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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力课大多设在上午,大家头脑清醒,精力充沛。这是出国留学生预备二班的第一堂课,学员们都是来自全国各地,各行各业派送来的佼佼者;大多也是改革开放后,为数不多的大学生,天之骄子;是准备公派出国进修的预备人员,年龄和郁琴不相上下。他们拿着书本,正陆续进入语音教室里,每个人的座位都被精致的隔板围在一个个小格子里,就像一堵白色轻巧的矮墙,自成一个互不干扰的小天地。有学员在打听:“教我们听力课的老师是哪里毕业的?”有人回答:“教我们的郁老师是个女生,听说是本学院英语专业留校的高才生,硕士毕业。”学历高的老师教,他们心里更踏实。顾霄云也在其中,心里暗自笑道:“这老师人长得端庄漂亮,就是不苟言笑,一本正经,跟自己在学校当老师时一样,为人师表嘛。”时针指向八点,上课铃声响起,顾霄云伸长脖子越过隔断望过去,看见郁琴身着一套藏蓝色的套装裙,拿着教案,款款走上讲台,大家互相用英语打过招呼。郁琴低头戴上硕大的耳麦,进行自我介绍以后,像个电台播音员一样,开始语音授课;学员们通过语音系统听课,是需要全神贯注的学习过程,一切杂念都必须屏蔽在外,否则就跟不上回答问题。。 最好的txt下载网
3.外语学院出国培训部(三)
有一天晚餐时候,落霞把西边的天空染成了桔红色,郁琴骑着蓝白两色的凤凰牌女式自行车,穿过两行大樟树形成的林荫道,从教师食堂里打饭回来,车前篮子里放着饭盒。风儿撩起了她的秀发,轻拍着她的双肩,有一丝柔滑的感觉。张着白色金属网格的网球场,从她身边轻轻滑过。经过前面的那栋老宿舍的时候,楼上有人喊:“郁——琴!”她忙刹住了车,跨停下车来,扶着车子,侧身抬头往楼上看,果然是杜萌。杜萌的长相和郁琴有几分相似,只是眼睛没有郁琴生得标致,但眉目传情得多。她斜靠着栏杆,往下探头喊道:“等下吃完晚饭,我会去你那里坐坐。”郁琴挥挥手说:“好,我等你。”又骑上车回家去。杜萌见她走了,用力抖开手上的拧成一团的湿衣服,把它晾晒在竹竿上,衣服“嗒、嗒……”地滴着水,那声音就像时钟数着秒数,她的丈夫回老家休完了一学期的病假,下周就要回来了。
杜萌比郁琴大半岁,同届同学,虽不同班,但友谊甚笃,结婚已有两年了,说起她的这段姻缘,能碰到了“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时机,和郁琴多少有点关系。此前,杜萌分配回家乡工作后,却与男友的恋爱遭遇了滑铁卢。她感到很失落,便重整旗鼓,一展她的女性魅力,在天南地北的同学中寻寻觅觅,这事从北到南地在同学间一时传为笑谈。她大胆敢为的性格,让她很快地就从“大女”的队伍中脱了身,这还得益于郁琴对于择偶方面的偏见和固执。杜萌的丈夫茹临峰,瘦高个子,机灵睿智,是郁琴同届留校的老师,又是同乡,追求郁琴,是近水楼台。可他是落花有意,流水却无情。郁琴当时也不在急上,他又是同行,对他也无崇拜之感。茹临峰最后还不得不用了一次激将法。
