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又转身至桌前倒了杯白水,将湘兰扶坐起身,一口一口的喂了下去。
低声问道:“有没有觉得好些?”
“嗯。”湘兰抿抿唇,干哑着嗓子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湘云叹了口气,沉吟道:“只是有些发热,这不,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需要养一养。”湘兰的身子是她清理的,下面红肿不堪不说,更是几多破损,真真是惨不忍睹。
湘兰立时便明白了湘云吞吞吐吐的那些话,她有些不自在的动了下身子,道:“三郎呢?”
“三郎歇下了。”湘云答道。
“他有没有……”只刚开口,她便问不下去了。他怎么会想起自己,关心自己。
“有的,便是三郎命人为你请的大夫。”湘云不好打击她,只得撒谎道。其实那大夫是她求到大管家的跟前才请的来的,而且,湘云有些不安,大管家好像竟是知道她们院里的一举一动,并未说些什么便允了。
只回想起大管家的模样,她却觉得有些冷飕飕,好似有凉风吹来。
不知若是郎主知道了湘兰同三郎,会如何处置她。两人这么些年的情分,她不想湘兰有何散失。只怕若是郎主真的发作起来,三郎是不会护着她的……想到三郎翻天覆地的转变,湘云又是喟叹一声,只觉得天意弄人。
湘兰眸光一亮,但随即又有些黯淡,不过很快,重新又聚了光芒。不管如何,她已经同三郎发生了实质性的关系。在以前,她便是想也不敢想的,虽然现下三郎心情不好,厌弃于她。但是,她相信,只要她坚持对三郎好,三郎定会感动的。
湘云无奈,却也不好再说她,只道:“你饿不饿?”
湘兰摇头,满头青丝随着她的动作泻出黑亮的光芒。
“那便继续睡吧,明儿晨起,便都好了。”湘云道。
“嗯。”她要养好身子,才能更好的伺候三郎。
第二日早膳之后,宋乔便将墨玉唤到了内室,将一个沉甸甸的布包递到她的手中,道:“我昨儿想了想,你先莫要让你阿哥他们进府。毕竟这不过几日的功夫,贸贸然的带人来这儿却是不好的。”
墨玉接过小包,里面发出银钱碰撞的声响,她忙要将它还到宋乔的手中。
宋乔摆手,道:“这些银钱先让你阿哥拿去用着,不够再朝我拿。”
墨玉忙摇头,这沉甸甸的一小包,怕不是有几十两,拒绝道:“娘子,便是打探消息也用不得这许多呢。”
“这不仅仅是用来打探消息的,若是有好的买卖,也可以先筹备着。我们暂时还出不得门去,所以外面的事情需要你阿哥去打点,这些银钱只会少不会多的。拿着吧,我心中有数的。”
墨玉想了想,便没再推迟,她昨儿半宿没睡,眸中有着红色血丝,眼底更是一片青芒。一边想着娘子所说的梦中之事,一边想着家中的阿娘阿哥,翻来覆去的如何都睡不安稳。
宋乔又吩咐道:“回来的时候,你去趟书局,买些关于商学方面的书回来。”
“好的,娘子。”墨玉应了,便朝着宋乔蹲身行礼,便脚步轻快的走了出去。
她回了自己的房中,略略收拾了些散碎东西,裹了个小包袱,便拿着宋乔早便写好的条子准备出门。正好同青玉走了对个,青玉眨眨双眸疑惑道:“你这是作甚去?”
“前段时辰刚刚发了月例,我同阿娘他们送回去。”墨玉如是答道。
青玉便没再追问,心内对墨玉有些怜惜。墨玉虽是这乔阁内的大丫鬟,但身上的银钱怕是都没个洒扫的末等丫鬟要来的多。只因她有个药罐子似得母亲,无论发多少月例得了多少赏钱,她都会全部送回家中。
以往也差不多是这些时辰,只现在娘子出了这事,她怎地仍是只顾着自己的家人。
青玉面上淡淡的,心内却有丝窃喜,看,并不是只她一个有自己的小心思的。
墨玉哪知道她心中想了这许多,朝她笑笑,便匆忙的出门去了。
墨玉的家在这座城市最边缘的巷子了,说是巷子,却不过是片棚区,这儿住的大部分都是些穷苦人家。她到了家门口,敲敲门,一如既往的无人应承,便使劲去推,破败的木门发出一声低哑的声音,然后印入眼帘的便是一方虽然破旧却极是干净整洁的小院。
院子内插着两个圆圆的栅栏,一个里面养了些小鸡仔,一个里面养着一头猪。另一边的角落里种着两歧青菜,葱葱郁郁,涨势良好。墨玉眸中闪亮欣喜,这些鸡仔上次来的时候还不曾见过呢,她走过去,伸手指逗弄一番,便听到屋内传来暗沉破败的咳嗽声,如同坏了的风箱,嗡嗡的沉沉的,让人听了只觉难受。
墨玉便收了笑容,起身之后大步朝屋内走去。
家里不过两间屋子,便是厨房也是没得,只在外面织了锅灶,用了些树枝麻草遮盖起来,用着倒也便宜。
里面的人应是听到了脚步声,开口道:“可是阿莲回来了?”
