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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剑好像变得柔软了很多。欧鹏大放厥词的时候,厉剑也不生气,甚至连暗暗生气都没有,那麽的心平气和,也不跟欧鹏争论。温馨是温馨了,但是有点儿淡而无味。
周五的晚上,这个病房仍然很安静。这些天,除了小吴和乔洪会来探望外,崔仁明也来过两次,不外乎问伤情和奸情。当然也劝欧鹏再做一次手术。只是现在,欧鹏对此没有多加考虑。前程暗淡,还不知道明儿会在哪里呢。
“你好像很烦躁。”厉剑皱著眉头问:“跟以前不一样……”
欧鹏左胳膊慢慢地做著屈伸运动:“当然不一样,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就感觉,自信什麽的,好像离我远去,很容易心烦,不安定。我跟你说过的,抛掉这些,我就不是原来的我了。我不大喜欢冒险的。跟你在一起,就是冒险。”
“後悔了?”厉剑知道自己不该不高兴,但是又没有办法让自己高兴起来:“为了跟我在一起,你失去很多。”
“知道。”欧鹏撇撇嘴:“当然後悔,不过後悔也无济於事。就是心里空荡荡没有著落。一步错步步错。我老爸老妈那边,纠结得很,见到我又气又怨又担心。他们也不相信我做的决定是正确的,但是又怕我此刻很脆弱,经不得打击。竹子那边,离婚还没有办,要签协议什麽的,还是应该再见一面……”
“别再利用她了。”厉剑生冷地说。
“知道。”欧鹏狠狠地瞪了厉剑一眼:“别老提这茬好不好?”
厉剑低下头。他说过他跟欧鹏一起扛,但是思来想去,他为欧鹏能做的,真是太少了。而且还动不动就约束他不让他太过分,束手束脚。似乎,从来没有这麽无能过。之前放弃欧鹏,不是因为抓不住,而是因为不愿意去抓。不想做第三者,也不愿意勉强欧鹏。而现在,他想做些什麽,却无从下手。
欧鹏懒洋洋地爬下自己的床,坐到厉剑的床边,问:“伤好得怎麽样了?”
“差不多了吧。要恢复到最佳状况还需时日。”
“那麽,出院吧。我的东西都搬到你那儿去了,所以,出院後住你那儿,还是另找房子?”
“你喜欢怎麽样就怎麽样。”厉剑说,心情稍微好了一点:“我那儿其实也挺不错,就是周围休闲娱乐的地方少了些。”
“那个没关系。不过隔音效果好不好?”欧鹏歪著嘴说:“动静闹大了,好像听墙角的人会很多。”
厉剑微微一笑:“可以稍微装修一下,双层玻璃双层门什麽的,很快。”
欧鹏点点头,转移话题:“有件事你要帮忙。”
厉剑扬眉看著欧鹏。
“明天是周末,单位也没有啥事。你跟我一起去见我爸妈。”
厉剑愣了一下。欧鹏的表情没有啥旖旎荡漾的,倒是有几分算计。
“对,杀他个措手不及。咱们直接去,也让我爸妈瞧瞧你。”欧鹏的声音带出点笑意。
厉剑突然的扭捏起来:“他们会不会吓坏?措手不及?还是应该先打个招呼吧?他们会不会骂人或者打人?或者……我们需要带些什麽东西?你爸妈喜欢什麽?”
欧鹏翻了翻白眼:“他们喜欢你自动退出,最好还能劝得我不离婚。还是,你怕了?”
厉剑闭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不是怕他们骂我打我。我怕他们哭……”
欧鹏爬上床,侧靠著对厉剑说:“哭?有可能。不过其他的你放心,就是揍你,也不是你的对手。再说了,我也没有打算让他们把你打死。还有啊,他们没指望你能够惊豔。是我指望你,指望你帮我说话。”
“说什麽?”
