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若不是小燕子赶着回来吃晚点的点心，他们还说不定在哪儿呢。说说笑笑的两个人，看到了阿哥所门前通明的，他们也没在意，仍是说说笑笑地往里走。现在这个时候，让小燕子吃到热腾腾的点心才是他的首要之事。
“五阿哥接旨！”吴书来很有些得意。在他不大的心眼儿里，能看到五阿哥倒霉，他的心情就异常愉快。以前是没有机会，皇上宠爱五阿哥得紧。现在好了，五阿哥被皇上厌弃，他什么都不用做，就能看到高高在上的五阿哥的笑话。这能不让他愉快么！
永琪错愕地转回身来，没想到这些人竟然是在等他。定睛一看，发现竟然是皇阿玛身边的吴书来。永琪对吴书来这人不怎么喜欢，觉得他总是阴测测的看人（其实只是针对他而已）。现在在灯火的映衬下，更显的吴书来的笑脸颇为不怀好意。
“吴公公，既然皇阿玛有旨意，那就进去宣旨吧。”永琪一摆手，就想率先走进阿哥所。看这个传旨的排场，估计是皇阿玛回过味儿来了，觉得前些时候错待了他，这是想补偿他呢。
“皇上说，就请五阿哥在阿哥所外接旨。五阿哥接旨！”吴书来阴阴地一笑，用他略带尖利的声音拖着长音道。能过让更多人看到五阿哥丢人，这是他的心愿啊！看五阿哥那个表情，想必还以为是皇上夸奖的旨意呢吧。哼，这回咱家算是小报一仇。
永琪没办法，只能拉着不情不愿的小燕子跪倒。吴书来居高临下地看看跪在自己面前的永琪，即便明白人家跪得是圣旨不是他，心中也是各种满足荡漾。得意地轻咳一声，慢腾腾地展开老长的圣旨，又用慢腾腾地语速拖着长音开始宣读。
直到永琪的膝盖跪麻了，心也听麻了之后，吴书来才将“钦此”两个字念完。胤禛骂人那是有传统的，不比他家老爷子康熙爷差多少。而且，胤禛更擅长骂人不带脏字，临了还要给被骂的人起个特别的名字。这回对永琪虽没如此，可也狠狠地伤了他那脆弱的小心肝儿。
从小到大，永琪从来没有如此丢人过，他从来都是被人捧着长大的。他额娘虽然份位不高，也不得宠爱，可偏偏他这个儿子不一样。皇阿玛宠爱他，太后老佛爷宠爱他，就连先皇后也很宠他，这让永琪在飘飘然的同时，更加确信自己是优秀的。
可现在是怎么了？皇阿玛在圣旨里将他批驳的一无是处，就像个废物一样。那些斥责的话语像剑一样，在他的心上捅了一个有一个的血窟窿。永琪的双手握成拳头，关节处捏的发白。现实跟想象的差距总是很大，可是也不能大成这样吧！
小燕子听不懂那胖太监在叨叨咕咕些什么，只觉得自己跪得难受，摇摇晃晃地动来动去。心中埋怨着永琪，是让他接圣旨，又没说让她接旨，干嘛拽着她在这儿受罪啊。再等一会儿，就错过晚点的时间了，那些点心凉了之后就没那么好吃了呢。
她倒是没敢埋怨皇上，甚至想都不敢想起来。胤禛是真的吓着她了，趋吉避凶的本能告诉她，最好不要去招惹皇上，不然真的会丢掉脑袋的。所以，永琪就成了现成的迁怒品。谁叫永琪对她千依百顺的，怎么对他他都不会生气的，反而一副很幸福、很开心的样子。
将宣读完的圣旨塞进还跪着的五阿哥手里，吴书来公公带着大队人马呼啦啦地走掉了。他们带走的灯火，只留下黑暗中的两个人。小燕子一看人离开了，利索地从地上蹦起来，使劲儿揉着膝盖。从到了永琪这里，她还没受过这个罪呢。
“永琪，快点起来啊。咱们赶紧进去，也不知道我的点心凉了没有。”小燕子推推跪着的永琪，有些不满地叫道：“快点啊，你在干什么？点心凉了不好吃的。”
永琪愣怔地被拽起来，他看着小燕子那张活力充沛的脸，忽然觉得受伤的心被安慰了。原来，上天待他也还不错，它将小燕子这抹阳光赐给了他啊。这也许就是上天给他的磨砺吧，有了小燕子，眼前的这些又算得了什么。有了小燕子，失去一切也不在乎，他这样告诉自己。
