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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耀龙有点瘦长狭窄的脸颊上浮现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他用手指抚摸着自己尖尖的下巴,仿佛那里是他思想的开关。说,化奇,打消顾虑,把头扬起来,把胸脯挺高,以后的机会多着呢,是金子总是要闪光的。要对自己有一个坚强的信念,千万不能躺倒不干。再说你还是县长嘛。书记下来就是你了。想到自己在市委常委会上投了他的反对票,他的脸孔有点发红。
吕耀龙又说,不过,你也要吸取教训,要珍惜人民给我们的权力,要知道它来之不易。要把手中的权好好用在为人民谋福利上。如果我们手中的权力在为人民谋福利中受到了什么威胁,那我们就要挺身而出,保卫手中的权力,不能让它受到什么伤害。
吕耀龙的手在空中很有力度地挥了一下,身子往前一倾,那动作很有毛泽东在大会上作报告时的气势。
吕耀龙停了一下,又说,听说在李天亚出事后你经常下乡进行调查,有什么收获没有呀?
于化奇脸上涌现出了一股难堪的笑容。
吕耀龙嗬嗬地笑了,说,还有一点我们要坚信,那就是千乔县虽然出了*分子,但他们不能代表共产党的千乔县,我们党已经与他们进行了坚决的斗争,把他们绳之以法。所以千乔毕竟还是共产党的天下,不管是谁也把千乔否定不了。你一定要头脑冷静,敢抓敢管,敢于碰硬。这话我不但要向你谈,也要向新任书记谈,你们都要把这话记下。
于化奇笑说,我记下了。
自从千乔县出现了*团伙后,自从公检法司把一个又一个头儿请去再不回来之后,县长于化奇就很少再在机关里坐了,他整天下乡,成天在乡下跑,从一个乡镇到另一个乡镇,从一个村到另一个村,从一个企业到另一个企业,短短几十天下来,他几乎把全县重要一点的村子与企业都跑遍了。他不论到了什么地方,人们都会向他打听前任县委书记李天亚的问题,打听李天亚的“八大金刚”即石油公司前经理范东贵、地税局前局长凤爱民、前副县长耿长青、财政局前局长孙移岳、前城建局局长仝玉贤、前粮食局局长尹始祖等人的问题,而他对这些问题一概拒绝回答。也有人对他身处污泥而不染感到佩服,说他是现在世界上少有的好官与清官。但他听了却觉得那是用鞭子在自己身上抽打。他总是及时把话题引到别处去。他不愿听人们对他进行颂扬,他觉得在自己任下出现了那么多贪官是自己的耻辱。他丝毫也没有因为自己冰清玉洁而沾沾自喜。相反他倒觉得如果把自己也弄进去会比现在洁身自好更好些。
于化奇在调查研究的当儿,总会提出这么一个问题问自己:为什么千乔县会出现这么多贪官?为什么我们的纪检部门形同虚设?他没有办法回答这些问题,因此上他的心情显得很沉重。
为了排谴胸中的苦闷,他便经常在家中大唱秦腔。他最喜欢的是《苏武牧羊》、《下河东》、《打镇台》,那些唱段他烂熟于胸。经过几个月的练习,他的唱腔水平竟然大大提高。
吕耀龙说,听说最近有人议论对李天亚等人的问题处理得太重了,你对这个问题是怎么看的?
于化奇说,我没有听到有人说什么。于化奇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说什么。一提起千乔县的*案子,他就觉得脸上无光。
吕耀龙叹了一口气,说,《红楼梦》作者说得好,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如果把这句话改一下,改成:都云反腐难,谁解其中味。现在有几个人能理解我们搞纪检工作的人的酸甜苦辣?在*分子未被揭出来前,人们义愤填膺,狠不得把他们活吃了。可是等到揭出来,把他们法办了,人们又同情起他们来了,中国人总是爱同情弱者。说我们纪检工作怎么怎么的。唉,我们真是难啊。
于化奇说,吕书记,你可能不知道,我到一些农村搞调查,有些村上在外面当官的利用职权收受贿赂,在家里建起了豪宅,可村上的群众不仅不气愤,还十分的眼热,对自己的儿子或孙子说,你看看人家谁谁,多有本事,你长大了要学人家的样子呢。
吕耀龙说,这就是干部*的社会基础,群众基础。也可能是群众已经见怪不怪了,忿怒不起来了。
吕耀龙忽然又说,俗话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于县长你说说,李天亚犯罪难道是突然的吗?或者咱们可以换一个说法,你在任上时有没有发现他渐变的过程?
于化奇沉吟了一下,摇摇头,说,不好说。如果发现我还是要提出来的,虽然李天亚爱抓权。
吕耀龙说,那么群众的议论你怕是有听到的吧?
于化奇说,这倒是听到过,可那仅仅是议论嘛。
吕耀龙说,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李天亚当时是如何担任县委书记的?是不是白廉把他提拔起来的?
于化奇有点吃惊地看着吕耀龙。
吕耀龙说,你不要有什么顾虑,大胆地说。
于化奇摇摇头,我说不出来。我想,既就是白廉把他提拔起来的,可当初提拔他时他并没有*啊。他的*是以后发生的,这不能怪人家白廉同志。
吕耀龙临走时心情变得沉重起来,他紧紧皱着眉头,深遂的目光眺望着远处的什么地方。后来他目光直直地盯着于化奇说,化奇,记住我的话,牢牢记住李天亚的教训。也许你今后面临的任务并不比以前李天亚在任时轻松,也许困难会更多,阻力会更大。但是对于有些该坚守的一定要坚守,不管他是谁,权有多大,官有多高。吕耀龙紧紧地握了握了于化奇的手。千乔县以后也许还会出现*分子,但是切记,我们共产党人坚决不怕,而且也能把*问题查深查透,一查到底。
于化奇点了点头。
3。县城有个“小小酒楼”
送走吕书记后,于化奇离开了金星村试验田,来到金星村转着看了看。金星村是千乔县的名星村,村办企业在全县首屈一指,工农业总产值已经超过了亿元。也是他抓的点。但金星村有几个项目正在起步。金星村支书马玉星让他中午在村上用饭,说他现在正在考虑建一座电厂,但资金却没有眉眼。马玉星眼里的意思是让于化奇帮他一下,于化奇说,先别急,等新任书记到了再说你的电厂的事。马玉星有点吃惊地说,怎么,你不任书记?于化奇笑说,你个马玉星成天象在太空中生活似的,我怎么能任书记?
