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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琴到了最后一站温哥华,早已预定好了在哥伦比亚大学的住处。参观完温哥华各项学术活动及游玩过各大景点,郁琴对温哥华这座城市很留恋。离开温哥华前的头天晚上,洗漱完,就给在加拿大的其他同学和朋友打电话告别。有朋友用感到诧异的口气问:“你真的就回去?”是少见多怪的语调,郁琴回答得很肯定。挂完电话,也不早了。她伸手关上灯,往柔软的席梦思床上一躺,抬眼看见的是满天星斗。这是天花板装饰纸产生的特殊荧光效果,她有种孩子般的喜悦:“多像是在天文台观天相。”她把双手枕在了脑后,看着……就进入了梦乡。
32.第一次回国(一)
郁琴一人的访问行程结束了。回国后,她才听说这批访问学者,差不多都留在了加拿大,只有自己是个例外。这趟加拿大的自由行,因为出国费用都包干到本人,她精打细算,最后还为自己节余了一小笔加元,也是一点收获;她会过日子的习惯,积少成多,后来帮了她的大忙。
郁琴又归校了。提着行李,走在倚山的路上——这是她不知走过了多少回的老路。这次一人走在这路上,心里少了些许以前的落寞和孤单。想起这次加拿大之行,也算是把凌老师给她牵的红线联系上了,任务还算完成得不错。心理上是不自觉地依赖旧式的“媒妁之言”,仿佛要个中间人传话,才能谈恋爱似的。如今两人远隔千里,她对未来还弄不清,不过她的脚步也变得轻松起来。
郁琴正想着,山边传来“咕、咕——”的叫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循声望见斑鸠在地上啄食,头顶上古木苍苍,荫翳蔽日,仿佛那山中藏着幽深的古刹。迎面有三位青春活泼的学生打招呼,喊着:“郁老师!”那年轻的男生,要帮郁琴提行李,郁琴谢绝了他们,让他们赶快去食堂打饭,心里更有些安慰。老宿舍的红砖墙基依旧很潮湿,青苔绿中发黑;剥落的灰缝里,长出了小绿叶。郁琴推开楼上自己房间里的那扇木门,里面散发出一股霉味,这房里凝固了三个月前的气氛,闻着令人窒息。她赶快推开窗扇,让新鲜空气流进来。
凌维彤在自家门口见到郁琴回来,一点也不觉得惊讶,这一切都是她意料之中的事。
她见郁琴提着大包小包的上她家来,虽然脸上不动声色,但心里暗自高兴,热情地笑道:“郁琴,这么些日子没见到你了,人还瘦了一点,快屋里坐。”郁琴进屋后,问起婕惠。周老师刚从厨房里出来告诉郁琴,婕惠昨天回婆家去了,明天就会回来。凌维彤忙说:“她这一阵子幼儿园放暑假,在家闲得慌;她知道你回来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郁琴坐定后,便从包里拿出自己送给他们的礼品放在茶几上,凌维彤接过那一尺好几的盒子看了看,高兴地说:“哦,这是太平洋熏三文鱼,只有加拿大那地方才有吃。”又在茶几上旋转了一下玻璃瓶子,看了看标签上的英文说:“加拿大枫糖,我知道这都是加拿大的特产。”还有一瓶在加拿大买的香水,是送给婕惠的。凌维彤脸上挂着笑意,觉得郁琴会买东西。郁琴又从身边拿出一个大包,递给她说:“这是范艳丽托我带给您的礼物,是她送给您的一件丝棉衣。——还有这是她送给您的全棉休闲裤。”凌维彤扶了扶戴着的眼镜,隔着透明塑料袋看了看,脸上露出喜色,拍了拍松软的袋子说:“范艳丽还这么客气。”