墨玉本姓何,单名一个莲字,入了宋乔的院子时才同另外的三玉一同起了现在的名字。只何大娘仍然习惯唤墨玉的本名。
她笑着应了一声,道:“是我呢,阿娘。”
说话间,人已经是跨过门沿,来到屋内。
何大娘的屋子采光倒也良好,内里明亮亮的,被收拾的比外面还要整洁。只空落落的,除了一张床之外,只一个四方的桌子并三四个凳子,平日里是一家人吃饭的用具。
第四十二章 傻子
何大娘身子虚弱,便是自己翻身都十分费力,因此何大郎出门的时候都会在她身后和一侧各自垫床被子,可以让她借力动弹一下,不至于整日躺着。听到墨玉的声音,她本来有些浑浊的双眸明亮了一些,侧着身子想要起身。
看到这种情形,墨玉忙快走两步,过去扶住她,道:“阿娘,我回来看你了。”
何大娘的情绪有些激动,她哆嗦了半天嘴,仍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墨玉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用手轻轻抚摸她的背部,柔声道:“您别着急,有话慢慢说。”
“你没事吧?”何大娘稳了稳情绪,终于吐出这句话。自前几日听说宋三娘子的花轿被人劫了,她的几个丫鬟伤的伤、死的死。何大郎、何二郎皆是又着急又担忧,生怕墨玉出了意外。二郎便是连工也不上了,整日去宋府门口徘徊,希望能探听些消息。可是这几日宋家大门紧闭,竟是一个外出的人影都无。
再后来,集坊上传的越来越厉害,道是不光丫鬟死了,那宋家小娘子也被人弄死了。有人看着那宋家郎君抱着血粼粼的人儿往医馆冲,但是人却没就回来。又有人那些自以为知情的人不屑的道那小娘子活的好好的,哪里死了,不过她那几个丫鬟就算是活下来也会被主家处理了的,护主不力啊!
这些话,让何家这本就不甚明朗的小院上更是添了许多阴霾。
何大娘原本是不知情的,只这两日大郎、二郎的脸色越来越难堪,何大娘这才觉出有异,逼着二人说了出来。听到这个消息时,何大娘差点一口气厥过去,吓得大郎两兄弟差些魂飞九天。
如今墨玉俏生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除了瘦了些,看不出有伤。这几日悬着的心方才落了回去。
墨玉摇头,任由何大娘粗糙的手摸上她的脸颊,来回的抚摸着,如同这世上最珍贵的珠宝。她眸中有着动容和温暖,道:“阿娘,我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累的您担忧了,对不起。”
“傻孩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何大娘声音干涩,如同许多砂砾相互捷磨的声响,有些刺耳。不过落入墨玉的耳中,却是十分的好听。“只要你没事,什么都好。”
顿了顿,她干枯的满是褶皱的额头皱起,担忧的道:“宋家娘子呢,没事吧。宋夫人是多好的人哦,怎地会出这样的事儿?”
墨玉笑笑,道:“娘子她也没事。”
只对上何大娘明显不信的表情,她并没多说什么。也许在别人眼中娘子该是不幸的,但是墨玉知道,娘子她是真的不难过也不担忧的。她整个人好似经过磨砺的珍珠,又好似本来娇艳的花朵经受住风吹之后反而开的更是艳丽多彩。
这样的宋乔,在墨玉的眼中是光彩夺目的。
当然,也仅仅只是在墨玉眼中,在其他人的眼中宋乔仍然表现的既脆弱又坚强。
何大娘握着墨玉的手又絮絮叨叨的说了好多,只翻来覆去的皆是一定要好好的,好好伺候宋家娘子,好好照顾自己的身子。
墨玉微微笑着,不时点头。
看她说的口都干了,便让她舒适的靠坐在被上,起身为她倒水。然后道:“阿娘,外面阳光大好,我被你去晒晒如何。”
“不用。”何大郎就着她的手喝水,然后抬头拒绝道:“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就乖乖的同娘说说话,别做那许多的粗活,免得手粗了,娘子不喜。”
“娘子不会的。”
墨玉坚持,何大娘便也无奈的应了。
她便笑着出门,将唯一的圈椅搬到院中,又抱了床被子铺在上面,然后便将何大娘背了出来,安置在上面。
她来的早,此时的阳光尚未毒辣,照在人的身上暖暖的,正是舒服。她又入了大郎、二郎的屋子,将二人前夜换下的衣服抱了出来,放到木盆中。便拿了木桶出门去打水。
何大郎知阻不了她,便也没开口。只目光温软的看着这个自小稳重懂事的女郎,欣慰且辛酸。是她拖累了这三个孩子,大郎已是二十五的年纪,二郎也二十一了,可家中贫穷,便是娶妻都是奢望。
若是她早早死了就好了,这破败的身子便是个无底洞,将三个孩子辛苦赚来的银钱全都吞了下去。何大娘每日每日都想着这个问题,只她的身子便是自杀却也是不行的。同大郎二郎提过,那两个孩子跪在她的面前,已是几尺的汉子了却哭得跟个小孩般。让何大娘又是苦涩又是高兴,老天待她不薄,赐了她三个如此好的孩儿。
这一片只有一口水井供所有人用水,离何家的院子倒也不远。巷子里静悄悄的,大都出门做工了,偶尔出来的几个人皆是别样的看着墨玉,然后遮遮掩掩的又瞥了开去。
墨玉垂眸,面上的表情虽是有些淡,却也是懒得理会她们。
她汲了水,然后便咬牙使劲的往回拎,只没走几步,手中一空,水桶便换到了另个人的手中。那人话也没有一句,只默默的提着水桶在前面走着。她无奈的叹了口气,便抬步赶上,道:“给我吧,若是被别人看到,便不好了。”
周正不给她也不说话,只步子却迈的大了起来,黝黑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那两道粗眉却是紧紧的斗在一起的。果然回时,明显的听到了窃窃私语。
“这周家二郎可真是蠢呢!”
“就是就是,那么多家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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