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衣?”凝歌吃惊道。
柳妃点头,微微有些咳嗽。
紫罗连忙奉上茶水喂下去,又帮着柳妃顺了顺气才算是缓过来。
紫罗解释道:“娘娘莫要奇怪这嫁衣的颜色,在西凉国,女子可以有二婚的。只是为了区别这样的女子,二嫁的女子穿上的嫁衣都是暗红色,正好区别于初嫁的正红。如今娘娘已经是先嫁与当朝皇上,所以再去和二皇子相聚已然是……再嫁……”
紫罗眼眶泛红,说到再嫁的时候一滴豆大的眼泪猛然砸了下来。
她垂着头不敢哭出声音来,许久才继续道:“当年娘娘和二皇子情投意合,奈何凤翎国一纸和亲诏书下来,西凉王舍不得固伦公主,只得以娘娘充数。娘娘心疼固伦公主,所以义无反顾就来了,只是这深宫里过的许多年,娘娘虽不曾被淘汰到寺庙,但是却过的生不如死。如今二皇子去了……娘娘……娘娘就再也撑不下去了……”
凝歌喉头发苦,怔怔的看着床上泪流满面的柳妃。
“对不起。”凝歌无言以对,只能说出来这三个字。
多罗终究是因为她而死。
而他爱的人在这深宫里,也是要为她而死吗?
柳妃缓缓摇了摇头:“哪里有什么对不起谁呢?这是多罗的命运,我改变不了。我也早就预料到会有今日,所以……这样的结果也是最好的。”
“只是苦了固伦。”柳妃忽然道,睁开眼睛忧伤的看了一眼凝歌:“我知道凰叁身边那个固伦根本就是假的,只是我势力有限,如何探听也只能知道固伦是在你手上。于此,我也就放心了。”
凝歌点头:“你放心,固伦很好。不,璀璨很好。”
柳妃点头:“那么,我到黄泉之下和多罗也就能好好的交代了。只是可惜了,我不能亲手杀了凰九,不能帮多罗报仇。我太着急,着急着去见他,去赎罪……”
柳妃好似十分劳累了,半闭着眼睛想要沉沉睡去。只是又陡然惊醒,眼中一片清明,定定的看着凝歌道:“娘娘,那西凉王来凤翎国吊唁太后,那大皇子多都……多都个禽兽……若是有机会……您一定要……杀了他!杀了他!”
柳妃怒瞪着眼睛,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姿态来。
只是这样一阵气闷倒是叫她的脸色红润了许多,或许是因为涨了血的原因,凝歌竟然觉得这样会生龙活虎生气的柳妃大概是可以康复的。
“只要你活着,总是有机会杀了他的。”
柳妃忽然又呜呜的哭了起来,声音比说话的时候要洪亮许多,转瞬就变成了嚎啕大哭。
“我以为能跟着一起去西凉不过是能多见一眼多罗,我开心啊。可是,多罗变成了多都,我一觉醒来就堕入了噩梦。那时正是半夜,我偷偷跑出营帐,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是在半途中遇见了多罗。我没脸……没脸见他啊……”
“第二日,多罗就死了。”柳妃陷入回忆里,好似窥见了那晚不堪的场景,眼泪好似开了闸的洪水一般滚滚而下。
“他一定是恨我。”柳妃喃喃道,顺势闭上了眼睛。
凝歌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要如何安慰柳妃。
在西凉的时候她忙着给自己洗脱身上的罪名,确确实实是忽略了柳妃和多罗甚至是多都三人之间关系的变化。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她的缘故。
这一对苦命鸳鸯本就无缘聚首,凝歌可以想象多罗知道柳妃和多都有染之后是什么样的心情。
脑中又跟着是灵光一闪。
凤于飞之所以知道柳妃出轨却并没有牵连柳妃,甚至帮助她隐瞒下来这一切。难道这就是多罗甘心被凤于飞利用而暴露自己的条件吗?
多罗为了保护柳妃在这皇宫里的位置牺牲了自己。
所以柳妃现在性命是多罗用性命换来的啊。
凝歌心思明朗起来,一把扯住柳妃的手道:“不,你不能死。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性命是多罗换来的啊。”
柳妃摇头努力的尖叫了一声:“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可是我怨不得人……我只想下去问问他……”
“你不必说了,好生睡下吧,你要连着多罗的性命一道活下去,我这就给你去传太医。”凝歌眼中酸涩的厉害,打断了柳妃的告别,和紫罗一处把柳妃放着躺下,凝歌半掀开被子,却敏锐的问道一股子刺鼻的血腥气。
当下心中一个咯噔,探手一摸,那被中早就已经湿了个通透,再拿出手来一看,满手都是暗红的鲜血。
该死的!柳妃大出血了。
凝歌一个踉跄,连忙冲着门外喊道:“来人!快!快传太医!”
有人推门进来,长彦领着一个年迈的老太医进来,凤于飞踱着步子抿唇跟在最后。
“娘娘,这里血腥气重,您还是离的远一些吧。”老太医道。
凝歌后退一步,正和凤于飞站在一处。
凤于飞见着凝歌心中焦急,探手握住了凝歌的手攥在掌心,微微用力一握。
凝歌忽然平静下来,静静的瞧着凤于飞的侧脸:“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多罗是心甘情愿找上的凤于飞,这和凤于飞利用多罗完全是两个概念。想起昨日里自己的竭斯底里和凤于飞的气急败坏、无可奈何,凝歌心中就一阵阵的抽疼。
若是他们像柳妃和多罗一样不断的错过又各自生活,为了顾全大局隐忍不发,那么他们会是什么样的光景呢?
