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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天,我从来没见过她给除了潘小澄之外的任何男人打过电话或是互发短信。这个事实发生在一个美丽的25岁单身女孩身上,完全超越我的理解范畴。我曾颇有目的地问她:“潘小莲,你有过男朋友吗?”
她笑着,四两拨千斤地回答:“我25岁,发育正常,性格健全,你说呢?”
“那你有过几个男朋友?”
她说:“记不清了。”
我又开始贫了:“我交过仨女朋友,出国一个,出轨一个,出嫁一个。你呢?”
她笑:“记不清了。”
我怎么也撬不开她的牙关。
潘小莲快把我逼疯了。或者说,是我把自己逼疯了。
第一个提交日,我的全部成果,只知道自己想写一个叫潘小莲的女子的故事。
提交日的当天我发了烧。我硬着头皮赶往大牌的办公室,临行前,我从U盘里拆下一个小零件,算作我最后一搏。
于是,大牌在屡次三番尝试着打开我的U盘未果后,终于忍不住地问:“你究竟带了多少字来给我看?”
我开始扯谎了:“两万多。”
“那好,”大牌背着手,冷峻地对着因隔了茶色的大落地窗而变得昏黄的苍穹亦或是尘埃,慢慢地说,“复述给我听!”
029 作家和泼妇是一样一样滴
我磕磕巴巴地掰扯了五百多字的中心思想,完全忽略了大牌那张风云变幻的脸。他错动着薄薄的嘴唇说:“我觉得你讲的这些都是狗屁啦。不要向我显示你初中语文学得有多好,中心思想可以概括得有多精炼,那对我一文不值。不要对我说你写那个女孩是何初衷,想反映什么样的时代背景引起别人怎样的深思,那是初二的语文老师手拿课本,替旧时代文豪歌功颂德时才做的蠢事。我要的是一个手术专家,把你要写的那个女孩按在砧板上拿最锋利的刀子一点一点剖开她给大家看,要放大到她每一个痛着的表情,要细致到她睫毛的微微颤动。”
大牌是个高手,他的一番话侮辱了我,侮辱了老师,文豪,侮辱了语文教科书和我笔下的角色。侮辱得我直想和他拼命,但是人家气不长出,连一个感叹号都不带。骂街骂出一定造诣,就成了泼妇,损人损到一定境界,就成了作家。
“明天同一时间,”他说,“把你的两万字拿给我看。还有,如果你买不起一个好一点的U盘的话,我建议你去七浦路花20元买20个,每一个都拷贝,一起带过来。”
我一句话都没反驳,一分钟都不想多待——我烧得天旋地转。大牌身上的高档男士香水熏得我五脏六腑都在干呕,这香水很适合他,人渣味和人情味都被掩盖得结结实实。
没到中午我就回来了,头重脚轻地进了家门,看见潘小莲焦急地从屋子里探出头来。
她说:“佟颜,你可算回来了。方才吓死我,我的显示器冒烟了。”
030 虚火攻心
我去潘小莲的屋子看了下,显示器里的芯板烧得一塌糊涂。“扔了吧,”我说,“没救了。”
潘小莲深深失落,稍顷她问了一句:“买一个新的显示器需要多少钱?”
“20寸三星液晶,也就一千块吧。”
“没有再便宜一点的吗?我不在乎品牌和尺寸的。”
“尺寸最小的杂牌子恐怕也得六七百块。”
潘小莲说:“如果我不要液晶的呢?”
不是我嫌她啰嗦,而是我烧得太厉害。我说:“没见过你这样的,给你弟弟买个六千的本子眼睛都不眨,一个六百的显示器,至于心疼成这个样子吗?”
潘小莲不说话了。
“况且,现在哪里还有用大头显示器的?那东西辐射有多强你知道吗!”
“啊?”潘小莲一下子呆在那儿。
我没理她,回到屋子里蒙头大睡,我定了闹钟,待会儿爬起来奋战那两万字。
闹钟喊醒我半个灵魂,剩下那半个是被潘小莲摇醒的。她说:“佟颜你是不是赶时间啊?闹钟都响了十分钟了……”
这会儿我连爬都爬不起来了,体温至少上了39度。“唔,没什么事,”一霎那,酸疼,冷战,还有焦急蚕食我的周身。我告诉潘小莲,我要再睡一会儿。
“你先别睡,”她完全没发觉我正在病着,问道,“能不能把你的笔记本电脑借给我用一会儿?我正在帮小澄做一份英文简历,他急着要。”
“哦,你拿去用吧,待会儿还回来的时候顺便把我叫醒。”
潘小莲轻轻关上门回房了,这次我却怎么也睡不着。说实话,我从来没被人如此羞辱过,而更让我痛苦的是我竟然一点反口的理由都没有。于公来讲,我自愿接下的工作,却没有能力完成。于私来说,我需要给毕安琪面子,需要看钱的脸色。就是这样一种悲催的情绪迅速凝成一股火,将我烧得神智不清了。混沌中我等了很长时间也不见潘小莲来送电脑,按说她的简历也该做完了,她还会做什么呢?看看电影,看看电子书?我的《刹那芳华》大纲还在电脑桌面上呢……《刹那芳华》……
天呐!《刹那芳华》!她一定点开看了我的书!
我一翻身就坐了起来,看见门口,已经站了许久的潘小莲。
031 老实说这算龌龊吗
我傻了,那大纲总共不到一页,而她只需看一行便有足够的理由堵在我的门前怒目而视。在那一行里我明明白白地写着:女一号,小三,潘小莲。
潘小莲说:“我能不能进来和你说话?”满脸的冷若冰霜。还没等我说“可以”的时候,她已经迈步进来了。
“佟颜,我需要你跟我解释一下,那女一号是怎么回事!你凭什么不和我商量就擅自用了我的名字!”