“实话。我没法再骗他们了,可是也没有办法说实话。我跟你的事,跟竹子的事,甚至是我左胳膊受伤的事……我爸妈很信任我,觉得我知道什麽是对自己最好的,怎麽样才能处理好各种事情。显然我的终身大事没能处理好。而且,他们……我这麽大了,他们也不好揍我。总要找个出气的地方。”
厉剑有点忐忑,将欧鹏搂住:“我不大会说话,你知道,特别是跟你爸妈……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厉剑的心有点乱跳:“还真有些紧张。”
“紧张是对的,不要紧张过头就行。更何况,你怎麽可能紧张过头。枪林弹雨都不怕的,是不是……不过你怕对不住别人吧?我倒不怕,但是怕自己也承受不住那些後果。不说了,睡吧,明天那是场硬战。”
话是这样说,欧鹏却睡不著,厉剑也睡不著,俩人睁著眼睛,也没有说话,心里乱七八糟的,不知道到底想了些什麽。到早晨俩人起来时,都挂著黑眼圈。不过厉剑忍受能力强,冷水洗洗脸,精神焕发,欧鹏就比较惨了,站在那里直打晃。
到欧鹏家里时,欧爸欧妈都不在家。欧鹏给他爸打电话,说回来混饭吃,但是好像啥都没有。欧爸说他们正在买菜,马上回来。
欧鹏瘫坐在沙发上,看著厉剑挺拔的身姿,叹了口气说:“我觉得我的斗志烟消云散了。你还成不?”
厉剑站在阳台上看花花草草,还有个鸟笼子,笼子里装了只八哥,挺呱噪的,没有回答。他也没有什麽斗志,因为,欧爸欧妈不应该是他的敌人。爱人的父母。厉剑心里念叨著。怎麽可能是敌人?可是好像又不可能不是敌人。
门开了。欧爸欧妈在门口大声地喊欧鹏,欧鹏有气无力地应答。欧妈骂死孩子,买了好多菜,拎不动了,还不快来接接。欧鹏喊,厉剑,帮我爸妈接一下东西。
厉剑嘴角抽抽著,快步走到玄关,喊了声叔叔阿姨,伸手就去接欧妈手中的袋子。
欧爸欧妈完全呆住了,眼睁睁地看著厉剑接过他们手中的东西,往厨房里走去,半天才回过神来,相互看了一眼,低头,换鞋子,进屋,就看到自己儿子大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眼睛半睁半闭。欧爸有些恼怒,冷哼了一声,准备往卧室走去,就听到自己的儿子说:“爸,我困死了,要去睡觉。你们等一会,厉剑有话跟你们说。”也不等欧爸回答,摇摇晃晃地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欧妈手都伸出来了,嘴巴都张开了,硬是没能喊出声来,也没有拉住儿子。
欧爸欧妈相互看了一眼,叹气,老老实实坐在了沙发上,等著厉剑出来。
过了一阵子,厉剑从厨房里出来,没有看到欧鹏,也有些局促,又见欧爸欧妈目光炯炯地看著他,心虚,不过再如何,也是要面对的,便正步走到他们身边,在沙发上坐下,正襟危坐的,眼睛看著欧爸欧妈,很严肃地说:“叔叔,阿姨,我是厉剑。”
老两口点了点头,脸上木然。
厉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的错。其实最开始,我应该要有疑心的。不过刚从部队里出来,不认识圈子里的人,不知道该怎麽应付。然後欧鹏……他其实已经在後悔了。但是,我……我在巴基斯坦的时候,他来看我,说著他跟他老婆的事情。我以为最後的希望都没有了,心灰意冷……我很……矫情,要一对一的生活,也放不下自尊去求欧鹏或者别人……”
欧爸欧妈还是木然。
厉剑有些抓狂。他不知道该怎麽接下去了,但是又不得不继续往下说:“我是个男人,给不了欧鹏婚姻和孩子;我是个编外军人,给不了欧鹏安逸和舒适;我有原则有信仰,却不够灵活,帮不了他的工作。我只是想跟他在一起,什麽事情都一起扛著,但是我又不知道该怎麽做……他老婆无法原谅他,他岳父不肯放过他。我说我来扛著,但是实际上却什麽都帮不了。”厉剑的声音有些哽咽:“尤其是他的工作他的事业……我们老板很厉害,但是他也不过是私人老板。我可以去央求他帮忙,但是,欧鹏是公务员。他有说过他最喜欢这个工作,和他从工作中能够得到的东西。这几天他很烦,我很担心,却又无能为力。我……”