凝歌不过是这样想着,却不料这样的日子正在她始料未及的地方等着她。也或许是在那是她才能真正明白此时柳妃的疼痛和无奈,还有这些年坚持下来的缘由。
当然,那都是后事了,此时暂且不提。
凤于飞闻言一愣,却又好似不曾听见凝歌的话,侧目道:“什么?”
凝歌摇头道:“没什么。不过是些寻常的小事,皇上心中有数就好。”
凤于飞半勾起唇角点了头:“恩。”
太医很快就摇着头走了回来,扑通一声跪在凤于飞面前复命。
“皇上,微臣已经尽力了。柳妃娘娘一心求死,生命象征薄弱,老臣……”
“下去吧。”凤于飞道。
凤于飞的语气很轻很淡,似乎这样的结局早就在他预料之中。凝歌张了张嘴巴想要说些什么,但看见凤于飞端着手走到了柳妃窗前,话在喉头努力的滚动了一圈,却终究是没有说出口来。
“多罗来找孤时曾跟孤说过,你是他眼里最美的女子,这许多年他不曾忘记你,也不曾婚娶。他愿意用性命交换你一世长安,只求在这凤翎国皇宫中有你一席之地,若是你不曾帮助凰九,孤会兑现诺言。但是孤多谢你反水帮助凝歌,所以你现在有什么要求孤都可以满足你。”凤于飞淡淡的说着。
第一百三十章 好戏连台
“奴婢不敢。”唤月见凤于飞许久都没有反应,只是直直的盯着坐定在床上只穿着中衣的凝歌。
她陡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后背冷汗丛生,连忙屈膝跪在了两人面前。
凝歌睨了一眼唤月,又看了一眼凤于飞,笑道:“唤月在皇上身边不过是一个丫鬟,却是和我情同姐妹,如今又是我的左膀右臂,难道皇上还要跟我抢这心头上的人不可?”
凤于飞拂袖,垂首看了一眼跪得笔直的唤月道:“起来吧。你跟着她走了,脾气倒也像及了你主子。连跪着的姿势也学了个十足十。”这一番话说的唤月心中七上八下,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褒是贬。
好在凤于飞说完话转身就走了,唤月这才松了一口气站起身呈上手里的衣衫,道:“娘娘,奴婢想着您今日要换,特意回长歌殿取了一套衣衫来。只是可惜了这八宝衣,这绝无仅有的东西成了碎片,少了一道护身符呢。”
唤月惋惜的瞧着地上凌乱的碎片,半是揶揄半是高兴道。
凝歌勾唇:“这一趟出去再回来,你胆子倒是大了不少。”说着又急忙伸出手来:“快替我更衣,要去柳妃那里看看。”
唤月听得直皱眉,但是却不曾耽搁给凝歌穿衣裳的速度。嘴里念念有词:“昨日里奴婢虽不在您身边,却也听后面传闻坤宁宫的事情。今儿一早回来的时候长歌殿正闹得厉害,说您必然要惩治内奸,必定要宁可错杀一万不得放过一个,好在是有皇上,否则……”
唤月没有再说下去,眼中隐约有泪光闪动,眼圈明显的泛了红。
凝歌就这穿衣服的势头拍了拍唤月的手背:“我命硬得很。哪里那么容易就去死了?”
唤月一顿:“娘娘可不能乱说这样的话,在这深宫里一步就是天涯,若是您有个三长两短,奴婢可……”
“好了……不会的。只要凰家还存在一天,我凝歌就不会那么轻易的死去。”
“那柳妃既然是陷害您的,何苦还要去看?”唤月皱眉不满道。
凝歌微微叹气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昨日里若非是柳妃舍命相救,即便是皇上有心救我,我也不会完好的站在这乾坤宫。”
“娘娘恕罪,昨日里唤月不曾侍奉在娘娘身边,叫娘娘受苦了。”唤月愧疚的低下头,手里的动作却是没有停下,给凝歌的腰带轻轻的绾了一个蝴蝶结。
“说些什么话。不是叫你办其他的事情去了,否则,哪里来的好戏连台?”凝歌笑出声来,移步梳妆台,正瞧见铜镜中的自己长发凌乱,面上的疤痕却是尤为明显。本就只算是清秀的脸上蒙上了这些个疤痕,愣是好像迟暮的老人生出来的老年斑一样难看。
要比钟无艳,她徒有钟无艳的容貌却没有钟无艳的本事。
再比貌美,她连坤宁宫那位的一个边角都够不上。
这样一张脸半是凤于飞赐予,可是为何唯独对于他,凝歌永远都恼恨不起来呢?
而凤于飞贪恋的是她身上的什么呢?
她若有所思,本能的就伸手去触摸那些个交错在脸上的疤痕。
唤月见状连忙安慰道:“娘娘,这些总会消的,莫要太担心了。”
凝歌闭了闭眼睛点头:“梳头吧。要快些。”
许久,凝歌忽然问道:“事情办得如何?”
唤月眉眼都弯了下来,俯首道:“娘娘神算,一切都照着娘娘预料中在发展。奴婢按照娘娘的吩咐已经安排妥当,只等着明日天黑了。”
凝歌一怔,直起身子道:“明天天黑?这么快?”
唤月点头,想了想才道:“或许也是因为要暴露了所以显得急切了一些。赶着明日里混乱的很,确实是出宫见面的好机会。”
凝歌拿着簪子的手一顿,刚想问唤月到底是什么样的混乱,又是什么样的好机会的时候,身后却是一道清淡的男声一路传来:“什么这么快?”
凝歌一回头,见着凤于飞疾步而来,神色幽深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连忙起身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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