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景在对面为他鼓掌。两人一笑牵连。
2
结束《费加罗的婚礼》一天的排练。两个人在街边的小店吃过晚餐,又赶去觅缘做表演。
走出觅缘的时候,已经深夜12点。莫暄觉得眼皮沉重,累得要死。严景把他带到附近的公车站。他没想过在这种时间还要等着坐公车回家。他没敢说出来。
他们坐的是通宵营运的车,空荡荡的车厢只有司机和他们。司机把公车开得像飞一样,窗外的黑暗和霓虹刷刷地掠过去,往车厢里投下形形色色的阴影。他们坐在最后一排的位置上。严景伸出手把他拉近,替他按摩右手的手臂。从白天排练到晚上打工,他已经拉了将近10个小时的琴,右手酸痛麻痹。他以为掩饰得很好,但严景居然知道。他抬眼看了看他,勾起嘴角,心里微妙的骄傲着。趁他闪神之际,严景的嘴唇贴合上来与他的嘴唇细意厮磨,缱绻着不肯放开。莫暄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心砰砰乱跳。车子一直在开,似乎开得更快了一些,空气湿润,南风和煦,简直达到了狂妄的苏格拉底式的诗情画意。
到站下车。两人面对面站着没动。
“严景,我肚子很饿。”莫暄刚说完就觉得这个借口蠢极了,让他直想煽自己。
“那我们去吃点东西。”
他们去了严景的餐厅。跟头一次一样,严景端上两碗速食面。两人埋头吃面。吃了一半,严景抬头,“你,要不要打个电话回家。”
“他们从来不管我的。”
“哦。”
两人又陷入自闭式的沉默。
吃完面。严景把他带到餐厅后面的休息室。房间很小,刚刚好摆设一张大的床,一个谱架和简陋的书桌。没有开灯,光线阴暗无着。
严景上前用力搂紧他躺到床上。情欲的气息窜上来,逼仄迫人,他只能懦弱地依附着严景的身体。严景脱去衣服,撩起他的上衣,一路吮吻舔舐,骨节清晰的手指强劲的揉搓他的敏感地带,暴力般的快感振动翅膀朝他冲刺过来,灼眼的沸腾。严景滚烫的欲望抵在他的禁忌部位,挺了进去。有悖于生理结构的做爱方式,撕扯破裂的痛。他绷紧脚尖,颤颤巍巍地侧过脸靠在严景的脖颈处,感觉他喉结滑动的轻微战栗的声响,想借此忽略痛感。手心里全是黏黏的冰冷的汗。严景没有抽动,急促的呼吸着,头发浸润了湿漉漉的汗水,带着粗野的天真。“莫暄,是不是很痛。你放松,我们不做了。”严景支起身想要退出。莫暄本能地抽手拉近他,照准他的腹部给了一记拳头,“这样算扯平了。”说完痉挛地抱住他的后背。严景发出低低的呻吟,他俯身含住莫暄的嘴唇跟他吻在一起,身体缓慢抽动,无限柔情。快感从一种混沌的状态翻转弥漫,顺着毛孔钻进体内,直接洞穿每一根神经,来势汹涌,席卷至骨髓。房间里,汗水,荷尔蒙,精液甜腻混杂出一股淡淡的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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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莫暄睡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严景还在睡,手臂牢牢地圈住他,下巴抵在他的额头上,这种包裹式的姿态显示出一种紧张感。晨光的光线投射在窗框上将窗玻璃镶嵌起来,整个画面的情感在各个部分都分布得特别匀称,有种必不可少的蓬勃的生机。
“你在发什么呆。”严景醒了,将手绕过他的脖子,然后恶意收紧。
“你平时都在这里练琴和睡觉吗。”