从国外谈到国内,凌维彤迫不急待地问:“金沁没跟你一起回来?”郁琴摇摇头道:“没有。我是一个人行动的,只在多伦多和我们这批队伍碰上了面,后来又分开了。”凌维彤愤愤地说:“她应该比你还回得早些,又滞留不归了。”郁琴没有多言。她刚回国就听说了,觉得这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当下正是出国潮的高峰,人们削尖脑袋都想往国外跑,逮住了机会,没回来不奇怪。郁琴回来了,反而看到了不少诧异的眼神,仿佛她是个傻子。
坐在一旁的周老师关心学校系里新的人事安排之类的话题,不时也会插上几句。大学也不例外,多多少少有“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迹象。周老师和凌教授把她划到了他们那个圈子里。他们认为郁琴是学校培养的对象,年纪轻轻,将来前途无量。郁琴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想得更多的是:自己在学业、工作方面都没有让父母操心,倒是婚姻问题让他们一直担心,每次回家去,成了亲戚朋友的谈资,爱面子的她,此时把结婚看成了个任务。
可这次闲聊中,凌维彤不怎么提起吴毅。郁琴主动谈起,凌维彤也完全没有了出去时的热情。郁琴在恋爱方面还是一张白纸,也无可奈何;凌维彤一直佩服她守身如玉这一点,但又看不起她冷落的老姑娘处境。她是懂郁琴心事的,郁琴的处境多像当年的她自己,名牌大学毕业,找对象挑三拣四的,后来没了机会,幸亏自己聪明,及时选了个比自己小的对象,嫁了出去。不过,凌维彤倒是看中了郁琴这朵寂寞开无主的花,自己的女儿不可能实现自己的权力愿望,仿佛郁琴可以替她实现,当然郁琴一回国,凌维彤就不再感兴趣闲谈帮两人做媒的事。郁琴猜想:也许她是要看我们自己发展的缘分?
凌维彤倒是很想了解范艳丽的生活状态,说他前夫都结婚了,问起她怎么不结婚。郁琴当然照顾范艳丽的面子,说大概也快要结婚了,生活得还不错。凌维彤还看了郁琴带来的照片,加拿大的蓝天白云和澳大利亚一样,对凌维彤来说不觉得奇怪。范艳丽的穿着打扮,像个海外华侨的模样,颈上挂着个名牌家庭摄像机,她觉得很稀罕,再说她男朋友家两层楼的房子,让凌维彤有些相信,她过得比自己的大女儿婕瑛还好。郁琴告诉凌维彤:“范艳丽托我带来了送给她前夫和女儿的礼物,我不熟悉学校宿舍,也不认识沈老师,让婕惠哪天跟我一起去找那地方送去。”凌维彤忙点头道:“好的。婕惠一回来我就告诉她,她一定会急着去你宿舍找你的。”
33.第一次回国(二)
这天上午十点来钟,郁琴和婕惠从学校的一栋宿舍楼里出来,走在法国梧桐覆盖的树荫里,太阳投下斑驳的光影;树上,盛夏的蝉声响起来,打破了宁静,给这校园增添了些浮躁和不安。两人刚去送过范艳丽给她前夫和女儿捎来的东西,这也是范艳丽原来两室一厅的家。郁琴没见到她的女儿,听说和朋友去游乐园玩去了。婕惠忍不住在一旁笑道:“沈老师,形象还真不错,又是个学者,范艳丽还挺会选丈夫的。”郁琴点头,颇有同感地说:“是呀,我也没想到,看来范艳丽对他也是有感情的,才送东西过来。唉,好端端的一个家,散了。”郁琴不免替范艳丽惋惜,可怜起她的女儿来。婕惠又好奇地问:“她现在的男朋友怎么样?”郁琴道:“还可以,年纪轻点,看上去没沈老师成熟稳重。”
