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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囧然小漫正式开业。
老郝曾在开店之初就和我说过,不要妄想一口吃成个胖子,不管是学习还是赚钱,都不能心急。不管开什么店,都要做好头几个月赔钱的觉悟。他还特别宽心我说投的钱就等于是我的嫁妆,横竖都是我的。
我一听就急了,合着我要是赔钱了,以后就没嫁妆了哇!当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嚷着爸爸啊,我这样儿的要是没嫁妆怎么嫁得出去哟。老郝媳妇一檊面仗就把我掘到一边去,说嫁不出去我就把你当山药,继续埋在家里。
我一边嗷嗷叫着,一边捏着计算机结着营业款。
头两个月合着房租水电什么的我一共赔了二千七百多块钱,第三个月慢慢好转,竟然有了百来块的盈余。我依然着前店主攒下的客源,又新增加几个滑轨上架新书。虽然说现在电子书和TXT盛行,许多人依然保持着看纸书的习惯。另外,在漫画这一块,普遍反应说上网看不如实体看得爽。原店主在对岸有关系,几乎每个月都会更新一批正版的漫画。原店主出国后把进书的渠道留给我,说已经和对方打了招呼,我就是他那啥啥亲戚,折扣不变。在很大程度上,这些正版的漫画帮我保住并维持了绝大多数的客源,并且提高了租金。
我很满足,我这只是小本生意。要的,也不过是自己动手并且丰衣足食。
到了六月考试季,除了做饮食的店外,学校附近做学生生意的商家都很清闲。当然,做出租课外书籍的小店生意更是惨淡得很。比如今天,只有同街开店的林子来坐店。(所谓坐店等同于快餐店的堂食,直接在店里看了,不外带的)我对于林子总有种又爱又恨的情绪,因为每次她一来,我就觉得我这满屋子的书都不够给她看的——
“啧,不够,太不够味了!”林子这次只翻到封底看了看简介就把书塞回去,“我说囧神啊,你进书的时候可不可以好好翻看一下哈。这种清汤寡水的你也好意思放在这一排!”
我对于她的挑剔已经习以为常,“那本是楼上的小季姐昨天刚还的,她说她看得流鼻血了。”
“这种水准的也流鼻血?她是血牛投胎么?”林子啧啧地咂着嘴,“唉,这就是她从来不光顾我的下场。”
“人家还没嫁人,怎么来光顾你?”
“就是因为没嫁人所以才要来光顾啊!”林子眼睛瞪得老大,“你看她光看书YY了,YY顶什么,真刀真枪才给力啊!”
我嘁了一声,“真刀真枪?你那卖的不都塑胶的么。”
林子噎了一下,但很快就强了一句,“就算是塑胶,丫也是100%的真人比例!”
我盯着她理直气壮的小圆脸半晌,终于认输地耷拉下脑袋。想想,我这小店不过出租点限制级小黄书,还是打了马赛克的版,撑死了养几只新时代女色狼或是耽美腐女狼。和人家卖100%真人比例成人用品的,压根不在一个档次。
“我说,你家那不打码的碟子一箱一箱的,应该是审美疲劳了吧,怎么还老往我这里钻?”
“你懂哈密啊,运动看多了也烦,就看看文字的转个心情。”她很理所当然地从台言区转到了漫画区,“嗳,有辣口的漫画么?”
我头也不抬地,“少女漫画区没有,耽美有,看不?”
