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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了不行了,别说了!”习习夸张地嗷嗷大叫。
渺渺也被勾出了馋虫。
孔娘子得意地笑,一边将蒸好的黄鱼取出来脱骨,拆去大小骨待用,一边有些感叹地说,“可惜后来东海的大黄鱼因为过量捕捞几乎绝种,还好这几年有了养殖黄鱼,模样倒是比之前更俊,可惜总不是那个味儿,鱼肉都木木的失去了鲜与滑,所以就改做黄鱼羹试试。”
鲜竹笋嫩头切成细丝,先下锅煸炒,加水滚一下,姜丝、胡椒粉、细盐调味,火开小一点,再倒入黄鱼肉,一只鸡蛋清打散,倒入搅拌,生粉勾芡,淋麻油,撒葱花。这一系列动作迅速而有条不紊,啪,戛然而止!
白色细瓷碗中,黄鱼羹乳黄与雪白交加,粒粒青葱隐现,鱼肉滑嫩,羹汤麻辣适口,桌上溢满了麻油香,你一碗我一碗,人生最大的幸福便在此了。
“孔娘子,谁要是能娶到你,那真是上辈子不知道积了多少德。”唐习习扒着碗口,还封不住她的嘴。
渺渺赞同,是的,跟这样能吃、会吃、懂生活的人在一起,你永远不会无聊。
孔娘子嘻嘻一笑,“抱歉,我是独身主义者!”
习习歪着头看她,“其实我老早想问你了,你讨厌男人?”
孔娘子丝毫不介意,落落大方地回答:“恰恰相反,事实上,我有男朋友。”停了一会儿又说,“我不结婚,仅仅是因为我对现状很满意,你知道婚姻的难处在于,我们是和对方的优点谈恋爱,却是和他的缺点生活在一起。”
“哦~”习习笑,“这话说得好,咱们应该喝点酒。”
孔娘子从善如流地从橱柜里拿出一瓶已经开了的红葡萄酒,给每个人都斟了点。
习习举起酒杯遥遥朝孔娘子祝道:“我要敬你,做出这样好吃的黄鱼羹。”
孔娘子也拿起酒杯,“这大概得感谢咱们老祖宗,这是有家学渊源的。”
“诶?”习习眨眨眼。
渺渺支着脑袋斜她一眼,懒洋洋道:“亏你还是学中文出身的,岂不闻《论语?乡党》有云;‘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食殪而竭,鱼馁而肉败,不食。色恶不食,嗅恶不食,失饪不食,不时不食,割不正不食。不得其酱不食。肉虽多,不使胜食气。惟酒无量,不及乱。沽酒市脯不食。不撤姜食。不多食。祭于公,不宿肉。祭肉不出三日,出三日,不食之矣。’一口气十个‘不食’,想来咱们这些人算什么呀,孔老夫子才算是真正的老饕风采呢!”
孔娘子连连点头,“对的对的。”
习习嘿嘿一笑,“好吧,不过这酒我还是要敬,敬你们两个,跟你们在一起,真快活!”说到后来,居然是前所谓有的认真严肃。
渺渺和孔娘子都愣了一下,但还是端起酒杯饮了。
习习看着他们的脸色,嘻嘻一笑,摆摆手道,“别那么严肃,我就是有感而发而已,你们难道还不允许我偶尔抒情一下。”
渺渺和孔娘子放下心来。
习习说:“我就是刚想到一件事儿,心里有点儿堵,我刚从我实习的学校过来,那里现在乱糟糟的,一个初三的学生打了老师,那老师,五十多岁了,半辈子都奉献在了学生身上,就因为在课堂上叫这个学生不要吵闹,就得了这下场,你说这是什么事儿啊!我看那老教师头发都白了,在走廊里大骂如今的教育制度,伤心处还嚎啕大哭,看着真让人心酸。”
这话题真让人不甚唏嘘,渺渺和孔娘子也一时没有说话。
习习喝了口酒,“实事求是地说,现在的教育制度确实有很大的问题——一切以学生为主,不能打,不能骂,学生就是你祖宗,你得供着他,哄着他,说句稍重的话那就是不尊重学生的人格——你说,这让咱们当老师的怎么办?都说现在是读书的好年代,哪里是啊,手掌没挨过私塾老师的板子,没有被日本鬼子逼成汉奸,没有经历过物资匮乏年代……一向是要什么有什么,哪里懂得珍惜,哪里懂得分辨!”