“对于我来说,这里和别的地方没有区别。”
莫暄没再往下问。 “莫暄,为何不继续提问。” 严景看着他,继续往下说,“我妈妈跟别人结了婚,我爸爸身体不好,长期在医院生活,所以我是一个人住,自由得很。”严景说话的表情仿佛这些事本不值一提,不过临时记起便拿出来与人分享。
莫暄无言。原来上天待他从来不薄,令他得享天下太平,令他可以心无旁骛,令他不必苦心钻营。他却每日埋怨寻不着最佳精神寄托。人最难学会的便是知足。
还好上天没有忘记爱才。
严景大笑,“看你这副失魂神游的样子。我可是专扮无主孤魂博你这种无知小孩的同情。”
严景的国度比他宽阔清明。
莫暄突然觉得,两个人都像一同前往旅行,略带着匆促的姿态,从自己生活的地方走到另一个地点的中心,目的不只是穿越一段内心空间的距离,而是为把两个完全不同的个性连结在一起。
“严景。”
“想说什么。”
“我们是不是要迟到了。”
“糟了。莫暄,动作快点。”
“严景。”
“怎么。”
“我好像腰疼,起不来了。”—_—|||
“莫暄,你身上这件衣服我好像见严景穿过。”莫暄刚跑出一身热汗又惊出一身冷汗。是方君佑。他怎么也变得跟简毅一样恶劣。莫暄勉强将问题敷衍过去。
“你跟严景还真是好得羡煞旁人。”
莫暄朝他笑笑。这是题外话,他到底想说什么。
“莫暄。”
“有话快讲。”
“不如你帮我问问简毅最近有何新动向。”
错把莫暄当白痴。“你为何不自己睁眼看。大家每天都在一起排练,你们晚上还一起做爵士乐队。”
方君佑脸色一黯。
莫暄有些不忍。
“双簧管首席,是否有兴趣改拉大提琴。”简毅响亮的声音雀跃在排练厅里,引来观众瞩目。
方君佑解嘲地笑了笑,走回自己的位子。
简毅坐下来。
“我以为你们和好了。”
“我们没有必须你死我活的矛盾。互相利用,各有所得而已。”
“方君佑并不这么想。”
“呵,一厢情愿是一个人的精神支柱。
莫暄看着他。“你为什么情愿对别人满怀一百个顾及和体谅,对自己就不能百分之一百的坦诚。”
简毅收起面具似的笑,低头打开琴袋,不再说话。
指挥挥舞起指挥棒,示意排练开始。强大的气场与排练《后宫诱逃》时迥然不同,克制了那种刺激神经的蛮横,反倒透出某种虔诚的严峻来。
4
《费加罗的婚礼》亦不再是《后宫诱逃》里上流社会的少女式的趣味。费加罗什么也不拉,不奏,不唱,不用口哨吹,他的幸福感便已经漫步于云端。他的手段是从逗乐中描绘嘲讽,甚至臻于疯癫,却又表现出荷马式幻想的轻松和粗率。于是,音乐明朗,真爱流转,仿佛天上照下的一束仁慈之光,净化一场爱情,成就一出童话。
指挥的头脑如大病初愈般的沉静,竟不屑采取暴烈的醉人的进攻。令人顿生疑窦。不免猜测那里是否滞留着内心的不安,灵魂的烟雾或记忆的阴影。乐队各人一边与旋律奋斗一边希望为之作出不太严格的取舍。
简毅并未与乐队共同进行思想工作。他的琴音如同一缕遗留在外的幽魂,在其流动被障碍阻挡后,极沉闷地撞了一声,表达出阴郁的色彩。莫暄第一次听出简毅情绪的不确定,似乎是拨响的某根久已失调,甚至断裂的形而上学之弦,正在执行给黯淡褪色的印象稍稍重新着色的任务。
直到指挥结束排练,简毅的这项任务仍是影影绰绰难以完成。
莫暄背起大提琴走出排练厅。不需要去觅缘做表演,但严景还要排四重奏。
莫暄没回家。他擅自决定去Lin•;K425等严景。走在路上,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走到公车站等车。有一堆身份不明的人急不可待的等在前面。车还未停妥当,骚动的人群已经蜂拥而上。车厢里挤得水泄不通。莫暄护着自己的大提琴挤在靠门边的位置。空气浑浊,噪音不断。莫暄侧过脸看着从车门的缝隙里偷跑进来的残余的阳光,觉得心情饱满愉快。