“不看!”她恶声恶气地回了句,“俩黄瓜打架有哈密看头,真是恶心!”她返回台言区伸手抽了几本小说过来登记,“我先带就些回去。”
“简介也不看啊,”我一边记着书号一边从她的月租账号下划去租金,“先说好了,不好看或是不辣,不关我的事。”
林子抬高鼻孔,“姐十一岁就开始看这货了,辣不辣扫一眼就知道。”她伸出一只手拎起一本书的背脊,很有范儿地抖了抖。这书就和夹了书签似地从中间某处打开来,“喏,能得到群众认可的,基本上都比较靠谱。”
我太阳穴处的某根神经突地跳了一下,“你这动作可熟练啊,和义贵附中的那群小妞们学的伐。”
“我呸,这招是老子教她们的!”她一拍桌子,“这可是我自创的招——辣书的脊梁。”(话说,是不是有股麻辣里脊的味道。)
啊~
暑假是电影院KTV的旺季,却依然也是学校周边小店的淡季。所幸三岔口附近也有不少住宅小区,常常也会有一些年轻人来租书。还有就是一些暑假家喜欢宅家啃小说,租的书不但多,而且租赁周期也长。
因为天气炎热,很多还书的人都选择在傍晚或是更晚的时候来店里,所以我刻意延长了夏天的营业时间。然而不管开店到多晚,老郝或是老郝媳妇都会为我等门。有时碰到范卡上夜班却不坐值班岗的时候,他也会来店里坐坐,送我回家。
八月末的那天,天热得不像话。
我早早关了店门骑着单车赶去蛋糕店取蛋糕,半路上接到范卡的电话,咋咋呼呼地,“郝妞,钻钱眼里去了伐?今天是郝叔的生日,你怎么也得关门一天撒。”
我的心此时和悬在车头把的蛋糕盒一齐晃荡,只得敷衍地应了几句就挂了电话。离回家还有一段的距离,而且路况不太好。我千小心万小心,就怕把蛋糕的裱花给晃歪了,粘糊了。但任凭我怎么小心,意外这种东西总是会凭空飞来横插一竿子,把计划内的美事破坏殆尽。
就在我等红绿灯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巨响。没错,那声音就是常在交通违法视频里听到非法改装车的大马力引擎发出的声响。不仅仅是耳膜鼓震,连在胸腔的心脏都被震得难受。自打出了天堂七十码事件后,相信广大人民群众都对非法改装车深恶痛绝的,我更是不吝地扭头送上一个又一个白眼。
要说这辆改装车改得真是很没档次很没品味,它是由越野车改装的,比起一般的改装车显得笨重许多。外观喷涂成迷彩伪装色,偏偏车顶上又装了几颗大射灯。远远得看着就觉丑得可以,现在那车就停在身边,越看越像是怪兽了。
开着怪兽车的人品味自然是差的,大开的车窗里飘出DJ版的月亮之上,听得我想掀开蛋糕盒子直接一头撞死在鲜奶油裱花上。偏偏车里的人还自以为格调出众,又开着改装车很是牛X,竟然还非常好心情地探出半个身子,那染得花花绿绿的脑瓜子还随着音乐的节奏一阵地抖,简直就像是一条被门夹了脑袋的蜥蜴。
我双手紧紧握着车头把,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红绿灯上。但那可怕的DJ舞曲却如魔音贯耳一样,把那条蜥蜴打电话说的话也一同带进我耳朵里。原来这条蜥蜴今晚和人约了飙车,飙完车还要去夜店找公主HIGH一下,再嗑点好东西BLABLABLA……
纯良如我等良民,听到找公主H一下时就已经很不齿了,再听到后面说要嗑点好东西,更是脚底装弹簧蹦出老远。敢嗑药的基本上就是未来会打针的,对于这种已经提前预约了仙位准备升天的高危人群,还是离远些较好。
事实证明我的想法是正确的,就在我刚提着车把准备往里挪位时,前面的红灯转绿,身边的这只怪兽车加足马力咆哮着冲了出去。车子出去时带着气流和呛人的尾气,差点没把我熏翻在地。幸好只是差点,没真地翻滚在地。只不过蛋糕的裱花被晃荡得歪了一块,粘在蛋糕盒上。
