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山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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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山变- 第18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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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叫‘套格’,用来写字句比较短小的通信,方法是不论写什么,或者是一片文章,表面看起来平淡无奇,毫无破绽,暗地里将紧要的字眼嵌在其中,犹如科场作弊的关节一样,拿到对方手中,只要把套格往原件上一覆,不相干的字被盖住,挖空的地方就是要说的话。

当然,套格有很多种,一一编号,该用那一套,事先约定,或者临时暗示。

再有一种是用外国字拼音,译成满洲话,哪一个罗马字和满洲话的某一个字‘对音’,也有一套很详细的规定。

这样的方法有两个好处,第一就是,通篇都是满洲话,拿到识得满洲话的人的手里,每一个字都认识,连成一起却如同天书一般,莫辨其意。可以保证没有漏洞。

第二个好处是通过这样的方法可以把话说得很详细,不像套格之法,只能传递一些很简单的消息。

胤禟在新君登基之后,给发到西宁监视居住,胤禟知道皇帝随时随处可能找自己的麻烦,所以到了西宁之后,非常的安分守己,丝毫不敢生事,同时对属下的约束也很严,凡是与商民有所交易,绝对不允许争论多少,更不要说仗势欺人了。因此在西宁只要提起九王爷,百姓都会翘起大拇指,说他是贤王。

而在年羹尧身边的胡期恒对他说,应该礼遇九阿哥,不但要感化他不要再记挂皇帝的仇恨,甚至可以期待他将来为国所用,能够替皇上出一番力。

这就是求南反北,于皇帝的心中打算渐行渐远,更且是天真之想,不过年羹尧倒听了进去——在他心里其实也另有打算。

皇上登基,内有隆科多,外有年羹尧,这是朝野尽知的事实,所以凡是反对皇帝的,也无不对这两个人白眼相加,年羹尧为日后的前途计,也希望能够通过与九阿哥交好,改变众人对自己的态度。

于是,一月之中总是有个两三次,和胤禟书信往来,虽然都是泛泛之文,却也很触了皇帝心中的大忌讳年羹尧统兵数十万在外,又与自己的政敌如此关系密切,如何能够容忍?于是就在这一年的年底,招他进京陛见。

这时候青海之乱已经有敉平的迹象,他的恩宠又是方兴未艾,众人都以为这一次召回京中,面致慰勉不在话下,从军前回到西宁,一路上官员接待都无比热情。

年羹尧也以为是如此,现在是太保,回来必定就是太傅了。更加是志得意满。

动身之前,大宴门下,飞觞醉月,逸兴遄飞,唯有一个幕僚,叫杨介中的,既无善颂善祷之言,更无惜别的表示,就让年羹尧很觉得奇怪了。便问道:“杨先生,临别在即,何以无一言相赠?”

“我倒是有句话想奉劝,只恐大将军不肯见纳。”

年羹尧自然要辩,“杨先生这话错了,多少人说我骄恣跋扈,可是我不敢自以为是,凡有嘉言,无不拜纳,这不但是自信得过,也是在坐可以作证的,杨先生直说无妨”

“既然这样,我就不能不说了。”杨介中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急流勇退。”

一句话出口,满座皆惊年羹尧的酒意渐浓,不免心中动怒,正要行诸表面,突然醒悟过来,“杨先生,容我好好请您。”

“不敢当,大将军有酒了,明天再谈吧?”

到了第二天,年羹尧特意多留了一天,专程拜访杨介中,请教他昨天说的四个字,有何依据?

“大将军以为恩眷如何,是盛还是衰?”

年羹尧没有想到他会这么问,楞了一会儿他说,“这我就不知道了,只觉得看不出来而已。”

“怎么会看不出来?只是大将军不肯细想而已。”

“倒要请教?”

“大将军请想,年近岁逼,雨雪载途,此时入觐,是不是一件苦差事?”杨介中说,“何不等到来年春天?”

