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灾群众也心酸泪流,一时间哭声群起。
我觉得整个人都发热,连声音都变调了,“她进去干什么?她他妈的进去干什么?她是想死吗?想死啊!”
“店啊!她所有的家当都在里面啊!”小敏近乎声嘶力竭,“货都是前阵子刚进的,还有现金和存折,还有卡和身份证……她辛辛苦苦这几年……你说说看啊,怎么甘心就这么一把火……呜……天杀的天杀的……”
我的脸上一阵滚烫一阵冰凉,太阳穴处有一根神经止不住地跳动着,像是有什么要爆发出来。神使鬼差一般地,我的脚不自觉地动了,往前走。有这么股执念支撑着:我怎么能就这么算了?林子的家当在里面,她冲进去了。我的家当也在里面,我也得冲进去——说真的,到了那样的时候,人就容易犯傻。
“滚!滚到一边去!没看到什么情况吗?赶着送死啊!”一娃娃脸的消防战士非常凶地冲我们吼道,看那样子恨不能把高压水枪调个头,把我和小敏一起给嗞嗞了,“给我退到外面去,退出去!”
林戬的手又缠了过来,固执地将我往后带,安抚道,“郝炯,郝炯,冷静下来,冷静下来。”他的气息早已经紊乱得不像话,像是急切地想要证明些什么,“听我说……”
“我不听……我现在不想听……我朋友还在里面,”我的声音发颤,冲着小战士哀求着,“她的店在更里面一些……她一个人在里面……一个人进去的……可不可以…………”
小战士鼓着眼睛暴喝道,手指指着我的鼻尖,“谁让她进去的!这种时候还添乱,烧死得了!”
“你——”我气得说不出来话来,正要与他理论之际,一旁的小敏已经开始行动了——她一口就咬在小战士伸直的手臂上,咬紧咬死。
小战士‘啊’地惨叫一声,随即用力地甩胳膊。小敏被甩到一边,恶狠狠地呲了呲牙,“老子咬死你,让你胡说八道!”
小战士脸涨红,拳头攥得都爆出了青筋,是个人都看得出他要爆RP了,小敏却也是毫不示弱地和他对峙上。在这种情况下,林戬赶紧连拖带拽地把我往后挪,以免被无谓的纠纷波及。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的人群里传来一阵地骚动,还有不少人惊呼的声音,“出来了,出来了!”“林子出来了!”“林子——”
听到姐姐出来了,小敏再顾不上与小战士对峙。一猫腰,她便从警戒线下钻了过去。小战士反应不及,没抓住她,徒劳地暴喝着撵上去,“站住,给我站住!”
林子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要好,除了头发衣服有些烧焦脸有些熏黑外,人倒是没什么大碍。她弓着腰,一手拖着一个箱子一手还空出来朝人群挥了挥,一脸的胜利模样,“我回来了!”
我又哭又笑起来,这宝货,这不要命的。
幸好,幸好没事。
我挣开林戬,和小敏一起上前去帮林子拖箱子。那箱子倒不大,只是不知道装了什么沉沉的很有份量。
一起把箱子拖到警戒线外,林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心有余悸,“还好,还好我的店在后面,还没烧得这么厉害。也亏我反应快,快烧到的时候就窜出来了。”她说得轻松,惹得小敏又哇哇地哭起来。
我重重地捶了她一拳,抹着眼泪,“你混蛋啊!这么危险还冲进去,简直就是找死啊!”
她苦笑了一个,“没办法,我光想到我的家当了。唉……不过,不过我倒是把最重要的箱子给抢出来了!哈哈,能少亏一点儿啊。”
我很好奇这个让林子拼了命也要拖出的箱子里有什么。
林子扬着那张黑白分明的脸,目光炯炯,“我把钱啊折子啊和卡都和最贵的货放在一起,这些货都是进口的正品啊!个个做工精细,比例精确。……那多的烟,那多的箱子,哪有办法打开一个一个看。这也就是我,能凭摸的给摸出不同来!”她一脸安慰状地打开箱子,“留着这些,好歹能卖钱换点本儿回来。你看——噫~~~~~~~~~~~啊~~~~~~~~~~~~~~~嗷~~~~~~~~~~~~~~~~~~这是什么?这货不是我的进口货!这货不是我的进口货!哇————————————————————”
我探头一看,HLL地囧在原地。
“哇啊啊……为什么我店里会有这种东西?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林子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脚把箱子踢翻,箱子里的东西滚得满地都是,“我的进口货怎么变成这个了?呜哇……这他妈的是谁把这箱子坑爹货放在我店里的?还和我的进口货放在一排!是谁是谁?”
