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像一棵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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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像一棵树- 第4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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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民成的胳膊上起了太多红色的疹子,有大的有小的。

    最大的都能有一个指甲盖那么大,凸得特别严重,看得人心惊胆战。

    沈莹见他们这个样子,怒了。

    “你们到底来不来帮忙!!有那么可怕吗!!”

    从小到大,沈莹第一次这么没礼貌地吼别人。

    吼到最后一个字,她破音了。

    还好,医院的人在这个时候到了。

    来的人都是比较有经验的,一看徐民成的情况就知道他是什么病了。

    沈莹跟着救护车一块儿走了。

    徐民成被推进了急救室,沈莹想跟着,但被拦下了。

    沈莹的情绪完全崩溃了,她抓着医生的胳膊,大声地吼:“你让我进去!”

    医生说:“不好意思,真的不行。你冷静一点。”

    沈莹松开医生,抬起手来捂住耳朵,一个人蹲到了角落里。

    “我很冷静,我很冷静。”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沈莹一直在重复这四个字。

    **

    急救室的灯灭了,徐民成被推到了icu。

    医生走到沈莹面前,叹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问她:“小姑娘,你是那位患者的家属吧?”

    听到医生的声音,沈莹激动地站起来。

    “是是是,我是他老婆。”

    沈莹不停地冲那个医生点头,“他怎么样了,他有事儿吗?他不会有事儿的吧?”

    医生又叹了一口气。他有些同情地看着沈莹:“做好心理准备吧……小姑娘,你的人生还很长。

    ”

    沈莹更激动了,她攥住医生的白大褂,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你胡说!不可能!他不会有事儿的!”

    医生说:“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哎。”

    医生的那一声“哎”,让沈莹的理智稍微回来了一些。

    沈莹松开攥着白大褂的手,抬起手随意地抹了两把脸上的泪。

    她问医生:“您能告诉我他是什么情况吗?”

    医生说:“他得艾滋病很多年了,身上的各个器官都在衰竭。你也应该知道,这个病没得治。”

    沈莹低头沉默了几分钟。

    医生看沈莹这样子,有些不忍心。

    他说:“也别太伤心了。多陪陪他。没多少天了。”

    沈莹小声地问医生:“他不会醒来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如果不是楼道里安静,医生根本就听不清。

    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她的眼底带着浓浓的哀求。

    医生是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着跟自己女儿差不多大的小姑娘这样,也是于心不忍。

    可他也没办法,他能做的,就是把病人的情况如实地告诉她。

    “他应该前些日子就出过这种状况,其实那已经是预兆了。艾滋病人……最后都是这样的结局。没办法。”

    医生实在不忍心把“等死”两个字说出来,只能用“这样的结局代替”。

    但沈莹懂他的意思。

    她突然特别讨厌自己,为什么总是在不该聪明的时候这么聪明。

    沈莹问医生:“那他可以过完新年吗?”

    医生说:“看他的造化了……”

    沈莹说:“谢谢您。”

    医生说:“他现在在icu,你去穿衣服,进去陪陪他吧。”

    **

    沈莹换上特定的服装,戴上口罩,进了重症监护室。

    徐民成闭着眼睛静静地躺在病床上。

    他的身上装了很多沈莹不认识的仪器,病床的旁边有一台心电图机。

    沈莹蹲到床前,看着徐民成憔悴的面孔,眼眶又一次湿润。

    “对不起……”她说。

    如果不是她执意要来北海,或许徐民成可以在大理陪她过完新年。

    “徐民成,我想跟你过新年。”

    沈莹哭得一抽一抽的,说话都是断断续续的。

    她一直期待着徐民成醒来和她说一句话,就像上一次一样,笑着和她说一句“我早就醒了”。

    可他没有。

    他还是在睡。

    沈莹抬起手来,摸过他的脸颊。

    她问他:“你梦到什么人了?舍不得醒过来吗……”

    “不会是梦到我了吧?”

    沈莹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就在这里,徐民成,你睁开眼就能看到我。你想看到我,不需要做梦。”
第41章 chapter042
    r042。

    徐民成一直没有醒过来。

    icu的探视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沈莹被护士强行带离重症监护室。

    沈莹坐在楼道的长椅上,蜷着身子,浑身发抖。

    带沈莹出来的两个护士和沈莹年纪差不多。

    看她难过成这样,她们两个对视了一眼,然后开始安慰她。

    “你先好好休息吧……说不定会有奇迹呢。”

    “对啊,不要把自己的身子弄垮。”

    沈莹很想和她们两个人说一声“谢谢”,可她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没有力气说话,也不想说话。

    沈莹在医院的楼道里坐了一整晚。

    ——

    清晨六点半,沈莹衣服兜里的手机开始震动。

    沈莹拿出手机来,屏幕上“程培佳”三个字,终于让她恢复了一些理智。

    沈莹接起电话。

    没等程培佳说话,沈莹就说:“他现在在北海市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如果你想见他最后一面,就过来吧。”

    程培佳本来是端着杯子喝水的,听到沈莹的话之后,她手里的杯子“啪”地一声摔到了地上。

    程培佳问沈莹:“出什么事儿了?”