渺渺原本心情就抑郁,刚刚好一些却又被习习的情绪感染了,心情也有点沉重,不过还是强打起精神,替自己倒了酒,“其实,按佛经上说,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你尽可以观看,却是无从插足的。这是人类渺小之处。”
孔娘子接茬说:“生活哪有那么多顺心的事儿啊,可人活着就是活一个心态,我很欣赏张中行的《顺生论》,对于命定的事情,除安之若素,别无他法。既然东海黄鱼绝迹,就让我们接纳养殖黄鱼,大小中鱼都无妨,动脑筋改变烹调方法,恬淡自然,活得开心。”
“这话说得太妙了!”习习击掌笑道,“我就说我们这些都是俗人,哪里比得上孔娘子!”
“对对!”渺渺也笑,“命运是什么,整个儿就一篇小说,而对他们的等待,我们要心怀坦荡,不算计,不异想天开,就那么眯着眼睛,喝我们的酒,吃我们的黄鱼羹,淡定地微笑。”
习习嚷道:“敢情好话都让你们说尽了,就让我来做这个大俗人!”
渺渺和孔娘子一起笑道:“来来,我们来敬这个大俗人!”
“敬东海黄鱼!”
渺渺回到宿舍天已经完全暗了,经过白天这一茬,她是完全没心思再上裴越家家访了,可,有些该做的事还是要做,想了想,拨了裴越的电话——
没人接,渺渺不知道是真有事没接还是裴越纯粹就不想接她的电话,电话转到了语音信箱——
“裴越,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来上学;要么,永远别见我!”
说完这句话渺渺便挂了电话,站在窗口,没有开灯,她的脸在黑暗中冰冷肃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孽缘
星期一去上课,渺渺还真怕王老师问起关于家访的事,对于裴越是否会来学校,说实话,她没信心。
好在早读去教室晃了一圈,裴越已经回来了,坐在靠窗口的位子,安安静静地在补这几天落下的作业。渺渺心里松了口气,晃出教室去食堂吃早饭了。
吃完早饭,刚好碰到早读结束,学生海水涨潮似的涌向食堂,渺渺跟他们刚好反方向,势单力薄,走得有点艰难,好不容易回到教学楼。
因为第二堂就是语文课,需要用到多媒体,渺渺拿了U盘去了教室,准备先把课件拷到教室的电脑上。
教室里还有人,裴越依然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一手撑着脸颊定定地望着窗外,下颌到颈部便呈现优美的弧线,皮肤白得清透,几乎可以看见青色的蛇形静脉,有一种宁肃的美,两个女孩子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讲话,看见渺渺进来,笑嘻嘻地打招呼——
“怎么没有去吃早饭?”渺渺笑着问,一边走到讲台桌边,开了电脑。
“咦~食堂里的早饭根本就不是人吃的,才不吃咧!”两个女孩子脸上都露出嫌恶的表情。
渺渺失笑,在她看来瑞德食堂的饮食绝对比得上一般餐厅的规格,不过这帮孩子就是嘴巴刁,难伺候,渺渺也不勉强她们,“那不会饿吗?离吃中饭可好长一段时间呢!”
女孩子脸上露出贼贼的表情,“要不旗老师帮我们从外面带早饭吧,好不好,好不好?”
渺渺抬头,忍着笑,故意义正言辞道:“同学们,知足吧,你们老师我比你们吃得还不如呢!”
“骗人!”两个女孩子异口同声,明摆着不相信。
“旗老师,”一直沉默的裴越忽然开口,直视渺渺,“关于这次板报评比的事儿,王老师让我跟您商量,您现在有空吗?”
