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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国内基本上已无人提起苏家,但在国外华人圈,苏家却有着说一不二的地位,甚至在欧洲上流社会,也有着无可匹敌的影响力。这一个传承百年的大家族,行事一向沉稳低调,却在二十几年前在上流社会的交际圈名噪一时,只因为一个人——
“你知道苏阿难吗?”阮东庭问出这句话时,语气有点微妙。
渺渺看着他,没做声。
阮东庭也没指望她回答,他站起来,面对着窗站着,从身上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但似乎又考虑到渺渺,又将烟放回去了——
“苏阿难,就是苏家小公子,他是当时的苏家当家苏怫然的老来子,倍受宠爱,简直到了溺爱的地步——
阿难这个名字,一是为了纪念他难产去世的母亲,二也是怕养不活,毕竟是高龄产妇,孩子生下来很虚弱,取了佛祖的名讳,有渴望佛祖庇佑的意思在里面吧,也是从小就入了佛门的。据说这苏家小公子长得非常漂亮,而且自小聪慧,十五岁的时候就已经进哈佛修习深奥的心理学。不过,同时,他的私生活也非常的混乱。
当时,以苏阿难为首的一帮巴黎贵族子弟在上流圈子简直声名狼藉——嗑药、吸毒、同性恋、群P、枪支、捧明星——纸醉金迷,他们疯狂无度地挥霍金钱、生命、他们的异想天开、心血来潮——苏阿难的脑子确实非常好用,至今巴黎上流圈子在玩的一些游戏,很多都是他的首创,他在南太平洋一个小岛上开辟的游戏场,可以媲美顶级的军事演习基地,多少人为此一掷千金趋之若鹜。”
渺渺静静听着,没插嘴,苏阿难——可以想象不是么,生来千娇万宠,又有一副精绝的皮囊,再加上绝顶的头脑,这样的人,你再让他低调,简直生生将他往圣人的路上逼,一句话,这厮生来就不是过朴素人生的料。这样一个孤绝的天才,一只妖丽的孽兽,你真无法想象,他要以怎样一种方式收场,而苏阿难同志,确实也没让人失望——
他十七岁的时候,诱?奸了他十五岁的继妹。本来,这并不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儿”,毕竟,在那个光鲜亮丽的圈子内部,有的是这种龌龊肮脏的事儿,乱?伦,一点儿都不算新鲜,何况,他们本就没血缘关系。
但,让所有人都想不通的事,苏阿难,似乎,爱上了他的继妹,不,应该说是对他的这个继妹简直是入魔了——而,那个一般被认为是幸运儿的女孩儿,不仅是个哑巴,据说,还是个痴儿——你说,这怎么不叫人愕然,匪夷所思,不敢置信?
可,你永远不该用常理去揣度苏阿难。他疯狂了,魔怔了,什么也不要了,从二十二岁到二十九岁,整整七年,他就守着他的女孩儿。女孩儿住在寺里面修行,从不见他,他在山脚下竹篱茅舍,箪食壶浆,过着苦行僧一样的日子。关于这位苏家小公子最后的消息,是十六年前女孩儿修行所在的珞迦寺的大火和苏家小公子的离奇失踪,据说,火是苏阿难亲手放的,当时有人看见他的确身处火海中,照理,那样的漫天大火,绝无生还的可能,但火扑灭后,却找不到他的尸体。
传奇一样的人,传奇一样的人生,连走到最后都要给世人留下瑰丽的一笔。短短二十九载春秋,这个苏阿难就经历了别人一生都没有的壮丽跌宕,他仿佛是来红尘历劫一般,整个人生,非常具有禅意。
渺渺揉着嘴角,这时候她已经没了一开始的紧张,有些事,一旦真正摊开来,才会发现,其实也没什么,绝对不要小看人的承受能力——苏阿难,这个名字在舌尖转一圈,细细的,咀嚼出了一种不一样的味道——渺渺几乎可以肯定,这个苏阿难跟她肯定有关系,别问她为什么这样笃定,有些事,就是有种冥冥中注定的,比如说血缘关系
渺渺抬起头,望着阮东庭,眼眸不可思议地亮,亮得纯净,仿佛小孩子一般,脸上,甚至还带了隐约的笑意,“阮东庭,苏阿难是我爸爸吗?”直接到近乎莽撞。
阮东庭摇摇头道,“我不知道。”
渺渺也知道单凭一块红玉,确实说明不了什么,而且,也没听说苏阿难有孩子的。不过,渺渺抬起头,盯住阮东庭的眼,“那么,我跟我跟博家有什么关系?”
