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霓虹反射的橱窗上临摹她的轮廓,仅记得她冷嘲无情的面孔。
如何不恨!怎能不恨!
念及此,莫浩临抽回手打算起身离开,可右手却被握住,他停下了动作望向小人。
小莫水润的大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莫浩临问:“律师是不是很厉害的?”
莫浩临顿了顿点了头。
小莫又问:“叔叔是律师,那叔叔是不是很厉害的?”
莫浩临冷漠地看着小莫,“你到底想说什么?”
“叔叔这么厉害,一定能让我和妈妈在一起,对不对?”
面对孩子无邪的目光,他没有给出答案。稚子无辜惹人疼惜,可惜他是宴渺的儿子。她不该得到一切她想要的,尤其是她最疼爱的孩子。莫浩临面无表情地推开小莫的手。
跨出宴渺家的时候,一个穿着亮丽的女人迎面走来,莫浩临不顾对方质疑的眼神大步离去。
回事务所的途中,莫浩临接到成浅曜的电话,不等成浅曜开口,他便说:“有什么事回事务所说。”
成浅曜吊儿郎当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你回事务所也找不到我。我现在在钱家,林丽女士找我接手她孙子的抚养权案。”
莫浩临眉都没皱一下,“所以?”
“我接了。”隔着电波都能感受到成浅曜的好心情。
莫浩临用他一贯冷漠的语调平稳地说:“法庭上见。”
☆、肮脏
回到事务所后,莫浩临就没有离开过。时钟指向深夜一点半,盯着已经不知看了多少遍的资料,莫浩临手里的烟不曾断过。旁边是一张笑容灿烂的全家福,除了宴渺母子之外还有一个男人——钱杭宇,宴渺的丈夫。
当年他和宴渺在一起的时候,钱杭宇因为跟踪宴渺被他打了一顿。那个曾经胆小懦弱的男人,竟然成了宴渺的丈夫,真是讽刺。莫浩临弹去挂着的烟灰,凑到嘴边抽了口。
宴渺以前的记录一旦被翻出来,即使换了他来打这场官司,还是那句“没的打”,除非林丽主动放弃小莫的抚养权。
钱杭宇死的那天,林丽亲眼看到宴渺把他从二楼推下来,虽然钱杭宇的死因是突发性心脏病,但林丽始终认定是宴渺杀了她的儿子。那天若不是他在场,林丽极有可能打死宴渺。按照她对宴渺的恨意,根本不可能把小莫交给宴渺抚养。
莫浩临起身倒了杯咖啡,望着窗外黑沉的天际,不自觉地握紧咖啡杯。她凭什么还能和她儿子在一起,他却来不及替孩子想个名字?恨意在心中搅动继而从眼底疯狂滋长,寄居的怪物不断吸收着这份情绪,直至扭曲。
手中滑落的咖啡杯与地面产生刺耳的破碎声,莫浩临看都不看一眼地上的狼藉,重新回去翻看卷宗。
不知道过了多久,办公室的门悄悄被人推开。
宴渺犹疑地在门口张望,见莫浩临趴在办工桌上,似乎是睡着了。她缓缓地走进办公室。途中不慎踢到地上的咖啡杯碎片,惊得宴渺差点转身就走,好在莫浩临睡得很沉,没有注意到有动静,她才放下心来。
望着莫浩临熟睡的侧颜,宴渺忍不住伸手去触碰,在指尖即将触及的瞬间又收回来。
她……没有资格。颓唐的惨然一笑,宴渺嘲笑自己的痴心妄想。
初春的天气仍然寒冷,莫浩临的办公室没有开空调,宴渺拿起一旁挂着的西装,轻轻地盖在莫浩临的身上。过程中宴渺始终小心翼翼,不让自己触碰到莫浩临,除了怕吵醒他之外,似乎更怕他因为自己染上什么污浊。
蹲□子安静收拾着地上的咖啡杯碎片,宴渺不时抬头看向莫浩临。
只因这个时候她才不会看到他眼底的恨。只因这个时候她才能安心地呆在他的身边。只因这个时候她才敢正大光明地看着他。
早就清楚他恨她,只是没想到当这份恨意铺天盖地的袭来之时,是这般的痛彻骨。荆棘爬满伤痕累累的心脏,刺穿最后防线,歇斯底里的呐喊吞没在灵魂原点。
多希望恨不过是昙花转眼,片刻凋零了结成灰。遥远岁月回忆尽头,是他看不清的眉睫,她竟想不起他笑时的模样。
眼眶氤氲一片,手背抹掉让视线模糊的水雾,宴渺告诫自己不准哭。能这样看着他的时间本就不多,她怎么能奢侈地浪费一秒。
是她种植了两生花,只让在凋零前清晰地看见爱得深刻缱绻的彼此,之后便是永不相见。是她躲开了一切,是她承受不住放弃了爱。
趴在地上收拾的宴渺突然一点点爬到莫浩临脚下,颤抖地伸手揪住他的裤角不敢动,深怕他醒来打破自己偷来的温存。不是不知道自己的举动有多低下,她也想光明正大地握着他的手,询问关于他的一切,可是她不能,她……
“浩临……浩临……”俯身亲吻他的脚背,如此卑微的举动却让心颤不已。宴渺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放纵自己去眷恋这个男人,她不能再奢求更多了……
“我倒不知道你还有这么下贱的嗜好。”
残酷的刺骨声从头顶传来,宴渺吓得往后仰倒。
莫浩临睥睨地低头看着她,目光冷冷的不带一丝情感,“卑贱地亲吻男人的脚,能让你获得快感么?宴小姐,我不是你的客人,你这么做只会让我觉得肮脏不堪。”
“对……对……不起……起,莫……莫……”宴渺脸色惨白,像是心脏骤然停止了供血,她低着头颤抖得连话都说不清,脑袋里一直回响着莫浩临说的“肮脏不堪”。
“站起来。”莫浩临无表情地命令道。
宴渺的脚不听话地抖动着,她努力了好几次都没能站起身,最后跌跌撞撞地靠撑着手边的椅子才站了起来。
莫浩临从抽屉里拿出一支药膏扔给宴渺,“你腰部的伤我可以赔偿医药费。”
宴渺捏紧手中的药膏,哑声说:“不用了。”
莫浩临点了一根烟,冷漠地说:“半夜两点半来事务所找我,宴小姐不会只为了亲吻我的脚背从而得到快感吧?”