厉剑捂住了脸。
沈默了许久,欧妈终於开口了:“我其实很恨你……听小鹏说你们的事情之後,我想,他要是从来没有遇到过你该有多好……可是,如果没有遇到你,他早就是个死人,变成一撮灰了。他爸曾经碰到过一场祸事,那时候我都觉得撑不下去了,无端被人诬陷,好像什麽办法都没有。那时候我都想著,要到他们单位门口上吊自杀的……小鹏还小,都陪著我。他的同学朋友笑他,他一点都不害怕。他说他爸没那麽蠢,就算要犯事,也不会给人抓住把柄。我跟他爸都很相信他,他从来没有让我们操过心。你……没事。怎麽著,他还有爸妈呢。我们也帮不上什麽大忙。不过他总还是我儿子。当然我不喜欢他跟你在一起,但是他都做到这个程度了,我们两个老不死的,也没有啥法子。孙子已经没有了,总不能连儿子都没有。”
欧爸握住了欧妈的手,叹了口气,接茬:“我们条件有限,欧鹏也不是富二代。工作当然要紧,保得住就保,保不住也没有关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欧鹏很厉害的,在什麽地方都混得开。只是,你能不能劝劝他,他那只胳膊,能不能再做个手术什麽的,就算是要出国做手术都行。”
厉剑张大嘴,惊讶地看著两位老人。
欧爸苦笑了一下:“其实是碰到以前的同事,问欧鹏在哪儿住院,我们才知道他受伤了。然後听说他被玻璃划伤的。他不说,肯定有隐情,我们也就没问。不过他都没有开车,天天打的,就知道恐怕是真的……昨天我跟著他,看他去了医院,去医院问了问。我们看到你们在房子里聊天,就没有打扰。”
厉剑低下头,说:“对不起。”
欧爸再次叹了口气:“我们心中也有怨气,也很伤心,也很担心……不过这个时候,他,很多事情,那麽多事情,我们做爸妈的,有什麽办法呢?养儿,是前世欠了儿的债,今世来还的。小鹏说你爸妈去得早?”
厉剑点点头。
欧爸挠了挠头:“那,你就不用担心我们了,让小鹏也甭担心。你去陪陪他吧,中午一起吃饭。如果没事的话,晚上也在这边吃吧。”
厉剑点点头,起身,走到欧鹏的房子,见那个人坐在门边的地上,泪流满面。
厉剑的眼眶里也盈满了泪水,在欧鹏的旁边坐下,轻轻地搂著欧鹏的肩,抚摸著那个伤处:“所以,还是再做一次手术吧,为了你爸妈。”厉剑的头抵住欧鹏的头:“他们真是好人。”
“知道。”欧鹏说。“明天我去见竹子。你在家里陪我爸妈玩吧。没什麽东西好玩的话,帮忙搞搞卫生。明天好像是晴天,帮他们晒晒被子啊,还有,妈好像买了很多红辣椒。你帮我妈做剁辣椒吧。”
欧鹏回过头对厉剑笑了笑,眼泪还在源源不断地滚下:“晚上我们就睡在这里,这是我的房子,床也足够大。安安心心地睡一觉,明天,我要把扫尾工作做完。厉剑,其实,我还是很弱。不过你够强,借一点力量给我就行。”
厉剑嗯了一声,说:“你也借我一点力量吧。一起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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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鹏做得出来,居然拖著厉剑往床上爬,说昨晚没睡好,现在赶紧睡一觉,待会儿再起来吃午饭。厉剑说难道不用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