灿烂地一笑，永琪拉住小燕子的手道：“好，我们进去吃点心。”手中的圣旨被捏得死紧，永琪暗自决定要提前他们的大计划了。为了小燕子，他一定得重新得回皇阿玛的宠爱。这样才能在关键的时候，帮上她一把。对，就是这样。
与此同时，阿哥所中的几位阿哥已经知道了门外的这场好戏。虽然，他们的身份不适合围观，但是这不妨碍他们派出口舌伶俐的小太监去旁听，然后回来转播。
“哈哈，八哥，没想到老五也有这样的一天。看来，皇阿玛这回是真的厌弃他了。我们是不是也……”永瑆听完小太监的转述，精致的脸上露出狡猾的笑容。他只比小胖孩儿大两个月，看上去却像年长一两岁似的，而且看样子心眼儿也不少。
“看看笑话儿也罢，咱们还用不着对他做什么。老五是个现成的挡箭牌，有他在咱们三兄弟就不用露头。皇阿玛现在正值壮年，咱们也未成年，还是让他在那儿立着合适。”永璇随意地摇摇手中折扇，有些漫不经心地说道。
对于五阿哥永琪，永璇从来没看在眼里，他一直不认为老五能够对他们兄弟构成威胁。现在，他更关注地是皇后一系的人，尤其是十二。十二的得宠很突然，可以说打了后宫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永璇为此研究了很久，也没有发现其中的原因。
因为原先并不太在意皇后一系，对坤宁宫的关注较少，所以永璇一时也有些抓瞎。等他想要插手坤宁宫的时候，却发现事情不像他想的那样简单。坤宁宫好像一座铁桶一样，让他束手无策，简直堪比养心殿。永璇一下子明白了，坤宁宫里有高人啊！
永瑆眯眯桃花眼，撇撇嘴道：“知道了。不过，那老五以前没少给四哥和你上眼药，这回也不能轻易地放过他。还有那个小燕子，竟然敢在咱们的面前摆脸色，真是不知死活。”
“放心吧，有你看他笑话的时候。明日是十二的生辰，皇后在坤宁宫办家宴。到时候，老五面对的就是整个皇宫的嘲讽，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受得了。至于那个小燕子，我得到一些消息，她有可能是皇阿玛留在外面的种儿。不过，皇阿玛应该没有认下来的意思。
“对她你先不要轻举妄动，咱们看看再说。有消息说，十二正在找老五他们的麻烦，也许根本就用不着咱们动手。永瑆，明日给十二的礼备好了吗？”永璇看看仍年幼的弟弟，心中有些摇头。十一有些沉不住气，还是年纪太小啊。
“都照你的吩咐备好了。不过，一个弟弟而已，即便是嫡子，咱们用得着那么给他面子么？”永瑆翻个白眼，撇嘴道。他八哥就是想得太多，十二个小孩儿知道什么，还给他准备那么多礼，好了不少银子呢，真是暴殄天物。好吧，十一还是个财迷。
永璇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额娘的身子不行了，没几天的日子好熬了。额娘去了后，我跟四哥都已年长，皇阿玛不会再找人抚养。可你不一样，你才六岁，虽然已经住进阿哥所，可皇阿玛还得为你找一个养母。”
“额娘是贵妃，去后很可能被封为皇贵妃。这个份位，能够成为你养母的人只有皇后一个。或许，还要算上纯贵妃，可她的身子也不好，成不了多久。这是个机会，进入坤宁宫的机会，也是你提一提身份的机会。皇后养子，那就是半个嫡子啊。”
“十二是皇后的心头肉，又是皇阿玛新宠。现在交好他，对你有好处。你明白怎么做了？”永璇用扇子在永瑆额头上轻敲一记。十一很聪明，只要告诉他个大概，他就能做得很好。当然，这都是他们额娘的功劳，就跟他自己一样。
