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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门外有个女子一面敲门,一面喊着:“郁琴姐姐!”郁琴放下画粉,转身去开门,掀开白底起蓝花的半截布帘子,门外站着个二十四、五的年轻女子,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笑盈盈的,穿着一套牛仔装,头发高高地束了个马尾辫,散发着运动员的活力和朝气,仿佛是在等郁琴的反应。郁琴觉得面熟,再想了想,恍然大悟道:“哦,想起来了,茹临峰的表妹——夏冬。都长成大姑娘了,快进来坐!”夏冬站在门口,得意地说:“郁琴姐姐还记得我。我是过来拿表哥的房门钥匙的。”郁琴一面把她让进屋,一面笑道:“我见过你好几次,当然记得,第一次我们好几个同学来秀城,在茹临峰家里聚会,见到你时,你还在上初中,梳着一对羊角辫子,你还跟我们一起去电影院看了场外国电影《水晶鞋与玫瑰花》,是吧!不过,女大十八变,杜萌来过信说你会来,我想就是你。——时间过得真快,一晃你都大学毕业了。”夏冬告诉郁琴:“我现在在建筑设计院工作,做建筑设计。”郁琴说:“建筑设计,女孩子做这个不错,很有艺术性。我到现在还后悔当初没有报考理工科。”夏冬笑道:“郁琴姐姐,你有点重理轻文哟。难怪我表哥都曾想去美国改学建筑学专业的,后来权衡了一下利弊,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选择了有发展前景的心理学。其实学外语也是很走俏的专业,听表哥说你们七七届第一批的同学分配得都相当不错,有去外交部的、还有去央视的……,别人都羡慕不过来呢!”郁琴一脸的无奈,觉得自己是毫无选择地留在了这里,便岔开话题,问道:“听杜萌说秀城还没有设托福考点,你是来这里参加托福考试的?”夏冬道:“是的。”郁琴转身在抽屉里边找钥匙,边问:“你没参加过托福培训班?”夏冬道:“没有。单位不知道我想出国的事,不好请多了假,这次是休的年假。我也是尝试一下,不敢抱太大的希望。”郁琴说:“我抽个时间,带份模拟试卷来,给你讲讲答题的方法。”夏冬听了忙过来抱着她的胳膊,亲热地说:“太好了!谢谢郁琴姐。”
夏冬走到床前,看了看铺着的布料,用手摸了摸,问道:“郁琴姐,你也喜欢动手做衣服?”郁琴摇摇头,尴尬地说:“不会,跟着朋友好玩试一下,真麻烦,我还不知道这绢丝这么难画。”夏冬笑道:“这类真丝、软缎和绢丝,都很难操作,最好用米汤浆过,晾干后有了点硬度才好裁剪,不过那样太麻烦,我也就这么直接剪。”郁琴诧异道:“这应该是老人们才知道的,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的,还挺懂行。”夏冬道:“平时我对服装设计也有业余爱好。你不在急上的话,我考完带回秀城去帮你做完好了。”郁琴客气地说:“你太忙,我还麻烦你。”夏冬说没关系的。郁琴谢过后,笑道:“那正好,放假回去后,我去你家里取。”两人正准备出门时,郁琴停住了脚步,想起便道:“我给你拿床被子和床单去,他们的被子好久没晒了,睡着不好。”说着转身去取,随后她和夏冬提了床绿色的军用被过去。
上了杜萌的四楼宿舍,打开房门一股难闻的气味扑来,封存了两年的空气也会变味。流水不腐,空气也是如此。两人赶快打开窗户,郁琴帮她一起打扫了一下,抹了抹家具,重新铺上床单,放好被子,让她好好休息和学习,离考试还有一周。郁琴还将随身带的饭票塞给了夏冬,站在窗口指了指不远处的食堂,又嘱咐她有什么需要就找她,还约明天请她来家里吃顿晚饭。夏冬谢绝了,说考完试后,再去她那里聊天。