马玉星盯住他,说,于县长,我马玉星替你打抱不平。你又没有多拿一分钱,为什么就不能当一个县委书记?从来的县委书记都是从县长提起来的,为什么到你这儿就变了?
于化奇苦笑了笑,说,不让我担任书记是对的。如果组织上让我当我也不会当的。我没有那个资本。
与马玉星闲聊了几句,于化奇坐车来到位于县城西边的县化工厂,对企业的改制进行了调查了解。县化的改制是从前年开始进行的,中间困难重重,是他咬牙让厂长田季节坚持进行下去的,当初工人不愿入股,因为好多工人确实太穷,拿不出钱来进行股份制改造,而如果改制不能进行,企业就没有开拓市场的活力。他清楚地记得县化的好多工人有那么几天天天到县政府门前静坐示威,要求县上取消改制的政策。他没有答应,与职工进行了好长时间的谈判,终于把事件平息了,企业的改制进行了下去。但是后来却有人向上边写材料说他拿了县化的大量钱财才这样搞的。事情当然查无实据,但社会上有关他贪污受贿的传言却象萧瑟的秋风一样刮了好久好久。
中午吃饭时,厂长田季节把他用车子拉到县城南关的“小小酒楼”,他刚到不久,县地税局的副局长郭子美、县计经局副局长梁乔山、县教育局副局长巩德泉也赶到了,他有点惊讶,说你们怎么也来了?他们就打哈哈说是来混饭吃的。郭子美声音如雷地说,于县长,几天时间不见,你就成了*了,天天跑基层。巩德泉笑眯眯地说,于县长听说你现在的秦腔水平一下子提高了,要不我学你几句怎么样。说着在雅座中间站定,双手后背,挺胸收腹,作出一副杨子荣上山打虎的模样,扯开嗓子唱了起来:
大宋朝有个天波杨府
天波府住着杨家一门忠良
……
吵哑而又略带颤音的声音在雅座的上空回荡,立刻就吸引了酒店里的好多人前来看热闹。
巩德泉唱完了,众人就又鼓噪让他再唱,巩德泉却说,子美唱得比我好得多,他的嗓子有张班长的神韵。郭子美便也当仁不让,清清嗓子,唱起了《苏武牧羊》:
……
想当年在朝把官拜,
朝朝带露五更来……
到如今牧羊北国外,
冻得我冷冷冷冷,冷冷清清动悲哀。
身上无衣又无盖,
肚里无食饿难捱。
我有心将身藏北海,
又怕落个无用材。
莫奈何忍饥饿冒风吞雪难忍耐。
苍天爷—
你何日里把眼睁开!
沉浸在意境之中的郭子美唱得凄艳哀婉,声情并茂,回肠荡气,令人顿生怜悯之心。
“小小酒楼”是千乔县县城大什字南边的二马路中段一家很不起眼的酒楼,酒楼装璜很是逊色,赭红色的墙砖使它看上去象一个人老珠黄的*,被遗弃在这县城的一角。过往的车辆与行人似乎也很少光顾这里,所以这里整个白天显得门庭冷落。而这里的老板也似乎并不在意生意好坏,他成天显得晃晃悠悠的,脸上的神情好象是熨斗熨过的。但就在这个毫不起眼的小酒店里,却经常有一些神秘的靓妹在出没,而每当夜幕降临后泊在门前的高档小车很是醒目地标明了前来的客人的身份是多么的高贵与神秘。在以前,李天亚还没有出事时,这里是他经常光顾的地方,他常在这儿与他的“八大金刚”在一起觥筹交错。田季节那时就闻听这里的大名,一心想光顾,但怯于李天亚的淫威也就望而却步。李天亚下台后他们一伙脾气相投的才肆无忌惮地来这里消费。他们在这里果然发现了其他地方少有的美色,这令他们喜出望外。
唱毕了,就开始吃喝,嘴巴在这个时候承担的任务真是太繁重了,既要把咀嚼过的食物送下肚去,又要不失时机地说点什么。郭子美说,于县长,我就不明白,你被李天亚把实权抓去了,他李天亚犯了法,市上为什么就不提拔你当县委书记,而从天柱县调了一个人过来,这不是说我们县没有人才么?这不是太不公平么?
梁乔山、巩德泉和田季节也说,就是嘛,你为什么不到上边活动一下呢?人们不是说不跑不动,一跑就动。
于化奇把这几位头头看了一眼,摇摇头,说,你们叫我怎么说呢,一个小小的千乔县出了这么多贪官,我作为县长是有责任的,而我又是县委副书记呀。
巩德泉说,于县长说得对,现在越是证明他清白正直同行越是对他有看法。有人说他是出于污泥而不染,可是你们就没有想想,当一个县的班子的绝大多数成员烂了,而你却没有出问题,这时候你就不正常了,而正常的是别人,就是以后来了其他的官员,说不定那些人也不可能与你友好相处。我给你们讲一个故事,相传在一个村子,因为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