渺渺是知道这件事的,原本裴越一直没来上学,是宣传委员在负责这件事,现在裴越回来了,这件事就又落到了他头上——在王老师眼里,裴越永远是她最钟爱的学生。
既然是正事,渺渺看了看手表,离上课还有不少时间,遂点点头,“行,那你跟我来吧。”
拔了U盘,渺渺朝教室外走去,裴越沉默地跟上。
“裴越,对于这次板报设计你自己有什么想法?”
渺渺一边走,一边脑子里还真在考虑怎么把这次的板报弄得有声有色,久久等不到裴越的回答,她有点奇怪地转过头去,正好对上裴越幽深的眼神,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就这样看着她,多少委屈、怨恨、痴缠、不舍都在里面。
渺渺一愣,忽然明了,他哪里是真要和自己商讨板报的事儿,遂不再说话,经过办公室,却没有进去,反而转了弯,走过空中走廊,下楼,左拐,来到那间第三音乐教室。
刚关上门,一张惶急的脸逼近她,下一刻,唇便迫切粗鲁地堵上她的,把她的牙齿磕得生疼——小兔崽子,渺渺心里暗骂一句,双手赶捧住他的脑袋,略略分开一点,然后慢慢地引到他——像是离水已久的鱼,尝到一滴雨水的滋味,心底里便是火着火燎的渴望,叫嚣着要冲出胸腔,他只知道,要她,要她,只要她,非要她不可——吻,疾风骤雨一般,惶恐、气苦、委屈、怨毒、凶狠……什么样的滋味都有。
渺渺的脊背紧紧贴着门,身子慢慢地往下滑,裴越一刻不停地缠着她,略略分开呼吸一口,便又迫不及待地贴上去,静谧的音乐教室只有互相粗重的喘息、津液的吞咽声、双唇厮磨的水渍声,香艳而隐秘。
渺渺已经坐到了地上,曲着一条腿,支撑身体,裴越还是不放过她,直到他冰凉的手指伸进她的衬衣,贴上她温暖的皮肤,她被这冰凉惊得倒抽一口气,差点跳起来——
“裴越!”渺渺强制性地掰开他的脑袋,怒瞪着他。
裴越红着一双眼睛,还喘着气,气呼呼地瞪着她,“冰死你,活该!”
他这个样子倒让渺渺哭笑不得了,心里不知怎么就软了。
裴越将冰凉的手从渺渺的衬衣内拿出来,又紧紧抱住她的腰,脸埋进她的胸口,竟像孩子似的依偎着,全身心的眷恋的姿态。
渺渺平息了下被裴越吻乱了的气息,一下一下用手指梳着裴越的黑发,心里考量着怎么开口,“裴越……”
裴越没做声。
“裴越?”渺渺用手掰着裴越的脑袋,想看看他的表情。
“唔。”裴越侧过头,一边依然紧紧贴着渺渺的胸脯,微微仰起头,看着渺渺,双手丝毫不放松。
渺渺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很严肃,“裴越,咱们得约法三章,以后,不论是什么原因,都不许拿不上学来赌气。”
“好。”裴越如此干脆,倒是出乎了渺渺的意料,但下一刻,他直起身,抬起脸认真倔强地看着她,“但你也要答应我,再也不许说永远不见我之类的话!”
渺渺深深地看了裴越一会儿,然后点点头,“好。”
“你上次没有陪我看画展,必须补偿我!”
渺渺背靠着门,脸上带着笑,故意跟他玩文字游戏,“我去了,是你自己把票扔了,我只能算迟到,不算毁约。”
裴越没料到渺渺会这样说,气鼓鼓地瞪着她。
渺渺心情好起来,笑出声,凑过去吻他的眼角,“裴越,你该和跟你一样年纪的女孩子约会,她们更适合你。”这话渺渺虽然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却是带着三分认真三分试探的。
裴越何其聪明,又怎么会听不出来,一种愤怒悲伤再次席卷,他一下子把她推开,瞪着她,琥珀色的瞳仁灼人的野火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