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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hn开始怪笑,真让我怀疑他到底是通过什么手段取得护士信任,并拿到我的手机号码的……
“你得放下这些琐事,朋友,用心去听,而不是总用脑子去想。当然,你的脑子还算不错,至少不会太让我失望。”
他说着说着,戛然而止。我知道他想要表达的东西,告一段落。
“John,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为什么?呵呵,”他又开始怪笑,我总觉得这声音在哪儿听过,好像是《聪明的一休》里的足利将军吧……
“为什么,你自己去想吧。”
“用不着想什么,你说要用心去听。听的结果是,你一边说我,一边也在说你自己。”
他沉默了一小会:“呃,有道理,你怎么猜到的。”
“用不着猜,那画本从前到后,画了许多东西。看看侧面翻页的程度就能知道了。这幅画位于中间,显然不是你今天才为我画的。只不过你发现,这幅画也能很好地反映我的问题,而对于你自己的那部分,你觉得似曾相识,所以像是照镜子。为了让我能够治好你,你得先治好患病较轻的我。”
“呵呵,好学生,你学得很快呢!”John的笑声说不出是得意还是嘲讽,“至少你的基本功很扎实,你知道心理医生不能照镜子!”
照镜子是我们对心理医生某项职业危险的俗称。如前面所说,心理医生也和其他人一样,存在一定程度的心理问题。假如这个问题,和当前他接待的病人不谋而合——则病人身上的问题,会加剧心理医生的问题,反之亦然。所以,当我们遇到类似的情况时,往往会将这个病例移交给自己的同事,避免出现“照镜子”的情形。
忽然,我的脑海里浮现出这样一种景象,既模糊又真实。似乎有一个人影背对着我说:“看,为了你,我忽略了自己。我不该这样做,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
这声音朦朦胧胧,我愣了半天,确定这不是我真实看到或听到的东西,这是一种意识,是记忆里有人曾经对我说过的话。所以它并非某种幻觉,问题是,我在哪儿听到的呢?
John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这一次,他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你在干啥呢,对朋友的夸奖都无动于衷呀。”
“无动于衷又不是第一次了。John,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对于今天学到的东西,你需要消化一段时间,不是吗?所以还像上午约好的,什么时候你成功解决了手里的两起案子,什么时候再来找我吧。”
也没有道别,他挂上了手机。
整个下午,我都在思索他说过的话,道理是懂的,可不知道该怎么下手。又过了几小时,我连一件像样的事情都没做,没写材料,没做治疗记录,没看书,没玩游戏,也没睡觉,就这么一直耗着,直到老威同志找上门来……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三十四。老威适合做侦探
34。老威适合做侦探
咚咚咚!老威风风火火地敲着门,从来都对门铃视而不见。
“进来,门没锁。”我在客厅里答应着。
“哎哟,这屋子里黑糊糊的,你也不开灯啊,”他高耸庞大的身躯很灵活地闪进门来,“你那儿干吗呢?”
等到他走近了,看到桌上满是些白花花的东西,脸上兴奋快乐的神情,立刻凝固住了。
“哎?你,又养蛆宝宝呢?”过去,我曾为了描写好法医昆虫学方面的细节,而自行饲养过蛆虫,并爱称为蛆宝宝。“哟,这不是蛆宝宝。”他眨巴眨巴眼睛,“哎,我说,这……你,你改行啦?”
“没有,干吗这么说。”我把一根豆芽弹向他的脸,被闪开了,“好好看看,这是豆芽,不是蛆宝宝!”
“不是,我怎么觉得你改行当厨子得了,今天晚上吃啥,水煮鱼?不过你这豆芽也太多了吧,够做十份的,不不,二十份也不止啊!”
我笑笑没说话,接着手头的工作,豆芽只剩下一小堆了,很快就能摘完。
“哎哎,说你呢!搞什么名堂啊!”他拉过把椅子,哼哼唧唧地坐下,我估计他瞅着外星生物,八成也是这个眼神。
“你又不是看不见,我在择豆芽啊……”
“呸,你想把我气死是怎么着?别弄了!”他大手一挥,把我手里的几根豆芽打飞,“说说,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叹了口气,“最近事情多,我不舒服,心里挺乱的,所以买了5斤豆芽,磨磨性子,一向很管用的,你要不要试试?”
“别扯淡了,钓鱼不是更陶冶情操嘛!上次带你去过啊。”
“不行,虽然我钓得还不错。但是只要有钓上来的可能,有成功的结果,我心里就很难平静下来。所以还是择豆芽好,对这东西我不会有什么追求,择得好也罢,不好也罢,反正我也吃不了这么多,所以不会产生多余的想法,哎,老威,你要不要带回去二斤?”
“孙子!”老威欢快地叫嚣着,“你丫知道为什么现在物价这么贵吗!就是因为有你这种人!哦,话又说回来,我老爸有个哥们,特别喜欢剁猪肉,是不是跟你这意思差不多?”
“没准吧,行了,不讨论这个。你来找我,肯定是有事吧?”我把豆芽们往边上推了推,不知怎么的,老威的渲染影响了我,我现在看它们也很像蛆宝宝了。
“那必须的!猜吧!”老威大大咧咧地把身子往后一靠,别人越是着急,他越沉得住气。
不过我今天倒是不着急,反而开起了他的玩笑来:“大概不难猜,你和那个小护士约会了吧?”