当时郁琴正在办公室批改作业,茹临峰走到她的办公桌前,递过来一个牛皮纸包,似笑非笑地望着郁琴说道:“郁琴,这是杜萌要的书,我今天要出去开个会,你能不能帮我去邮局寄一下?”郁琴一听,是杜萌要的,先一怔,但她是了解杜萌的,便又觉得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茹临峰那种怪怪的表情是暗自希望看到郁琴视杜萌为竞争对手,从而变得温柔体贴,主动积极地接受自己。可郁琴抬头望了望他,平静地笑道:“可以,我等下帮你寄去。”她的气定神闲,毫无醋意的表情,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让他差点气得要吐血。茹临峰知道郁琴不傻,她明明知道杜萌和她最要好,不找她买书,偏偏找了自己,动机那是一目了然的,买书、寄书就是恋爱的序幕。看来郁琴仍旧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因此他对郁琴彻底死心了。一时恨得直咬牙,潜意识里还有点看险的心理,希望郁琴嫁不出去,成为老处女,或者找个丑八怪。
杜萌借茹临峰去她家乡招收新生的机会,两人感情发展迅速。为了照顾夫妻关系,杜萌调到了学校和茹临峰在一起,她和郁琴就成了同学加同事。茹临峰婚后不久,因肺结核吐血而回老家疗养一段时间,当然不是因为郁琴气的,因为茹临峰不是个多情的人。杜萌一个人独居无聊,闲着没事的时候,喜欢拿一包香喷喷的葵瓜子或别的什么零食到郁琴这里来,边吃边聊。老师同学们的奇闻趣事,从国内到国外,从婚姻到家庭,有说有笑,从她的嘴里滚滚而来,时间也过得很快,给生活增添了一些乐趣。
有一天上午,郁琴上的又是预备二班的课。中间休息十分钟,此时耳机里播放的英语已换成了轻松浪漫的《绿岛小夜曲》。有学员取下耳机,起身活动一下筋骨,有的跑到讲台上找老师答疑解惑。这时,杜萌从门外进来,找郁琴出去有事。待郁琴跟学员讲完问题后,便一起到了门外的走廊里。杜萌靠着墙说:“你下个月八号考GRE,系里同意安排我代你的校外辅导课。”郁琴低声道:“谢谢你,就是下周。”
“郁老师!”有人喊她。她们闻声回过头,见顾霄云从身后闪了出来,递给郁琴一个信封说:“这是马驰特意寄过来他们旅行结婚的照片,让我带给你。昨天晚上你不在家。”郁琴接过来,抱歉道:“最近我比较忙,让你白跑一趟;马驰还真有心,谢谢你。”杜萌瞟了他一眼,顾霄云却心无旁鹜地也没多看她一眼,杜萌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又看看郁琴的表情,凑到郁琴耳边细声道:“这个学生不一般呀,跟你这么熟。”郁琴轻声道:“他是我的老乡和熟人。”正说着话上课铃声响了,她又得去继续上课。
4.外语学院出国培训部(四)
郁琴上完课,回到办公室,茹临峰早已回校上课了。系主任进来,朝茹临峰嘱咐道:“茹老师,明天周六上午十点钟,你记得去机场接我们学校新来的外教——吉姆先生。”茹临峰回过头来,笑道:“好,赵主任,我已预约了学校汽车队的小车,会准时去接的。——他在外籍教师楼住的房间,我都已经给他安顿好了。”系主任双手背在身后,点头道:“那就好,这事就交给你了。”茹临峰笑道:“您尽管放心。”系主任又叮嘱道:“今天下午两点半,在三楼会议室召开新宿舍楼分配方案会议,大家要准时参加。”一位中年女老师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赵主任,这您就不用担心,分房子的事,没有人会缺席的。”办公室一阵哄笑。只有郁琴一个闷不做声,看似在埋头备课,实际上心情复杂。而茹临峰这次可以名正言顺地分配到新房子,他不由得瞟了一眼郁琴的窘态,觉得她既可怜又可笑,还有一丝可恨。再想想杜萌,仿佛是自己拯救了她,才没有落到郁琴这个地步。