年羹尧恍然大悟。眼下确实没有什么必须要皇上面授机宜的大事,如果是寻常述职,则以皇上过去无微不至的体恤,料事深刻的性子,一定能够想到时入冬令,雨雪纷飞,正是行旅艰苦之时,必定会等到来年春天,再行进京,于此可知,恩眷确实已经有了转衰的迹象。

不过年羹尧还是不大当回事,他自问在手中握有一道可以用来保命的‘丹书铁劵’,殊不知更速其死

这份所谓的丹书铁卷是当年他出京之前皇帝手谕的一份密旨,大约的内容是说,青海用兵,是先帝生前最后一件大事,如今罗卜藏丹增猖狂作乱,果如先帝所料,非彻底敉平,不足以慰遗志。年羹尧受命料理此事,责任甚重,为专其成,特授非常之权,倘或军前有人作乱,不问身份,便宜处置,事后奏闻。

这样的一份手谕本来是皇帝暗示他以九阿哥胤禟乱性不法为由,临时决断的诏旨,不想年羹尧居然以这样的一份文字作为保命的本钱?杨介中知道年大将军命不久矣,借着年关将近的机会,脱身而去。

年羹尧不以为意,继续上路,到了保定,又出了一件事。直隶总督李维钧是他的好友,李维钧的儿子李宗渭在西宁候补,也很得年羹尧的赏识,两家人的关系几乎已经到了福祸相共的地步。

李维钧给年羹尧出示了一份朱批的奏折,再一次让他看到了天威不测的危机。

原来直隶有个道员叫宋师曾,是年羹尧亲信的旧部之人,上年在直隶亏空了四万七千两银子的公款,为人参劾革职,本来应该抄家赔补,恰好年羹尧进京,就在皇上面前为宋某人求情。

当时年羹尧正是红得发紫,这样的小事自然一求就准,于是皇帝传喻给直督李维钧,限令宋师曾在三年之内还清亏空,到时候具折陈报——意思是亏空一旦还清,就可以让他官复原职。

四万多两银子实在不是大事,宋师曾有李维钧的帮忙,一年之内就还清了,于是李维钧遵照当初的谕旨,上了一道折子,除了说清情况之外,另有为宋师曾乞恩之意。

皇帝在这份折子上长长的批了一段话,一开头就提到了年羹尧:“为宋师曾乞恩,系尔之意见,抑或出于年羹尧之意见?若系尔意,朕即施恩,若系年羹尧之意,朕断不肯施恩也”

接下去又说年羹尧‘居心不纯’,常有‘舞智弄巧,潜蓄揽权’之意,接下去才说李维钧‘尔之获蒙知遇,特由于朕之赏识,自初次召见时,见尔蔼然有爱君之心,见诸辞色,所以用尔,自用之后,尔能尽心竭力,为国为民毫不瞻顾,因而遂取重于朕,又岂年羹尧所能为政耶?’

皇帝话中的内在含义很深远,大约的意思是说,让李维钧能够担任首告之员,把和年羹尧多年往来,心中所知其种种不法情事一概托出,给自己一个处置年羹尧的口实,才是任事之能臣、忠臣。

不过李维钧大约是没有领悟到皇帝的这番意思,又或者是领会了,也没有当回事,不但将奏折出示,而且劝年羹尧,不妨做及早抽身计。实在不舍得禄位的话,也要做一件皇帝一直想做而不能、不便做的事,以为固宠。

年羹尧全然不听,“那件事如今要做已经稍嫌晚了,倒不如留着那个人,做个制衡之计。”

李维钧听他居然想用九阿哥来挟制皇帝,这是一步极危险的举措,因此劝他慎重。年羹尧不听,认为皇帝恩眷虽已变衰,看在以往的情分上,总能够允许自己做一个富家翁吧?