“哪个?”他眼珠滴溜溜转了几下。
“别装了,就是杨洁在医院那天夜里,被John劫持的小护士。”
“哦,她呀——”他拉着长声,“没有!”
“没有你至于叫这么大声吗!就别藏着掖着了,说说看,咋回事。”
“没什么咋回事啊!是你救的人,又不是我,当然没我事了。”
“哎,你都快三张的人了,找个对象不好吗,再说,阿姨身体不好,你总该趁老人家健健康康的时候,能瞧见点啥,不是吗!眼下甭说抱孙子了,找个孙子他妈,也能让老人家安心一点。”老威跟我交情莫逆,因此说这话倒也没什么顾忌。
见老威缩在那里歪着脖子闹别扭,我又说:“你到底是喜欢什么样的啊?告诉我个大概意思,我帮你踅摸着。好歹先不说,你自己处处看。”
“甭!不用!我就这样就挺好。好家伙,现在的姑娘没法说,咋就只知道上网和看电视呢,一点兴趣爱好都没有,你看这小护士,她也……”他咯噔一下,卡住了。
“你说错话了,兄弟……”我挺替他惋惜的,差一点就瞒过我了。
“唉唉,他妈的,又让你给绕进去了。行,行,我招。我跟她吃了顿饭,不过就是刚才那意思,上网看电视,她也没啥喜欢玩的。”
“废话,你以为人家都跟你一样有钱啊!你以为护士上班容易啊!连着仨夜班你试试看……当然,你精力旺盛,没准还能生龙活虎的。嗯,反正不管怎么说,人家没那个时间也没那个钱去外面玩新鲜东西。你慢慢培养啊,你刚才还说陪我钓鱼呢!下次带上人家,不就OK了吗?”
“行行行,你别管这事了。”
“不管还行?你赶紧有个着落,省得老是缠着我。”
“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哎,我今天来,还就是为了你那点破事!”总算可以说说正题了,他脸上洋溢着灿烂的春光,“嘿,你猜猜到底是什么事。”
“我真不猜了,有话快说,我晚上还要出门呢。”
“哦,好好。”他说着拉开皮包,取出个牛皮纸袋。我伸手刚要接过来,他一把给按住了。
“先听我说,一周前,你不是让我去盯李咏霖的梢儿吗!我可算找到些有用的东西了。”
呃!我把这事给忘了……
于是,我也抖擞精神,听着他得意地讲述。
老威说话,云山雾罩,唾沫横飞,用我的话形容,他那是“渲染”,而不是交谈,他善于扯东道西,内容飘忽不定,一般人是听不懂的。
所以,我将大意简化如下:在接到任务之后,老威也有些犯了难。李咏霖是公司老板,不可能有严格的上下班作息时间;自己的公事也不是没有,分身乏术啊。
猛地,他想起自己曾经的一位手下,正在李咏霖的公司上班,于是便打电话联系。也许是由于李咏霖忙于家务,现在公司的业务不景气,这位手下表达了他想回到自己“老领导”手下的愿望。正好!老威借这个机会,就提出了一项不大光彩的要求。
“要偷窥些什么呢?”手下有些无所适从。“咳,也不是偷窥隐私啦,你不要这么想。我这么做,是对他有好处的,具体的不能跟你解释,反正你帮我盯着就是了。他什么时间出去,大概是见什么人。特别是下班以后,他有没有休闲和娱乐?这件事办好了,你来我公司没问题!”
于是,老威就和这个手下,紧锣密鼓地展开了“偷窥”行动。
昨天晚上,他们有所收获,也就是放在我面前的牛皮纸袋。
我忽然不想看了……
倒不是说胃口被吊得时间太久,反而丧失了兴趣;而是说,简心蓝和John的观念对我造成了影响。诚然,在大多数咨询案例中,我没有选择的余地!我要把病人的情况放在首位,其次是与难过的有时自作主张的家属们进行漫长的沟通。在一些情况下,搞些类似“私人侦探”的探索活动也是有必要的。然而在李咏霖和杨洁一事中,我意识到自己挖得太深了,管得太宽了——这是因为我自己那要命的幻觉——我的目的之中,到底有几成是在关心李咏霖?这已经难以分辨了。心理治疗,本就是一件高度侵犯个人隐私的工作,假如我做得越来越过分,早晚有一天会沉沦到无可自拔的地步中。
我的索然无味,显然让老威会错了意,“哦,”他说,“得,我不吊你胃口了,来看看吧!”
嘴上这么说,他可没让我上手,而是自己掀开纸袋,取出第一张照片。
如果说,我对这种东西不好奇,那是不可能的。
这是一张稍有模糊但还算清晰的照片,也许是像素不够高吧——应该是手机拍摄的,2007年手机摄像头的像素水平,就不用解释了吧。
在照片正中,还是可以看到李咏霖的背影,和一个女人的侧脸。
“这女人是谁?”我问。
“啊?!你,你说什么?”他显得难以置信,张大了嘴巴,没出声,咕哝了半天。
“怎么了?我问这女人是谁。”
“你……哦,我明白了,”老威掏出手机,好半天找到一个联系人,“我最近老忙着给你盯梢,嗯,眼睛也差了一点,没关系,这人是个很好的眼科大夫,是我哥们,帮你也看看吧!”
“你装什么孙子啊!这到底是谁?”
“你……你真看不出来啊!这是杨颖!”
杨颖?杨洁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