杜萌两口子住的这栋楼跟郁琴那栋楼相邻在一线上,像两栋姊妹楼。今天杜萌到郁琴的办公室里来邀她晚上上她家吃饭,说准备了好几个菜,茹临峰不在家里吃,就她们俩吃。郁琴就高兴地答应了。杜萌房间里的家具和郁琴的调子一样,是请的同一个木工师傅打的,一个是打结婚用的双人床,另一个打的是单人床。为了应付木工师傅的寒暄,杜萌敷衍地说郁琴的男朋友在国外。见郁琴进来,杜萌笑盈盈地端上了她做的家常菜,迫不及待地说:“郁琴,我告诉你一件事,临峰终于申请到了美国一所大学的奖学金,下学期就要飞到美国去留学了。”郁琴以前觉得茹临峰的才华不及自己,但此时她对茹临峰的能耐却是刮目相看。两个女子相对而坐,边吃边聊。不一会儿,茹临峰敲门回来了,跟郁琴打过招呼,对她们说:“我跟外教在外面吃过了。”脸上是一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表情,穿在他单瘦身材上的西装,是请学校里的裁缝做的,大了些,不太合身,宽宽松松地敞着,走过来仿佛带着一股春风。郁琴祝贺了一番他出国留学的事,又说:“你出国前,跟这外籍教师练就出一口纯正的英语再出去,也是一举两得的。”茹临峰看到了郁琴眼里羡慕的眼神,点点头。心里更是感到有些得意起来,仿佛他证明了自己是很强的。郁琴正为申请学校奖学金的事苦恼,就乘此跟茹临峰讨教了一番申请的秘诀。茹临峰告诉她一二。郁琴如获至宝,跃跃欲试,可后来都不大灵验,仿佛没有取到真经。
不久,杜萌的新房子也分了下来,他们夫妻俩是双职工,分房的分数打得高,因此楼层也让她满意,可说是好事连连。郁琴去贺乔迁之喜,顺便参观了一下,新房子是两室一厅,一厨一卫。郁琴羡慕道:“在这里用水、方便多了,能好好满足你爱清洁的需要。”杜萌笑着快语道:“老宿舍就是公共厕所、浴室太不方便,每次都要跑到楼梯口去,又潮又暗。”郁琴的脸色由晴转阴,仿佛想起了令人担忧的事情。
杜萌沉浸在喜悦之中,没去多留意郁琴脸上的细微变化。她泡了一杯阿华田端过来给郁琴,香气缭绕,杜萌跟郁琴说起:“茹临峰今天陪外籍教师吉姆先生出去游玩去了。”郁琴便问:“茹临峰什么时候走?”杜萌答道:“下个月初。”郁琴用赞叹地口气说:“他办事能力挺强的,雷厉风行。”杜萌开心地笑道:“那倒是。不过,吉姆先生帮了他不少忙,他申请的就是吉姆先生任过教的学校,吉姆先生做担保人,让他少走了许多弯路。”郁琴说:“茹临峰这一走,读书也是好几年。”杜萌脸上是一副得意的神情,开心地说:“自费留学现在比公费留学还要好,自由自在。我也很快就会要走,当然,我还是跟学校说一定会回来的,因为学校照顾我们夫妻关系,让我进了研究生班,培养了我,否则他们不会放人的。”
不久,杜萌就去机场送走了丈夫茹临峰,成了留守女士,她感到独守空房的寂寞难耐,开始时不时地到郁琴那儿去坐一坐,聊一聊,解解闷,讲话中杜萌也会不自觉地流露出她的得意。因为在她看到郁琴忙里忙外地申请学校、参加各种考试,虽然分数很高,但想申请自费留学,中间还有很多环节。再说学校也不会轻易放人,越来越难,旁观者看来郁琴也是白忙一阵。干得好,还不如她嫁得好。因为茹临峰一走,自己很快就可以去美国当陪读夫人,坐享其成,自己的命还是真好。到那时郁琴一个人守在这里,也可怜,希望她在这里能找个人嫁掉,不至于太孤单。
5.校园舞会(一)
郁琴读大四的弟弟郁林,恰巧在银城进行毕业实习,郁琴这一阵都笑盈盈的。
一个周六的下午,弟弟过来看姐姐,正值学院校庆,路过学校的公告牌,上面写着:“今天晚上八点在校园广场上,邀请市歌舞团表演国际标准舞。欢迎大家参加!”弟弟嚷着让姐姐早点吃饭,好占个有利位置。正准备开饭时,杜萌端着个锅子过来了,是她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