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中那个超级不走运的霉女——年少的时候玩暗恋耽误了青春美少女的大好年华,现在好不容易才走了一点点桃花运,钓上来一条儿科大夫有机会发展下感情。奶奶的,这么要紧的关口居然爱上了暗恋的男主角,而且还有一位邪气冲天的男配在旁边使劲地捣乱……神啊,你要是存心让我当尼姑,就请你老人家明说吧……”
神没有告诉她是不是要让她当尼姑,但是随之而来的求职被拒消息却让韩晓明白,神是打定主意要让她饿死在T市了。
“抱歉,从资历看你的确很优秀,但是我们需要的是一位男性工程师……”
总是这样的话。让她连得瑟一下学识的机会都没有。男性怎么了?当初被华盛打包借给施工方的时候,她不是一样在施工现场戴着安全帽背着标准仪器爬装置?现场那几个男工程师不是站在装置下面发呆,就是板着脸跟在她后面当监工。有一个居然还跟她说:“韩工,你校表的时候能不能放慢速度,我没看懂……”
他奶奶的,那时候怎么不嫌弃自己是女的了?
他奶奶的,她好歹也算是有工作经验,有职称的人。换了是刚出校门的学妹妹,岂不是连个实习单位都找不到?!这世道怎么这样?早知道这专业出来的女生都要饿死,当初干嘛还要招收女生?真是白白浪费了那么好的分数……
事实证明,愤世嫉俗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相反,情绪起伏太大,反而饿的更快了。韩晓拉开冰箱的门,看看里面的两罐咖啡和可怜兮兮的几个鸡蛋,实在不知道该吃什么好。连菜都没有……
出去吃的话又太奢侈了。她现在可是失业哎。
韩晓叹气,正在考虑要不要饿一顿的时候,电话响了。韩晓瞟了一眼屏幕上“天鹅肉”三个字,立刻感觉心脏要抽筋。
怎么会是他呢?
他们不是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吗?
要不就是……他不小心撞到了头,把那段尴尬的记忆给忘了?
铃声停了,屏幕上的名字也随之黯淡下去。韩晓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连自己也不知为什么会紧张得直冒汗……
手机很突然地又响了起来,声音很大。韩晓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手机响起来的时候还伴随着轻微的震动。小小的一个方块,在自己的手心里嗡嗡地响着,让韩晓无法忽略掉它的存在。
“喂?”韩晓接通了电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现在的状况,似乎说什么都是不合适的吧?
“我是罗青枫,”反倒是罗青枫的声音听起来要平静得多。也许在在他面前她再没有了什么可隐瞒的秘密,他的声音里还多出来一种不再拐弯抹角的很直接意味:“刘工那边的事有消息了,我现在过去接你去他那里见见面。你住哪里?”
韩晓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刘工”是海工那边的老总刘东坡。在发生了那么不愉快的一幕之后,他竟然还肯为自己工作的事跑腿吗?
韩晓的心里有些酸酸的。这和她事先预想的情况不一样。如果就此断了联系,对彼此来说是不是更好?而现在这个样子,她甚至不知道该拿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他——在那些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出之后。
直到站在人行道上等罗青枫的时候,韩晓还在纠结这个问题。不过,并没有纠结很久就看到一辆半旧的吉普车出现在了街道的尽头。韩晓的眼睛并不怎么好,可她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驾驶座后面的那个人是罗青枫。
穿着黑色衬衣的罗青枫,即使阴沉着脸也让人觉得眉目俊朗。好像一池明媚的春水笼罩了雾气,下一秒就会露出宝石似的天空来。他眼里的若有所思永远都引动着别人或好奇、或关心的探寻。
这个男人是感性的。他揉在手里的是她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颜色,他所擅长的东西是看得见却摸不着也无从用数据来分析的。象雾、光、雨或彩虹一类的东西。而她只有在面对一条条数据的时候才会感觉得心应手。她一向惧怕那种虚无的,无可捉摸也无法求证的玩意儿。
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吧。韩晓想,界垒分明,永远无法逾越。
“上来。”罗青枫的车停在她的面前,面无表情地推开了车门。
韩晓没有出声。他的反应让她原本就纠结的情绪加倍地低落。好像她欠了他多少钱一样。韩晓扶住了车门,从车顶上望出去,头顶是一片明晃晃的夏日光线。灼热,刺眼。却又落寞。
韩晓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俯视着神情别扭的罗青枫,头一次用这么正经的语气说话让她自己也有些不习惯:“罗青枫,我确实不想欠你那么大的人情。我觉得我们以后还是做陌生人比较好。”
罗青枫震惊地抬头。仿佛没有预料到她会说这样的话。
韩晓头一次看到罗青枫这样的表情,于是笑了笑:“我想那样我们都会自在一点。”
罗青枫避开了她的视线,脸上的线条有一瞬间的僵硬:“你救过我。就当我报答你好了。”
“报答”两个字跟针一样,迅速刺入了韩晓的心底。韩晓抓在车门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青色的血管从皮肤的下面鼓了起来,又慢慢地平复了下去。
“不用报答。”韩晓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恢复了冷静。象以往汇报实验数据那么冷静。那才是二十七岁的技术总监应该有的冷静:“一个傻子做了十年的白日梦,总是需要一个棒子来打醒的。那一棒子的价值已经无法估量了。其实我应该谢你的。”
罗青枫抬起头,韩晓已经关上了车门。他看见她头也不回地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身上是牛仔裤和很普通的T恤衫,头发散着,微微有些凌乱地披了满背。似乎本来也没有打算要跟着自己去见什么人。
罗青枫心里忽然就有点烦躁。这女人!无缘无故地说了那样令人惊讶的话,然后又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算什么?