17.来考托福的朋友(二)
昨天,周老师在办公室跟郁琴说,凌教授和婕惠要她周日下午到家里去玩。郁琴和周老师还是同事,是因为周老师比凌教授年龄小点,刚退休,仍被学校返聘。
家里只有凌维彤一个人在家,见了郁琴来,她很高兴,说婕惠到婆家去了。郁琴说:“这是婕惠借给我的纸样,在我那儿放了很久。”凌维彤说:“没关系的。你已经裁好了?”郁琴道:“先画好了裁片。”凌维彤颇有兴趣地说:“以后做好了,穿给我看看效果。”郁琴答应道:“好。不过,我选的那种料子不好做,怕做不好,可惜了——”凌维彤善于明察秋毫,眼镜后的三角眼像审案一样的锐利,马上截断了她的话,拉腔啦调地问:“你又在友谊商店买了什么好料子吧?”郁琴果真被她言中,心里一惊,她知道凌教授的脾气,对家境不好没钱的人她总会流露出看不起;而郁琴当着她的面买她没买的好东西时,凌教授又会怪腔怪调的。所以郁琴只是一个人逛街的时候,才敢买自己想买的东西。也难怪凌维彤好不容易才挑到郁琴这样一个学生,凌维彤的口味实在太刁,没有人能维系得像郁琴这么久。此时,郁琴怯怯地回答:“是一段绢丝。”凌维彤用怪异的眼神,撇撇嘴说:“绢丝织得厚些比真丝还贵,你倒总是买些高档东西。”仿佛那东西不该属于郁琴。郁琴躲躲闪闪地说:“我一时看中了那颜色合适,还正好碰到了茹临峰的表妹来,说带回去帮我做好。”凌维彤忽然好奇地问:“茹临峰的表妹来帮他们搬家?”郁琴道:“不是,她是来这里的考点考托福的。”凌维彤不悦地说:“又是一个想出国的。看样子茹临峰和杜萌肯定是不会回来了,都去了两年了,还占着学校那新房子,让他表妹来住,学校里很快就会让他们搬家的。”
这时,屋外“嘟、嘟、嘟……”的摩托车声音,由远及近,然后“嗤——”地一声,在院门口息了火。凌维彤也听了听开院门的声音,笑道:“是婕惠回来了。”只听见门外婕惠温柔地唤道:“一平,天好热,我们先脱掉头盔,放在后面。”不一会儿,一位其貌不扬的男士推着辆玫瑰红的摩托车正准备进客厅来,婕惠跟在后面给丈夫弄好零乱的头发,他比婕惠矮一截,是取长补短的一对夫妻。凌维彤见女儿这么粘女婿,有点不好意思。婕惠进来看见了郁琴很高兴地炫耀说:“你看我们刚买的新摩托。一路兜风过来,好快好过瘾。”他丈夫跟人打招呼也是抬不起头的样子,畏畏缩缩的,仿佛知道岳母在郁琴面前说过什么,不过有了新摩托心情不错。郁琴心里诧异,这摩托车贵得很,但她附和道:“那是方便多了。”突然发现客厅里的钢琴不见了。婕惠坐了过来说:“钢琴卖掉了。”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的高兴心情。
凌维彤看到女儿婕惠就想起了什么事,话锋一转,很神秘地说:“对了。郁琴,我们托朋友在医院里买了一盒进口针剂,是特意为婕惠准备的,这种针剂对生孩子有好处。”她看着一脸茫然的郁琴,顿了顿,继续说:“不过,买的一盒里有两支,婕惠只需要打一支,这药是进口的很难弄到,另一支我们就让给你,你们两人可以一起去打。”郁琴这才听懂了她的意思,却不好意思地说:“我又没结婚,现在又不生孩子。”凌维彤眼镜后的眼睛珠子一转,早明白郁琴的顾虑,轻轻拍了拍郁琴的腿,笑道:“你就不懂,这对你以后生孩子有好处,早做准备,到时候想要买都难买到。”凌维彤讲了一番自己的逻辑,仿佛替郁琴考虑生孩子的事比结婚的事还关心。郁琴正犹豫不决,听凌维彤这么一讲,觉得盛情难却,看着凌维彤那迫切的眼神,更不好拒绝。