小敏青白着一张脸,嗫嗫嚅嚅地说道,“姐……姐啊,那……那应该是,是姨夫单位发的过年福利。也,也是进口的,进口都乐香蕉。”
“哇啊……亏大发了……呜哇………………”
嘎~
自三岔口大火后,我大病一场,持续低烧了好几天,整个人都昏沉沉的。待精神好些的时候,已经是大年初二了。
大年初二是俗称的回门日,嫁出的女儿都要回娘家的。老郝媳妇的娘家在邻市,开车不过一小时的车程。作为一个孝顺女儿,我每年都跟着她回娘家省亲。但今年这情况,我是跟不了了。老郝和他媳妇在临走前给我弄好了饭菜,保温在锅子里,又一个劲地叮嘱说要按时吃药。从出事后他们一直都小心翼翼地,言谈举止之都十分顾忌,深怕刺激到我脆弱的神经。老郝甚至私下和我说,炯啊,不要担心,你的嫁妆钱还是有的,你妈另外存着呢。我把头埋在被窝里,眼泪哗哗地流,各种愧疚自惭惶然不安。
店没了,我彻底地失去了经济来源,还欠下父母一屁股的债。虽然他们压根不在乎这些,但是我却很介意。把存折翻出来加了加,顿时压力倍增——存折与欠款间的差额是以倍数来计算的啊喂!短时间内还钱是绝对不可能了,而且我也再不会考虑开店这种有先期成本投入的事。想来想去还是去上班,给人打工赚薪水比较靠谱。每个月到点发钱,旱涝保收,怎么着也能存钱还债。
人一旦意志坚定了,那行动力马上就跟着来了。匆匆扒上几口饭后立刻上网,下简历模板,填写好了就上人才网投递。我学的专业是国际金融,但本人对于与数字打交道的工作着实是头疼。所以投递的时候我多是选择文秘或是助理类型的工作。想着自己之前的工作经验不多,也不敢对薪资要求过高,因此投递的对象都是比较小的公司。小的公司工作竞争压力比大公司会小一点,工作机会也会多些。待投完最后一份简历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了。老郝打电话回来了说今晚要留在媳妇娘家帮忙吃菜,我表示万分理解。外公外婆是出名的热情好客,每次女儿女婿上门都能整出一桌子满汉全席,最狠的一次吃了我们整整三天,完了还打包回家,又吃了两天。
想着他们现在在吃好菜,我的口水就开始泛滥。可惜过年期间很多小摊小店都关门了,而没关门的店都贵得要死还不给外送。翻搅着粘糊糊但味道蛮不错的菜粥,我盘算着在简历没得到回复前是不是要先找个临时工干干。或许,我可以先把珍藏的一些漫画拿出来卖,那些漫画我保存得很好,品相很新,而且多数是早期的绝版,挂网上卖价格还是不错的。
我突然想起来,说到漫画,我不是之前有进了一批代购么,还都是很贵的正版漫画,正巧是在失火的那天去邮局拿的。那时候我是放在小油驴上带回来了,不过后来小油驴被扣了。我后来是坐林戬的车回来,书自然是放在车上了。这些书都是熟客定的,定金都只象征性地交了五十块一百块。我自己可先垫了二千多块钱,这可是笔大数目啊!
一想到还有一笔二千多块的待收账款,我就和打了鸡血似地激动起来。拔电话的时候手指都在发颤,当林戬的声音从彼端传过来时,我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声音都哆嗦了,“林……林……林戬。”
“郝炯。”他低沉的声音里有掩不住的诧异,像是不确定般又叫了一声,“郝炯。”
“是,我已经很囧了,不要再一直囧我好不好。”我挺虚弱地犯着贫,倒是有些怀念他叫我郝小姐的时候。
对方沉默了一下,说道,“我没想到是你。”
是啊,原本我是再也不想和他有任何瓜葛了。不说别的,就三岔口的那场大火到现在还众说纷纭。事实上每当一个地方要被拆迁,总会有火灾发生,这几乎成了一个古怪又自然的规律了。虽然在大火后第三天警方就宣布合并失火原因,是一个精神有问题的流浪汉烧纸箱子取暧引起的。但是很多人都认为只是粉饰太平的说法,为的只是平息众怒,掩饰那些个即得利益集团。
说真的,我也不太相信起火的原因会这么乌龙,而且是在这么个敏感的时刻,但警方都出了结论,其他的只能算是流言,也没有实质证据,我如何去质疑质问?舔舔有些干躁的唇,我磕磕巴巴地说道,“呃,呃,是这样的。嗯,那天我坐你的车回来,谢谢啊。谢谢你送我回来。”
他的呼吸听起来明显沉重了许多,“你还好吗?”
“好,好,”我揉了揉鼻子,“挺好的。”
“郝炯。”他唤我名字的时候声音变得很轻,“事过了就算了,人在比什么都好。”
我吸吸鼻子,“嗯,我知道。”
“你的店,真的很可惜。”他继续说道,“听说警方已经找到起火的原因了。”
“找不找得到原因都不重要了,东西都没了。”我很颓丧的应付着,“就算把那始作俑者枪毙一百次,没了的东西还是没的,不会回来。”
“以后有什么打算?”他像是坐了下来,口吻忽然变得轻松,“还想再开店吗?”
“怎么可能,血本无归了都。”我揪着衣服上的小毛球,“先找份工作,然后再看看呗。”说到血本无归,我突然想起打电话给他的原因,“那个,林先生,我……”
“好好的怎么突然改称呼了。”他打断我,“这么客气,怪不习惯的。还是,你有什么事要拜托我?”
我长长地舒了口气,“不是拜托你,我要拿回自己的东西干嘛还拜托你。”
“你有什么东西在我这里?”
“漫画啊,那天我坐你的车子,把漫画放在后座了。挺醒目的几个包裹啊,包得很严实的。”我才不相信他没看到呢,“那些都是熟客订的,到时间要给人家。你看看,啥时候方便我去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那些都是什么漫画,把书名报给我。”
一股非常非常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你给我包裹就行了,要漫画名干什么?你想看啊,想看的话下次我帮你代购好了。”
电话那头沉默的时间更长了,隔了很久才听到他闷闷的声音,“你说的那些个包裹,我没看到。”
“你没看到?!你当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