入京之后,年羹尧大倒其霉,皇帝根基已稳,就开始有时间,有能力来调理这几个帮助他的旧臣子了。(这后面的内容,是很多读者都知道的,不缀。)

年羹尧被祸之惨,之快,都是很少有的,这其中的原因有很大一部分是他权势滔天,已成尾大之势,为皇帝不能容忍,但是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讲,不能不说是年羹尧、胡期恒不能理解圣意所致,追缘论始,都出于胡期恒对年羹尧的一番劝谏之功

而今天,李鸿章拿这番话来劝文祥,也未尝不是有这番意思在里面。

文祥沉思良久,苦笑着站了起来,向李鸿章长长一揖;“多承少荃兄忠告,老夫受教了”V

第77节灵动心思

第77节灵动心思

果然,皇帝对储尚华参劾赵皖北的几款罪非常重视,铁路兴建关系到江南百姓的民生重题,本来和军机处的重臣已经取得默契,如今给赵皖北这样的酷吏一通折腾,只怕朝野之间议论纷起,内容不用说,皇帝也能够知道是什么,到时候再想从头来过,不但时间上不能容许,皇帝的本意也万万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出现。

有鉴于此,皇帝就决定借赵皖北的头,来平息江南百姓对于即将正式开始建造的铁路给自己的生活带来不便的怨怼和怒火了

打定了这样的主意,在和军机处见面的时候,把这件事拿了出来,“朕昨天派人调来了赵皖北的履历折,他也是走正途登龙外放的,久历外务,本该知道百姓疾苦,朕真是不明白,这样残民以待,不惜把百姓家中的田土征用,更且将坟茔掘开,使冢中白骨遭受烈日暴晒之苦,让百姓情何以堪?这样的官员,又是打着什么样的盘算?”

贾祯知道赵皖北不过是邀功以逢迎主上,只是这样的话不能出口,当下答说,“赵皖北在常州府任上如此任性而为,全不顾百姓疾苦,只为自己仕途着想,这样的官员,臣以为,应该从重惩处。”

“贾大人所言极是,臣也附议。”

“这件事啊,”皇帝抢着说道,有些话总要说在前面,才好取得更多的主动,否则,等大臣们提出来,又要凭空浪费无端的时间和口舌,“关系到未来铁路在江南各省的铺陈大业确实是应该将赵皖北这样的官员从重惩处。而且,这还没什么,倒是朝廷,要派出人去,将赵皖北押回刑部待勘之外,也要把朝廷这一次兴建铁路的至意向百姓晓谕。总不能因为一个赵皖北就使百姓对铁路一事心存抵牾。你们以为呢?”

“皇上之言大是赵皖北不足惜,只是常州百姓,受其凌虐久矣,朝廷既然将其依法处置,于百姓的安抚,也应该着派有司,详加料理才是。”

皇帝点点头,“周祖培这话说得很对。”他说,“本来朕是准备在明年铁路通行之际,再让军机处选派大员到江南各省晓谕一番的,有赵皖北这样的酷吏从中为难百姓,倒是应该把此事提前了。季芝昌?”

“臣在。”

“朕记得你的家乡就是在江南之地吧?不如你走一趟,到江南各省去,把铁路兴建于国有利这一节向百姓多做阐述,告诉他们,朝廷既然不会允许赵皖北之流留在任上,自然的,对百姓疾苦,也当采集各方意见,加以汇总,不会让任何百姓因为铁路之通而有流离失所之苦,更加不会”

“是,臣明白了。”

“现在的时令已经是十月,天寒地冻之下,还要你来回奔波,你这一次去江南办差,差事了结之后,不必亟亟于回热河行在,就顺路回乡吧,在家中过了年,之后再直接回京。到时候,朕与你在京中再见。”

“臣为皇上分忧,正是份当其责,皇上如此体恤顾念老臣,……让臣说什么好呢?总要把差事做得妥当稳帖,以求令百姓敬服,皇上满意。”

皇帝摆手一笑,“就这样吧,等到过几天,你就动身前往江南。总之要把百姓心中的愤恚之情化解开来,让他们能够心悦诚服的接受铁路通行之事为尚,你明白吗?”

“是,臣明白了。”

这件事落到了实处,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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