郁琴便往好处想:这药还不是随便能弄到,是走后门来的,自己还是伴婕惠的福,为将来先作准备也无妨,再说凌维彤是希望自己能买下,不然自己不识好人心,她会不高兴的,于是郁琴就同意购买剩下的那一支针剂。凌维彤一喜,又道:“就是针剂贵些,进口的嘛!”郁琴听起来觉得贵也值,就这么强迫自己消费。后来郁琴无意中跟母亲说起,母亲诧异得很,说了郁琴一顿:是药三分毒,自己一个大姑娘,情况跟婕惠不同,无缘无故地去打什么针,真是不动脑筋。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18.来考托福的朋友(三)
郁琴考试一个月后的一天下午,在学校召开的全体教职员工大会上,赵主任在台上宣布了这次国家公派出国留学生人员名单。郁琴坐在台下,静静地听着,终于听到了录取的两位本校老师里有自己的名字,她欣喜不已。坐在身旁的周老师,第一个向她祝贺。她还要等到下半年,到北京参加完出国培训后才能动身。
郁琴第二天拿来了以往考卷的式样,去了夏冬住处,夏冬是第一次参加考试,郁琴给她讲解了托福考试答题的方法,夏冬记住要领。郁琴问:“夏冬,你很想出国?”夏冬坦率地说:“开始不大想,吃不惯西餐,怕不适应。——现在是受了表哥的影响,也想跟着潮流走,出去见见世面。”郁琴道:“你这个年纪,对未来有浪漫的憧憬,也难怪。”夏冬笑了笑,觉得说到心里去了,自己就是这样矛盾的人。郁琴顺便把要公派出国的事告诉了夏冬,夏冬很为她高兴,说她熬出头了。夏冬临考试前,郁琴亲自做了些好吃又营养的菜,送过去。
夏冬考完了,如约来了郁琴家吃饭。两人的餐桌,郁琴都准备好了,坐下来边吃边聊。夏冬说起考试考得很一般也是意料之中的,就转过话题跟郁琴谈起杜萌来。说茹临峰和杜萌去美国两年了,要做丁克家庭,孩子流产了两个;茹临峰的父母很生气,他们家就这么个儿子,要延续香火,因此婆媳关系处得不好,不过相隔这么远拿着也没办法。夏冬说自己跟杜萌也合不来,她说喜欢郁琴。郁琴突然想起杜萌曾抱怨过夏冬,说她的衣服做得跟时装杂志上一样的手艺,就是没跟她做过一件。便觉得自己跟她挺有缘的,就问她:“我听你表嫂说过,你的服装设计水平很高。专门学过?”夏冬道:“没有,只是从小就有点兴趣,自己又学的建筑设计,空间想象力比较强,就触类旁通了,成了休闲时的爱好。”郁琴想了想,说:“我看你如果申请这两个专业留学,学校都很有可能录取你。”夏冬听了很开心,指着自己的衣服,笑问:“你看我的牛仔衣,有什么不同?”郁琴看不出什么,摇摇头。夏冬笑道:“看不出吧?是由两条过时的牛仔裤重新剪裁拼合做的。”郁琴惊叹不已地说:“你真会废物利用,就地取材呀!”夏冬自嘲道:“听起来我像老太太一样,很抠门的,我自诩是属于绿色环保主义者。”郁琴点点头,羡慕地说:“说真的,将来你结婚,婚纱不用借,也不用买,新娘自己就能亲手完成,那多浪漫,多有意义。好羡慕你有一双巧手。”夏冬和郁琴干杯,接着她的话,笑道:“将来郁琴姐结婚,我一定抽时间亲手做一件时尚漂亮的婚纱,做我的贺礼送给你。”郁琴听了这吉言,有点触动又有些感动,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喝了口葡萄酒,脸也红了。
周日下午,郁琴去车站送走了夏冬,又去起点站搭乘最后一班车回来。在闲等的时候,看见对面高级餐馆里走出来一个女士,很眼熟,再一细看,正是婕惠,她也是等这趟车的。她是周日到婆家来,说他老公今天加班,就一个人逛逛街,独自享受了一顿高级晚餐。婕惠说:“这家餐厅,价钱虽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