当年，嘉贵妃发现永璇有脚疾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了这样的教育计划。她不会做什么放弃儿子的傻事，她只会换个方式榨取儿子的价值。有脚疾不能成为继承人又怎么样？她不止这一个儿子，有一个做智囊也不错。这样其实更好，最起码她不会成为第二个德妃。
“嗯，我知道。不过，十二过了年之后，变了很多啊。有时候，我都觉得好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永瑆有些困惑地道。以前，十二在他面前总是呆呆的，每次看到他得到皇阿玛夸奖的时候，总会露出羡慕的表情，这些都让十一很是怀念。
永璇缓缓地点头，“没错。十二确实很出乎我的意料，可以说是我第一个看走眼的人。不过也不必担心，他不会成为你的威胁。反而是十三，你要多费心，明白吗？”十二出生那年的风起云涌，还历历在目。永璇相信，几方联手之下的成果，这个弟弟活不过二十。
永瑆眼睛一亮，笑笑地没有说话。他这位八哥，从小就被额娘带在身边，什么阴私龌龊都不避着他，知道的事情不是一般的多。知道十二成不了对手之后，永瑆心里蓦地一松。十二给他一种直觉，这个弟弟不好招惹，他太能装了。
永瑢则纯粹将这事儿当成笑话来听，想着明日告诉他三哥。永瑢不是对皇位没有想法，只是他看得明白。皇阿玛的身体很好，看上去再活个二三十年不成问题。现在说什么夺嫡的事情，都还太早。现在这个时候谁伸头，皇阿玛能一巴掌拍死他。
最近，他也发现了些有趣的事情，偶尔也会跟他三哥到工部去看看，那里正发生着一些变化。看着三哥干劲儿十足的样子，永瑢有些心动了。也许，他也该向皇阿玛请求，去做些事情。就算是为了日后，这也是一种资本的积累。
小胖孩儿听到转播的时候，就笑得在胤禛身上打滚儿。他家皇玛法就是他家皇玛法，虽然嘴上说不管，这不就去给他出气了。这也算是皇玛法送给爷的生辰贺礼吧！永璂小胖孩儿得意地将凤眼笑成个狐狸样儿，暗自决定以后要对他家皇玛法更好一点儿。
胤禛看看他那张得意洋洋的小胖脸，忍了半天才忍住，没去打击他。小家伙儿明日过生辰，就让他得意一会儿吧。将手中粘杆儿的密报展开，上面赫然就是阿哥所中几个皇子的表现，就连对话都一个字不漏。皱着眉将之看完，胤禛把密报递给小胖孩儿。
小胖孩儿接过来翻了两下就扔到了一边，撇嘴道：“不用看我也知道，金氏那女人不是个省油的灯，她调教出来的儿子更是青出于蓝。终乾隆一朝，除了令妃，也只有她的儿子们都得了善终。哼，还想当半个嫡子？当我是白让她多活这几年了吗？”
上辈子，半个嫡子的身份就给了老十一更多的筹码，可这回他就没那么容易占便宜了。对于永瑆，小胖孩儿不在乎他沾到皇额娘的便宜，却恨他对皇额娘的凉薄。翻脸不认人，这可是老十一的拿手绝活，真是白瞎了皇额娘对他的关爱照料。
为了不让往事重演，也是为了让嘉妃恕罪，永璂小胖孩儿很大度地为她延命几年，让她能亲眼看到自己儿子长大。不过，病痛对她的折磨，就不是小胖孩儿关心的了。皇额娘险些因为她们伤了身子，那就让她们用命来赔吧。
☆、53第二十六章
胤禛坐在书房里；书房里没有点灯，有点晦暗不明。他手中正摩挲着一串外形古朴的佛珠。这是刚刚回府的时候，老八给他的，说是补上他的生辰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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