他挤完了两辆公车,终于满头大汗的跨上Lin•;K425的阶梯。推门进去,店堂很空落,仅有少数的几桌客人。中间的一张大的餐桌,围聚着大声喧哗的公司职员,态度无礼。他们指责餐厅播放的音乐枯燥乏味,为此反反复复向服务生投诉。
莫暄站了一会,然后把大提琴拿出来,搬过一张餐椅,坐在餐厅窄小的一侧角落上,将矛盾回收,平息内乱。他乖顺地由客人任意选择一些轻薄的乐曲。他拉得很认真,从始到终,所有听或不听的人都跟他没关系,貌似低调,其实有种漫不经心的奢侈。
那桌挑剔的客人即将尽兴而归。莫暄起身。严景就在他的对面站着,逆光掩映下眼神里有阴影。
严景接过他的大提琴,紧抓住他的手腕往里走,走得非常快,莫暄被牵扯着有些趔趄。关上房间门,严景转身把脸用力揉进他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在他耳边犹疑。莫暄的脸微微发烫,无法验明正身。
“严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没发现。”
严景直起身,开口说话。“莫暄,很晚了,赶紧回家。”
“我没打算回家。”莫暄故意不看他,义无反顾的扑倒在床上,作挺尸状,眼睛直直地对牢窗外,外面天宇澄明,星光灿烂。
严景笑起来。但莫暄觉得这笑更像苦心的造诣,形迹可疑。严景坐到床沿边,拉过他的右手替他按摩。“莫暄。”
“嗯。”
“我好像连累你了。”
“我不会同女人一样吵着要你负责的。”莫暄腾出手大气豪迈地拍拍他的头。
严景由着他,也不再讲话。一会儿,俯身蹭到他脸上,两个人缠缠绵绵的吻在一起,不得自由。
5
这天是弦乐四重奏的第一场演出,《费加罗的婚礼》只排了半个日程便提前解散。
方君佑继续沉醉在失恋的痛苦中水深火热。无奈道行浅显,还硬抬举莫暄作陪。他拖着莫暄嬉皮笑脸地晃过那些见色忘形的工作人员,混入音乐厅后台,等待看场免费演出。
“简毅。”
一个夸张得令人发指的声音冻住了莫暄和方君佑的脚步。
“真的是你。没想到亚青拣你做大提琴首席。看来你混得不错。我该庆幸没有推掉亚青的邀请。”
简毅循声看到来人,眼里闪过一些暧昧不明的错愕。很快。他笑,“是你啊,张泽。我也没想到亚青特别为我请了像你这样豪华的替补,的确考虑周到。不过,我想我没这需要。”
“哼,你还跟从前一样,除了嘴巴厉害便一无是处。”
“莫暄你也在这里。”张泽掉头对准另一个目标,“我听说你也今年也在亚青。凭你的水准,首席该是你才对。”
“只能说明亚青的组委会比你有眼光。”莫暄冷冷地看着他。简毅怎么会跟这个矫揉造作的无耻之徒扯上关系。
“莫暄,麻烦你暂时帮我保管乐器。”简毅把大提琴朝他递过来。莫暄上前接住,不知底蕴。
简毅突然出手,一拳正中张泽的下巴,且相当具有分量。那种泰然自若的粗暴点缀了他吹笛轻歌的牧童式的媚态,俊逸风流,赏心悦目。张泽被打中,身子一歪,头撞在大理石墙面上,金星乱冒。
幸亏简毅是友非敌。莫暄暗自庆贺。
受此大挫,张泽骤然失控,握紧拳头扑向简毅,急不可待地欲冲前厮杀一番,简毅一时闪避不及,却被方君佑倾力推开,方君佑另一只手死死擒住了张泽的手腕。两人虎视耽耽,怒火燎原。
“张泽,你这举动似乎有损你著名大提琴家的身份吧。”严景伸手搭在张泽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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