“成律师告诉我他接受了我婆……林丽女士的委托担任她的律师,接手小莫的抚养权案。成律师已经没办法帮我了,那抚养权的案子怎么办?是不是由莫律师你接手?” 宴渺强迫自己忽略莫浩临话语中的恶意,可一开口才发现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
她接成浅曜的电话是在深夜一点,她刚结束工作从医院出来。当时她焦急地询问成浅曜她该怎么办,成浅曜让她找莫浩临,并且还告诉她莫浩临还在事务所没离开,于是她想都不想地立马赶了过来。但看到他熟睡的模样后,她短暂忘记了焦急,只想靠近他一些,哪怕只有一公分的距离也好。当然后面的那些宴渺没有告诉莫浩临。
“律师费。”
莫浩临出口的三个字让宴渺傻了一会儿,等她反应过来后急忙说:“律师费我会付的,只要能让小莫留在我身边。”
莫浩临抽完了一根烟又点了一根,目光由下至上望进宴渺的眼中,命令式地开口,“从明天开始你和你儿子搬到我家去住。”
“不可能。”宴渺没有询问原因,果断地拒绝。
料定宴渺不会答应,莫浩临弹掉烟灰,不甚在意地说:“你可以拒绝,不过除了我以外,你绝对找不到能赢成浅曜的人。当然,你尽管找来试试,只要你不在乎是不是会输了你儿子的抚养权。”
她不但输不起,还没得选。宴渺的呼吸加重,最终还是妥协地点了头,“我答应你,只要你帮我把孩子留在身边。”
莫浩临走到她身边,凑到她耳边像是含着冰雪说话,冷得宴渺不寒而栗,“此生此世,即便成了黄土白骨,幽冥黄泉里我也不会放过你。”
如同魔咒一般的话语,缠得宴渺无力反抗,他竟恨她至此……
宴渺走后,莫浩临将手中有关宴渺一家的全部资料都绞碎。那双冷漠的墨黑色眼眸始终深不见底。
******
翌日,小莫没有问母亲搬家的原因,乖巧地跟着宴渺来到莫浩临的家。宴渺原本以为莫浩临让他们去的是莫家本家,到了之后才发现他将他们母子接到了复式公寓里头。
莫浩临并没有限制宴渺母子的自由,将钥匙交给宴渺后他就离开了,像是原本就没有留下来的打算。
宴渺在客厅坐了会儿,接着去厨房替儿子准备了午饭和晚饭。等一切妥当后,她像往常一样跑去医院上班。
莫浩临回家拿文件的时候发现小莫一个人在玩儿拼图,他走过去看了半天问:“平时在家一直玩儿拼图?”这种智力拼图换成他来,一时半会儿也不见得能完成,这孩子拼图的速度却很快。
“嗯,干妈怕我一个人在家闷,经常会买拼图给我玩儿。”小莫将一块手里的拼图摆好,才回答莫浩临。
莫浩临蓦地想起那天离开宴渺家撞见的女人,不知道她是不是小莫口中的干妈。
“妈妈很辛苦的,干妈说我不能让妈妈操心。”小莫一边玩着拼图一边说,“妈妈总是躲起来偷偷地哭,她以为我知道,其实我都看见了。”
“你妈妈为什么哭?”莫浩临索性坐在沙发里看着小莫玩儿拼图。
小莫摇着头说:“我也不知道,妈妈总是一边哭一边说对不起。不过妈妈对爸爸说对不起,爸爸就会打她。”
莫浩临的眼神变了变,“你爸爸总是打你妈妈么?”
“我只看到过一次。”小莫歪着脑袋,模样很是可爱,但说出口的话却让人心惊不已,“那次爸爸还想打我,被妈妈推了一下摔倒了。”
虽然小莫试图说清楚自己看到的一切,可小孩子的表达能力不足以将复杂的事情说明白。
听了半天,莫浩临盯着小莫问:“为什么告诉我你妈妈总是躲起来哭?”
在宴渺家和小莫的对话中,能看出来这孩子的观察力和分析力都很强。莫浩临相信他是不会说多余话的孩子,既然选择告诉自己,就一定有他的目的。
小莫走到莫浩临身前,拉着他的手说:“妈妈说叔叔能让我们不分开,叔叔是好人,小莫知道的都会告诉叔叔。”
面对孩子清澈的纯真目光,莫浩临轻轻地揉了揉小莫的发顶,冰冷的目光柔和些许。他不该用大人的思维去设想一个孩子有什么目的。小莫仅是觉得他是个能让他们母子不分开的好人,所以才会全心全意的信任着他。
好人么?莫浩临嗤笑,他可不是。
小莫有些困了地揉揉眼睛,莫浩临起身不费力地将他抱进卧室休息,不一会儿孩子就睡着了。坐在一旁的座椅上望着熟睡的小人,莫浩临摸到口袋里的烟,想抽一根却见床上的小人翻了个身正对自己。望着稚嫩的面孔,抽烟的想法就这么没了。
许久,莫浩临才离开。有些事他要弄明白,既然小莫没法将事情表达清楚,那他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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