阮东庭一愣,万万没想到渺渺会在这个时候提起博家。
渺渺当然不是傻子——
“旗小漾,你应该知道,他是我弟、弟!”
“渺渺,你的红玉药师佛呢?”
那个叫博开的美丽男子那时候的话其实一直都印在渺渺的脑海里,盘桓不去。也许,对一般人来说,这两句话,没有任何深层含义,但渺渺来说则不然,她的心思一向细腻通透,何况,这还是让旗小漾这大神变色的话,怎能不引起她的注意?渺渺的心思一转就转到了自己的身世上面——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旗小漾的人是旗渺渺,最了解旗渺渺的人,是旗小漾——
旗小漾太知道,对于孤儿的渺渺来说,一些人占据着怎样无上的地位。
比方说,无鸾。旗小漾从来不会去跟无鸾比较,因为知道,比不过——这让人挫败、嫉妒却也无奈,不过,对此,旗小漾还能一笑而过,还能坦然,因为,无鸾毕竟是养育渺渺的人,是渺渺的骨血一般的存在,何况,渺渺能够向他毫无保留地诉说无鸾,她愿意和他一同分享她的感情,她的心对他是不设防的。
再比方说,有血缘关系的亲人,这对渺渺来说绝对是有致命诱惑的,旗小漾能够放任渺渺去接近其他男子,去巧笑倩兮去周旋,甚至是骄傲是纵容,因为他有那个自信,渺渺对那些人不过是一时兴趣一时无聊,这是一个好玩的游戏。孤儿渺渺的心很小,很硬,很凉薄,兜兜转转,依然会回到他身边。但他却不能放任任何有将渺渺从他身边分离开的苗头,即使一点都不行。早说过了,旗小漾就是个严重儿童化的人,那种本质上的占有欲不会改变。
阮东庭望着渺渺,一直没说话,似乎在揣测她如何知道的博家,渺渺也不退缩地回望,良久,阮东庭才微微移开目光,“应该说,你跟博家没有关系,跟你有关系的是博夫人,也就是博工的母亲,井去秋。博夫人大学毕业后曾去巴黎旅游,失踪过一年,后来被找回来,五个月后在仁爱医院妇产科产下一个女婴,没过多久就嫁给了丧偶的博宗书,生下博家第二个儿子博工后,据说是得了产后忧郁症,身体也一直不好,在博工上初中那会儿过世了。”
“那么,那个女婴是我?”渺渺微微蹙了眉。
“我想是的。”阮东庭顿了顿,继续说,“有一段时间,苏阿难非常荒唐,有很多很多情人,我想,以他的那种猎奇心那种胆大包天的行事作风,他完全有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扣留一个来旅游的中国学生,渺渺,你没见过你妈妈,我也只看过照片,单看照片,就知道她是那种非常能激起男性收藏欲?望的女人,她非常美丽非常特别。当然,这些都只是猜测,你到底是不是苏家的孩子,我想,只有已经过世的博夫人知道了,也许,你的外公外婆也知道。”
渺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让阮东庭有些担心,是的,这样一个复杂的身世,真的,不是一个女孩儿可以轻易接受的。他知道,只要是孤儿,肯定在心里面幻想过自己的父母,设想过各种被抛弃的理由,然而——
“渺渺,你想见见他们吗?”阮东庭的语气有些小心翼翼。
渺渺奇怪地抬眼看他。
“我是说,你的外公外婆,他们还健在。”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在我一开始开《欢情》这文时,是不准备写渺渺的身世的,觉得身世之谜之类的会落入俗套,可是某一天晚上睡不着觉,脑子里就有了苏阿难这个人,以及他的故事,但如果要单独拎出来写个他的故事,又很累,咱太懒了。可要是放弃的话,又很不舍得,所以,将他写到了这里。