    沈莹说:“医生说他器官开始衰竭了。没有几天了。我现在在医院的楼道里。icu不让我进去。”

    程培佳敏锐地捕捉到了沈莹的几声哽咽,她说:“你等着,我这就订机票过去。”

    沈莹说:“好。再见。”

    挂上电话,沈莹将头靠到墙壁上。

    很重的一下,后脑勺和墙壁碰撞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可她偏偏是感觉不到疼。

    **

    早晨八点是重症监护室的探视时间。

    沈莹等了一晚上,总算等到了这一刻。

    她套上衣服、戴上口罩,再一次走进了那个离死亡最近的地方。

    很幸运,徐民成醒过来了。

    但是,他的脸色比之前昏迷的时候还要憔悴。

    沈莹走到床前蹲下来,红着眼睛看着他。

    一个晚上没有合眼,沈莹的黑眼圈都出来了,整个人看着特别没精神。

    徐民成问她:“又偷偷哭了?”

    沈莹说:“没有。”

    徐民成说:“别哭了,你听话。你不听话我都不放心走了。”

    听到徐民成说“走”,沈莹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从刚才到现在,她一直在告诉自己要坚强,不要在徐民成面前哭出来。

    她不想让徐民成看到她的懦弱和眼泪。

    可她到底是没有忍住,让他看到了这么没出息的她。

    沈莹哭着说:“我想和你过新年。”

    徐民成说:“把今天当成新年吧。”

    他们总是说,人在临终的时候是能感觉到的,

    那种灵魂一点点飘远的感觉,是真的存在。

    徐民成知道,他大概熬不过今天了。

    沈莹抱着徐民成,摁着他的肩膀,低下头不停地吻着他的脸颊、嘴唇、下巴还有脖子。

    她滚烫的眼泪落到他的脖子上,徐民成觉得自己的皮肤都要被她的眼泪灼得破皮了。

    徐民成的身上有很多凸起的疹子。不,现在大概得叫瘤子了。

    沈莹没觉得害怕,她用手摸着那个地方,轻轻地抚。

    徐民成说:“别碰。有病毒。”

    沈莹说:“你不就是最大的病毒么。”

    徐民成被沈莹说得哑口无言。

    对,他就是最大的病毒。

    要不是认识了他,沈莹哪里用得着这么伤心。

    她那么好一个姑娘,愣是被他个快死的人耽误了。

    徐民成后悔了。他觉得,他当初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他的错误,用他的一条命买单就好。可是……他却自私地搭上了她后半生的思念。

    徐民成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力气越来越小。

    “沈莹,你把耳朵靠过来。”徐民成说。

    沈莹听话地把耳朵靠过去,等着他说话。

    他的呼吸还是和以前一样,热热的,喷出来的气在她耳边弥散开来。

    那一瞬间,沈莹的心脏被一只手紧紧地攥住。

    她逃不出来了。

    一辈子都逃不出来了。

    徐民成说:“我的好姑娘。记得……要嫁个好人。”

    沈莹抿住嘴唇,没有说话。

    徐民成继续说:“跟林辰,我没射。不是你我就射不出来。”

    沈莹抓住床单,沉默。

    他这是……交代遗言?

    徐民成冲沈莹微笑了一下:“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事儿。”

    说完这句话,徐民成就沉默了。

    沈莹攥着床单等了一会儿,始终没有等到他再次开口。

    沈莹问他:“还有呢?除了这些,你就没别的话跟我说了么?”

    徐民成说:“除你以外,这地上再也没有我爱的。”

    沈莹终于控制不住,大声地哭出来。

    在沈莹哭的同一时间,徐民成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是永远地闭上了,再也不会有什么奇迹。

    **

    程培佳定了最近的航班,心急如焚地赶过来。

    但她到底是没能见到徐民成的最后一面。

    程培佳抵达北海市人民医院的时候,徐民成的尸体已经被蒙上白布抬到了太平间。

    沈莹的情绪看起来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

    程培佳走到沈莹身边,像个大姐姐一样,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程培佳说:“想哭就哭吧,别忍着。”

    沈莹摇摇头。

    沈莹没哭,但程培佳哭了,哭得很厉害。

    程培佳后半生的愿望就是身边能有个家人陪着,好不容易有了个徐民成,现在又走了。

    程培佳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一场梦,到现在还没有醒过来的梦。

    ——

    沈莹没有安慰程培佳,一个人到了医院的太平间。

    太平间在地下室,灯光很暗,很冷。

    沈莹通过名字信息找到了徐民成的尸体,跪到了担架前。

    她轻轻地张开嘴,哼着徐民成曾经唱过的那首歌:

    “他要像一棵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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