夸张的咳嗽着。正在这时,丁小然开门进来了,党丁如遇救星,冲过去抱住母亲大哭起来,间或还深受其害地大咳几声。丁小然刚想发作,蓦地发现党远今天脸色异样,吸烟的架势也充满了寻衅,估计被气得不轻,便当下忍住,把包往沙发上一扔,搂过嘤嘤啜泣的女儿往房间走去,边走边安慰道,好了,阿拉不睬伊,伊今朝脑子坏脱了。
  房门在她们身后重重的关上了。
  党远狠狠地摁灭烟蒂,心如块垒。此时,丁小然包里的手机铃声清脆地响了起来,这是电脑里下载下来的小孩尖利的笑声,每次都让党远听得头皮发麻。无论多晚,只要丁小然一踏进家门,这笑声就会准时响起。党远无意了解这电话的来源和意图,他认为这世界上最好偷的东西就是偷情了,防不胜防的东西不如随它去吧,况且丁小然虽风韵犹存,毕竟也没几年可以折腾了。人这一生一来一去,只此一遭,开开心心地享受生命总归功大与过,相煎何太急呢?天下事了犹未了,何妨以不了了之,由她去罢。 。。

浊酒余欢 第四章(4)
可这笑声实在太刺耳,今天尤其充满了嘲弄,还那样固执地一遍遍响个不停,根本无视这家人家里还有个被废黜的可仍然还是被叫作老公的男人。党远一把拎起丁小然的包,就像刚从泥潭中打捞出来一般,远离身体贴近地面地将它拖到丁小然的房门口,对方好象有感应一样,笑声嘎然而止。
  党远将它吊在了门把手上面,打心眼里狠狠地啐了一口。
  他回到客厅,甩掉拖鞋,赤着脚在地板上走来走去,此时仿佛只有冰凉的地板和每一道细细的笔直的缝隙才能给他杂乱无章的心一点点定力。一切又复归宁静,或许这世界本来就是宁静的。按照佛教的说法,所有的因果皆来着内心,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党远长叹一声,仰面倒在了沙发上。他有些困了,心被绞成一团,身体却疲惫不堪,这种感受,足以使任何坚强的意志都落花流水。
  蓦地,尖利的笑声从门把手上爆发开来,把屋里屋外的三个人都吓了一跳。丁小然打开房门,拿下自己的包,复又重重关上,在门哐的合上之前,党远分明听见丁小然骂了一句:有病!
  谁有病?我有病?党远感觉伤口上被抹了一把盐。
  从和杨子分开后,党远几乎没再去回忆过他们之间的事情,他的内心深处有一股非常强大的力量在排斥杨子,他的思绪只要一和杨子有关,这股力量就像漏电保护器一样在第一时间让他思维中断。由此党远怀疑是否每个人其实都有一个思维维护系统,那些对心灵伤害太大的记忆都会被这个系统屏除在外,而所谓坚强的人其实不过是他的这套系统比较发达而已。
  可今夜,他的系统彻底失灵了,杨子长驱直入,搅得他一夜无眠。
  那天在格尔木宾馆的房间里,杨子一觉醒来,已是凌晨,她猛地坐起来,被自己的处境惊得目瞪口呆。醒了?党远在床边的沙发上凝视着她,沙发的质量不高,党远陷得很深,黑暗中就像某一种蛰伏的动物。杨子慌忙打开灯,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我,我睡着了吗?是啊,睡着了,我讲故事讲着讲着你就睡着了。我睡多久了?杨子红着脸问,党远很神秘的笑,你呀,睡了三个小时了,还说梦话呢。杨子紧张地盯着党远,两只手不安地绞在一起,我说什么了?党远好象刚刚听完一段曼妙的音乐一样伸了个懒腰,这我就不能告诉你了,反之你看到的我坐在这里一动都不动就知道你的梦话说得多精彩了。杨子笑着将枕头砸向党远,然后起身去了洗手间。
  党远想如果自己没估计错的话,杨子整理整理该是准备离开了。以他的判断,她基本上是个情感世界蒙昧未开的女孩,由于美貌而倍受男人的关注反而使她谨小慎微。对于真正的美人而言,党远明白,一般意义上的浪漫其实远不如普通女孩享受得多,就像很多菜端到面前反而往往一口都不想吃了一样,男人之于她们,汹涌掩盖了清澈,群山遮挡了奇峰,数量混淆了质量,所以相对普通女孩,美女对于男人反而往往是短视的。由于曾经的职业经历,党远总能在第一时间抓住事物的本质,去伪存真的速度一向势如破竹。
  洗手间的门开了,杨子将长发盘了个鬏走了出来,这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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