俗套就俗套吧。
所谓“孤儿”
阮东庭走之后,渺渺就这样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半边身子靠着门框,修长秀气的手指不停地摩挲着那块红玉药师佛,脸上的表情,静静的,轻轻的,仿佛所有的意念都变成很薄很淡的烟,以一种非常柔和的姿态,款款步出。
暧昧的夜色,清淡的月光,屋里面透出来的暖黄的灯光,笼着她,还有黑暗中隐约可见趴在墙角的油绿爬山虎,世界是静的,时间是静的,这样的旗渺渺,真的,非常有味道。
现在,唯一缺的,就是一支烟。
渺渺在想事儿——白天的事儿,对她的冲击确实很大,不过也没有阮东庭所想的吓到了,骨子里,这也是个混天胡地的糟糕玩意儿,不然,她又怎么会和旗小漾这不是玩意儿的东西一拍即合,如此厮混呢?由好好的一个佛门清净女孩儿变成一个“五毒俱全”的坏孩子——虽说里面不乏旗小漾的刻意诱导,可,渺渺也不是个没主见的孩子——现在想想,说到底,骨子里的遗传作用啊!
呵呵,怎么说呢,苏阿难这个人,以世俗眼光看来,确实不是个好东西,不过,渺渺这不是觉得自己跟他“关系匪浅”嘛,搞不好还是她亲爹,这心思就不一样了。说实话,渺渺觉得苏阿难这样的人生,让人倾倒!
一直纠缠自己十几年的身世之谜解开了,渺渺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心里面,空落落的——说是解开了,可又模模糊糊的,说是还不清楚,她现在却拥有一个血缘上的弟弟——博工,是的,自己万万也没有想到,那个恨着自己的博工,那个让在瑞德全校师生面前恶意中伤她的少年,那个她差点儿害了的少年——这时候,渺渺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幸亏,幸亏后来博开赶到了,否则,否则,她要如何面对那个少年,这一想,又想到了旗小漾——
渺渺心里面有点儿难受,显然,旗小漾应该是早知道她跟博家的关系了,可他依然,依然……
渺渺摇摇头,不愿意多想。
位于人民医院旁边的美院,建立于建国初期,几十年下来,树木参天,那从旧石缝中顽强生长的瓦松、野草蓬蓬勃勃地生长,墙根的青苔,年年枯又生的爬山虎,恣意地爬满整面老围墙,油绿的叶子被夕阳镀上金色的镶边。
这是春天的黄昏,正是香樟换叶的季节,风一吹,行道两旁繁茂粗壮的香樟便哗啦啦地掉叶子,以一种一去无回的磅礴气势,红得发褐发枯的香樟叶扑啦啦地在地上翻滚,很是壮观。
已经过了晚饭时间,校园里很安静,偶尔有用功的学生背着画板写生回来,会好奇地望望停在香樟树下的那辆显眼的兰博基尼跑车,这样的顶级好车还真是不多见呢。
车子顶盖上已经落了不少香樟叶,显然,这辆车停在这里有段时间了。
车里面,自然是阮东庭和旗渺渺。
渺渺坐在副座上,两只手藏在衣兜里,安安静静的,像个乖巧听话的女孩儿,只一双眼睛,专注地望着窗外,似在等待什么人。
忽然,没有任何预兆的,渺渺忽然急切地打开车门——
“渺渺!”阮东庭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