“我……我以为不是名人不用商量的……借用下而已……”
“好一个借用!佟颜,你自己写的是什么性质的故事,还有那女一号又是个什么性质的角色,你难道不知道吗!”她瞪圆了眼睛。
“还是,”她说,“你一早就觉得‘潘小莲’不是什么良家女孩的名字,早就抱着窥探的心理去看待你的邻居对不对?呵——你以为我感觉不到?你像个探测器一样生活在我的世界里,明里暗里跟我找话题,你的居心呢?就是为了在我身上寻找‘潘小莲’不自爱的证据吗!”
“佟颜我看错了你,我真没想到你这么阴暗!”潘小莲的眼里已经隐隐带泪。
我都快气乐了。瞧瞧,多好的一天啊,褶子的事儿都赶一块儿了,你见过这么精彩的现场直播吗!
这潘小莲实在是太敏感了。我想。
我的火气也鼓了上来。确切地说,我把大牌那里憋回来的不悦全都撒潘小莲身上了。
032 用她刺激我的大脑皮层
我说:“潘小莲你这么冲动干什么?我怎么你了!就因为主角跟你叫同一个名字,值得你这么吼我吗?你让我给你一个解释——好!我就给你解释——我起这个名字是因为我喜欢这个名字,它好听,上口,喊着的时候嘴里舒服!我是个蹩脚的枪手,我没本事行云流水地编出一个女人的故事。我寄希望这个对我很特殊的名字刺激我的大脑皮层,让我愉悦着去构思,去幻想!女主角的身份不是我定的,是人家要求的。结果呢,每每我写下这三个字的时候脑袋里闪过的都是你的形象,你的言谈,你过去发生的和未来将要发生的故事!都是些清澈见底的剧情,就和你的人一样。这和人家要求的角色一点都不沾边儿!事实你也看见了——我一个字都写不出来,我欠了老板两万多字!把word打开用五号字体需要密密麻麻敲30几页!我挂着30几页的天窗,刚刚被老板骂得像条狗一样,十几个小时内再完不成还要继续被他骂!我发了39度的高烧,闹钟叫了十几遍都起不来……这本破书让我举步维艰,可我乱写了吗?我佟颜意淫过你潘小莲一个字吗!”
潘小莲一声都没吭,呆呆地听我发火,亦或是倾诉。
我继续着:“我怪不得别人,是我自己没谱。我的时间都做了和写作不相关的无用功!没错,我窥探你,我像探测器一样,我那么做是因为我想了解你!敢做就敢当,从今天起我还就大大方方地探测了怎么着!我之所以给你‘阴暗’的感觉是因为我不想拿出来晒,连我自己都不愿去想——我放着自己的该做的事不做,对一个不相干的人那么好奇做什么!我不明白,可我不由自主,我没法控制自己不去了解你的故事!我只好借写作当幌子,给自己一个自欺欺人的理由,难道我连这点权利都没有吗!”
033 潘小莲秀了下厨艺
潘小莲怔怔地看了我半晌,转身走了。我狠狠地蒙上被子把自己摔在床上,我觉得完了,潘小莲该不会觉得我爱上她了吧?想入非非可是件很悲催的事,但愿她别把我“当然想”的事情给“想当然”了。
潘小莲又出去了一趟,我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隐约看见她端着水杯站在我面前。
“吃药。”她说。
我很老实地把药吃了。
半个小时后,潘小莲端上来一碗白米粥和三盘小炒。
我说:“这是你做的?”
潘小莲没说话,陶瓷的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白粥,抬头瞥了我一眼:“不用我喂吧?”
我巴巴地下了床,支了张方桌,和潘小莲相对而坐。那个酱汁油麦菜有点腻,西芹虾仁颜色略显淡些,自制的黄瓜咸菜如果再放点辣椒粉就更好了。其余方面,简直无可挑剔。以往我也撺掇潘小莲开伙,她总是不咸不淡地笑着敷衍。“做不好”,“太繁琐”,或者“不想刷碗”。我以为潘小莲真的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可摆在眼前的事实证明她的厨艺过硬,菜的卖相好,速度也快。
至于味道,我真的尝不出来味道,我的味蕾都是苦的。潘小莲说:“你多吃点,喝光了粥我刷碗,剩了的话你刷碗。”
后来我们都犯了左倾主义冒进错误,喝到最后几口的时候,我冲到马桶边全吐了。
这次我连装个样子出来都没气力了,又回到床上。潘小莲说:“别撑了,去打吊瓶吧。”
我说:“不,我那还挂着30多页天窗呢。”
半个小时后,潘小莲又扶我吃了顿药。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我觉得困意袭来。
潘小莲说:“你把衣服脱了睡吧,能舒服一点。”
我说:“那30多页天窗啊……”
潘小莲大怒:“你这副样子怎么写啊!你想逞强我也不拦着你,你要能行就蹦下来写!依我看你就是属孔乙己的,从年前赊到年后,从端午赊到中秋,一直欠人家19个大钱!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还。”
作者题外话:…
佟颜欠了大牌的两万字,至此再没什么退路了
下文会怎么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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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4 潘小莲给我“下了药”
我说:“还不上也得还,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如果不能按阶段提交,他们有权扣我工资的50%……”
说着说着我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潘小莲还在身边,我说:“你喂我吃的什么药?是不是有嗜睡成分啊?”
潘小莲说:“有,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