我摆正车头后默然地管那远去的怪兽车子比起了两根中指。
回到家我速度冲了个澡,换上干净的短T恤和牛仔热裤就冲到厨房帮老郝媳妇打下手布菜。
老郝每年过生日老范一家都会来,今年也是不例外的。两家的关系很是亲厚,这种亲厚掺杂着亲情,友情还有经历岁月沉淀下的患难与共的特殊感情,比起眼下淡薄如纸的人情,弥足珍贵。
老郝和老范推杯划盏地喝着小酒侃着当年,老郝媳妇则是慢悠悠地剥着虾子的壳,时不时关心几句小年轻的工作和生活。我坐在范卡边上,很没形象地抄着肉串啃得欢实,冷不防听到老郝媳妇吐起了苦水,“我家小炯哦,真是一点用处没有。这次要不是亏得你有门路,给她收拾了个店,我还真是给她愁苦死了。”
老郝媳妇这说话一带这种哀怨腔我浑身的造血干细胞都在拉警报,我强烈地怀疑她只消再说几句就能把话题往雷区带。
果然……
“转眼都这么大了哎……小范吃虾,”老郝媳妇把剥好的虾往人碗里一扔,又捻起一只来继续剥,“这虾很新鲜的,个又大……哎,你说她都这么大的人了也还和孩子一样,不懂事。……小范,吃螃蟹,这螃蟹好。咳,要说你和小炯一起长大的,你也了解她哇。她看起来挺有主意的,可却没什么心眼……喏,就和这大头虾似的,光长个脑壳,其实里面——”
“妈,给我根牙签!”我一筷子横了过去,成功地阻止了她妄想扒开虾头图解说明的邪恶意图。
老郝媳妇白了我一眼,把牙签罐子丢了过来。
我一边用牙签挑着螺肉一边警告意味十足地瞪她,许是我的眼神太凶狠了,她后来再没提什么大脑袋虾有壳无脑什么的。
老郝和老范那晚兴致很高,喝了不少酒,连带老郝媳妇和我还有范卡都抿了一点。
我的酒量尚可,几杯白的红的下去只是有些耳热。老郝媳妇却是和煮熟的虾子似的,连手指都发红了。范卡的酒量随老范,蛮好的。但平时他却很少喝酒,到了非喝不可的时候他也是很克制的,至少在我的认知里,他从没喝醉过。但今天他却喝了不老少,现在整个人半趴在桌子上,脸却转向我这里,满是醉意十足的笑。
桌上杯盘狼藉,可两个老的兴致却很高。我看老郝媳妇已经歪倒在沙发上,觉得单把他一个人埋在骨刺成山的酒桌上挺不厚道的,便支着他到了书房。书房是错层的结构,高的地方做成了榻榻米,可以供人休息用。
范卡是真醉了,从来没有过的醉。他平常从不会有这样傻乎乎的笑,也从不会没轻没重地把手挂在别人的脖子上拖拖拉拉地不肯拿开,更不会和孩子一样一遍一遍地叫着人的名字,叫着素素,别走。
耳朵上的热度一下子转移到了眼睛里,刺痛得要命。我在黑暗中站了半天,直到老郝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才回过神转身出去。顺手抹了把脸,手心里半是泪水半是鼻涕。
老郝和老范已经喝到相互管对方叫‘亲爱的’地步了,我看桌子上的菜已经清空,就料到老郝叫我干嘛。这俩老头喝酒是非得要下酒菜的,可我现在没心情煮菜,所以就只能出去买。老郝喝高了,嚷嚷着寿星公要吃于大嘴家的卤味,越多越好。我点点头,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我真的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于大嘴卤菜店生意从年头好到年尾,东西好,人也实在。老郝最喜欢吃他家的卤猪肠,这会儿人家准备打烊了,卤味也不来不及切。我每样都打包了些,分袋装好,再外套一个大袋子。
骑着小两轮回家的时候,我脑子里乱成一团麻。从理智上来说,我很清楚自己与范卡是不可能的事了。其一,人家心里有人。其二,就算人家心里没人,也只是把你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