婕惠要郁琴去她房间里坐一下,又说:“谢谢你送给我的香水,我有件礼物要送给你。”郁琴很高兴,婕惠还是头一次想送礼物给她。两人向凌家门口走去,就听到“唰——唰——唰——”的声音传来,不远处有位女校工,正在邻家院外,扫着地上的残花、落叶。凌维彤穿着范艳丽送给她的那条墨绿色的纯棉针织休闲裤,在院子里给花和树浇水。郁琴和凌维彤打了声招呼,两人一同上了楼。婕惠从梳妆台的抽屉里拿出一条黑白双色的仿皮编织皮带,笑道:“这是我亲手做的。”郁琴接过来,好似握住条花蛇,她仔细看了看一股股的麻花纹,诧异道:“很漂亮,你还真能干。这可花了你不少功夫,我很喜欢。”婕惠告诉她:“前一阵空闲时,我照着手工编织书上自己学会的。”她让郁琴系在磨砂牛仔裤上,皮带的花结扣,在她黄白几何图案的T恤衫下,时隐时现。婕惠打量着郁琴,拉了拉她的衣服,用老练的口气说:“郁琴,你人长得端庄漂亮,就是太古板,这么一点缀,你可活泼多了。”郁琴愣了愣,突然觉得婕惠平时糊里糊涂的性格,没想到其实她是很了解自己的。郁琴还有事要去忙,从凳子上拿起自己的挎包,两人一起下楼去。
这次郁琴感觉这梯级比国外的陡得多,原来是受下面客厅进深的限制。一步一步踩下去,像是心里没有底似的,真害怕踩空。扶手和实心的水泥楼梯栏板,远没有漏空的木栏杆柔和通透,让脚下的水泥梯级更显得灰暗阴沉。郁琴望见下面客厅里空无一人,却听见院外凌维彤说话的声音,又见她匆匆进屋来,抬头跟婕惠说:“我把那件丝棉袄送给扫地的校工。”郁琴没大在意听。走到院子里看见门口站着那位女校工,朝她们俩笑了笑,身边的凳子,她也没敢坐,仿佛是自己身上太脏。
婕惠要给郁琴看她母亲新买的陶制花盆,她从墙角拿出了一套,由小至大一共六个,上面刻着花卉诗文。郁琴看到脚旁的绣球花开得正欢,太阳花也开得姹紫嫣红,便蹲下来看了看,说:“凌老师在家里养的花,都养得不错。”
这时,凌维彤抱着个透明塑料大包,从客厅里出来,对女校工说:“这丝棉衣,你就拿去穿吧!”说着,随手从包里抽出,抖开来给女校工看。郁琴瞥了一眼,感到很眼熟,心里一怔:“这不正是范艳丽送给凌老师的那件丝棉袄吗?”郁琴再看一眼,清清楚楚,正是那件。——酒红色的缎面料,织小寿字纹,散落*枝、梅花枝。婕惠望了一眼此景,也是无所谓的漠然表情,郁琴也没吱声。女校工看着衣服,露出惊喜的眼神,双手在身上擦了擦,接过来,笑道:“这么高级的缎子棉袄。”凌维彤嘴上虽只是冷语道:“有什么稀奇!只不过是穿过了的旧东西。”但她在心里正怒斥道:“把我凌维彤看成什么人了?又不是下人!”
衣服虽然看上去还好,但终归是旧东西,接受这样的礼物,凌维彤觉得有失身份,因此她用这种方式发泄心中的不满。虽然看似是针对范艳丽的举动,可毕竟她不在场,郁琴也不会传递这信息过去,看来凌维彤实际上是给郁琴看的,一是泄愤,二是不能让郁琴看扁了她,误以为对她可以很随便,这样才能恢复自己在郁琴心里的分量。
在回去的路上,郁琴心里对凌维彤的举动,仍感惊愕,看来她很不满意范艳丽送穿过的衣服给她。郁琴觉得这事与自己有牵连似的,这么一大包,自己一路上,上上下下,不远万里地背回来,被凌维彤当着自己的面,像扔垃圾一样送了人。自己白忙一顿,心里也不是滋味。凌维彤身上穿着的范艳丽送的那条裤,却是崭新的,还带有标签,郁琴记住了。 电子书 分享网站
34.第一次回国(三)
郁琴去英国留学的护照,英国大使馆已签证下来了。她把重要的东西分寄存在两处老师家,钥匙放在凌维彤那里,她走后,这房子还会有凌家的熟人来借住。凌维彤退休前曾去英国游学过,她了解英国不像加拿大,不是移民国家,郁琴虽去英国留学一年,但不可能留在那里,她也很放心。
郁琴一切办妥后,离开宿舍那天,拖着行李走在墸叩穆飞希从兄钟肷洗纬龉焙敛幌嗤钠婷罡芯酰顾唤嗤送舛袄戏孔樱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