她当真喜欢自己?罗青枫突然间对这个说法产生了深深的怀疑。该不会是那天她气急了,口不择言,故意拿这话来刺激他的吧?
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自己?如果是,那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画廊开幕来帮忙的时候?暗巷里救了自己的时候?或者再早一些,高中一起办板报的时候?
罗青枫心烦意乱地把空烟盒揉成一团。
这女人看上去就是那种一板一眼的人,是那种连送上门的邮件都要一字一字地看完了才肯在上面签字的人。只说有把握的话,只做有把握的事……
可他还是很想追问她:那天的一句“喜欢”到底是不是真的?
人穷气短
消停了不到三天,一大清早的门铃又响了。韩晓半信半疑地凑到猫眼上往外看,一个黑糊糊的后脑勺正堵着猫眼——这又是什么状况?
以为还是那个送花的小跟班,没想到拉开门看见的居然是神经病邢原。手里还提着一个麻袋——还是那种N年前在大街上收破烂的人才会背着的类型,脏兮兮的。
“你又出什么妖蛾子?”韩晓觉得头疼:“非要逼着我拎板砖?!”
邢原的脸上挂着笑容——又是在画廊里骗她时那种很欠扁的笑容。好像遇到的事儿很好玩,很好笑。让他感兴趣得不得了。
韩晓又火了。本来失业的事已经闹得她很头大了。加上跟罗青枫闹掰了的沉重打击,韩晓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只炸药桶。顺手扔出来的一个烟头都能把她给点着了。
“姓刑的,我警告你……”韩晓伸手指住了他的鼻子,以他的身高,这个角度她得仰着脸:“不要等我耍起泼闹得大家都难看。”
邢原一把撑住了她大力甩上的门扇,笑得反而更开心了:“我没干什么啊?你不是想吃南瓜土豆?我特意跑乡下给你收来的,最新鲜的。连人家老乡的口袋都是原汁原味……”
韩晓死命地按门。邢原半真半假地挡着门扇跟她拉锯。
韩晓悲哀地发现男人和女人的力气还真是没有什么可比性。自己的死命抵挡也撑不住人家的半真半假。推来搡去的反而像是在耍情调。
韩晓一怒之下甩开房门就去厨房拿菜刀。
小样!不信就治不了你了!
拎着菜刀出来,邢原已经把麻袋拎到门厅里来了。正优哉游哉地打量她的小居室。
韩晓的房子是自己买的。不到四十平的小独单,是顶楼,而且有一侧的屋顶还是倾斜的。虽然买的比较早,也还是套进去了自己的所有存款。而且贷款还差着好几年才能还清。不过,韩晓还是觉得这是自己做过的最靠谱的一件事。看多了自己父母的热战冷战,打从上班韩晓就开始琢磨给自己置办这么一个窝——就算有朝一日自己成家了,那夫妻打架的时候也好歹是有个地方可以躲躲啊。
没有多余的钱搞装修,又不愿意跟父母开口。所以房间的布置处处透着简单,唯一的奢侈就是在倾斜的屋顶上开了一扇漂亮的天窗,躺在床上的时候可以看见外面的天空。
邢原此刻正带着饶有兴趣的表情细细打量那扇天窗。听见动静,还笑嘻嘻的问了一句:“哎,你这个窗开得……会不会漏雨啊?”一转头看见韩晓气势汹汹地拎着菜刀,黑着一张脸,好像真的很生气。邢原又乐了:“你的菜刀……看起来质量也就一般般。”
韩晓举着菜刀指了指门:“别逼着我当杀人犯!”
小脸扳得紧绷绷的,眉毛也拧着,胸口一起一伏好像气得不轻。邢原歪着头很仔细地端详她,心里想:生起气来的样子,真像她。
“你走不走?!”韩晓怒了。
邢原的眼神却莫名地软了下来:“好,我走,你别生气了。你想吃什么?我让人给你送过来。泰国菜怎么样?”
“泰你的头!”韩晓忍无可忍:“马上!出去!”
看到她真被自己给逼急了,邢原也有点怕她会失手伤了自己,忙说:“马上走,马上走。”
房门“砰”地一声紧跟着他的后脚跟关上了。韩晓却一下子没了力气,靠着门板顺手就把菜刀扔在了鞋柜上。
这都什么事啊?
本来有条有理的日子突然间全盘失控。工作没了,暗恋的梦也破了。自己还欠着银行好几万的房贷没还完,现在又冒出来这么个不着调的人天天耍着自己当猴子玩……
奶奶的,所有的糟糕事都是因为捡到了罗青枫。自己当初干嘛耳朵那么好使呢?非得听见人家打手的那句话?自己该第一时间跑路啊,没事充当什么救美英雄?
就因为他是罗青枫?
韩晓的眼睛又有点发酸。
郭蓉蓉说的没错,罗青枫就是一个祸害。
一个星期之后的周一,韩晓还是按时去了海工的技监科报到。
刘东坡曾在系统内部的工作视察中跟她有过接触,论资历也算是她间接的老领导,在这一行里德高望重。就算她是韩晓也无法拒绝他亲自打来的邀约电话。除非她不想再在这一行里混了。何况,她还欠着银行几万块钱的贷款等着还呢。人穷气短,马瘦毛长。都落魄到这地步了,任谁也志气不起来。
不过这么一来,欠着那个人的人情算是再也推不掉了。
第一天下班回来,韩晓躺在床上左思右想还是摸出手机给罗青枫发了个短信。谢谢两个字虽然简短,但是基本上她要表达的意思也就这么多了。
没想到的是罗青枫很快就回了,却是出乎韩晓意外的一个问句:“你说那句话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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