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浮城,烟花易冷【10】
听闻此言何雪沁笑得贤淑笑容中略带几分娇羞,但依旧美得脱俗。她冲人一笑,让人觉得好像时光都静止了。这样的女子只要静静站在台上就足够了,人们自会用女神的光辉为她加冕。笑了一会儿她缓缓开口,语气温柔,“那么,如果大家想在下面的这个节目中看见我的身影,给我点掌声鼓励好吗?”
顿时,台下掌声雷动。可见她人气之高。
聚光灯熄灭,片刻的黑暗。然后,沉寂。
待灯再亮起时,她已经换了一身装备站在舞台中央。
那是学校的夏季校服,没想到如此平凡无奇的衣服,穿在她身上,也可以这样好看。聚光灯下的她,好像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光芒似的,这样的她,走到哪里都会是众人目光的焦点。
音乐浅浅的柔柔的。
她在音乐声中捧一本书静静地看。而后,音乐静止了,远远的一种乐器优雅地响起来,好像烟雾般从远方飘近。我很熟悉那声音,那是吉他。演奏者将它拨弄得缓慢而沉静,似是无心,实则每一声都如胶似漆地粘稠在一起,似乎疏远可又彼此紧密相连。那琴音似乎在诉说一个故事。悠扬而飘忽。
后来,在人声鼎沸里,那个少年斜挎着吉他徐徐地出场了。
是的,那是霍星允,邀请我来到这里的人。
他弹吉他的样子很帅气,好像整个人都深深地沉溺在自己的音乐当中。舞台梦幻的灯光变换着色彩打在他身上,那深蓝色,像大片广阔的海,伴着清爽的海风,好像整片夜空的星光为他落翼而来。
我听见了观众席传来激动的尖叫声。
真幸运,不早,不晚。
刚好,我还能看到他的表演。我在心里说。
因为站的太接近舞台,所以更能看清楚他的脸。近距离看到他指尖滑过琴弦的那一瞬间,感觉我的心跳忽然间漏了一拍。在似有若无的音乐声中,他用低哑的嗓音缓缓地说,“这首《樱花漫舞的季节》送给我的一个朋友。”
接着,似乎在颠簸摇曳的海中,他幽幽地开了口,歌音和琴音极具穿透力。
“安静开在春末夏初的花,
孤独娇柔玉洁冰清的花,
风雨里单薄却不败的花,
不如我眼里你笑靥如花。
从我们偶然遇见的那天,
闭上眼睛故事开始上演。
刚认识时我们年纪尚小,
你温柔站在樱树下微笑。
喜欢听你说话时的语气,
那感觉至今我总忘不掉,
年少的时光如此的曼妙。
相遇在樱花曼舞的季节,
那时的我们都像个孩子。
我还记得那一年的春天,
花开的像云霞绣在天边,
我们坐在树下谈笑聊天。
不知不觉花瓣落满地面,
我那时傻傻地发现一点,
那花多像你的少时容颜。
相遇在樱花曼舞的季节,
偶尔一两只罕见的蝴蝶。
飞过乱红悄然停驻枝头,
天使般优雅轻盈的蝴蝶。
映衬着落花铺满了地面。
后来微笑着说出了再见。
我还记得那年那个少年,
生若夏花单纯懵懂笑脸,
掺杂回忆慢慢浮现眼前。”
……
我猜想他唱这首歌的时候一定很动情,在场的所有人似乎都被他的歌声所打动。台下瞬间变得很安静,只听见他绵长的声音像小蛇一样游到人灵魂深处去。这首歌很静谧,好像带着人们瞬间置身于另一片天地,与晚会先前热情欢快的风格截然不同。
我在这安详而悠远的音乐声中听得几乎醉了。我站在舞台脚下,仰视着他被聚光灯照亮的脸庞,很美,很精致。没想到,霍星允,你歌唱得这么好,吉他弹得这么好。我的脑海一片空白,出于本能的呆呆地望着他,任凭这音乐将我包裹,我的视线一直随着他摆动。我甚至,都没听出歌词中那个唯美的故事。
直到身后的女生开始大叫“天啊,好浪漫!歌里和霍星允青梅竹马是朋友是谁啊?”
“歌词讲述的都是真的吗?好羡慕,好唯美的感觉!”
此时他正在幽幽地重复着:
“我还记得那一年的春天,
花开的像云霞绣在天边,
我们坐在树下谈笑聊天。
不知不觉花瓣落满地面,
我那时傻傻地发现一点,
那花多像你的少时容颜。
……”
盛世浮城,烟花易冷【11】
此时的我,好像忽然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木质门扉,翻开覆上灰尘的泛黄了的陈旧相册,回忆好像潮水一般迫不及待地涌入,勾起我成长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时光倒流回到了遥远的我和他的第一次相见……
我听到自己的轻笑声,随着他的歌好似瞬间穿越回十多年前的某一天。一切历历在目,触手可及。四五月份的春日里,兰镇的樱花开得层层叠叠,或深或浅,像云彩一样浓密而绚烂。
我记得我是在树下邂逅霍星允的。那时我们嬉戏,用孩童稚嫩的语言聊天。他教我在夜空看星星,他说很多故事给我听,他给我讲樱花的传说。他说,佩戴幸运星的人会永远幸运。
他的名字很好听,霍星允。
如今,我情不自禁地用手缓缓地抚摸过,手腕上携带至今的幸运星挂坠。
我依然保存着它,它光滑的磨痕是时光的印记,是岁月的年轮,也是我童年的记忆。
真好,霍星允,也许你还是记得我的吧。至少你还记得我们一起度过的童年,还记得十几年前的兰镇和那颗古老的樱花树。
我用我的双眼小心翼翼地在这人潮拥挤中追寻他的视线,一刻也不敢放过。
我想看看他的视线在茫茫人群之中会落往何处。我想知道他是否也在搜寻我,他是否急切,是否不安,是否和我一样在回忆故事中那久远的美好……
我的眼角,快要热泪盈眶。
在人群中,我几乎想要向他招手,大声喊他的名字,告诉他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很久了。
可是,可是,在台下更为疯狂的尖叫声中……
霍星允忽的转身,优雅地走到舞台上的那个公主面前。
继而,他绅士地向何雪沁缓缓伸出手。他那样认真地望着她,那对闪亮的眸子里是写不尽的温柔。这一切短暂得好像眨眼间的一梦。
然而微小的我,站在被人群淹没的台下,完全没有思绪只愣愣地看着这一切,几乎忘记了呼吸,我的耳畔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那一刻,好像哆啦a梦从它的口袋里取出一件宝贝,使时光都静止了。
何雪沁甜甜的笑容定格在脸上,看得出,对于霍星允的殷勤她很开心,却丝毫不急着回应。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台下的人群中,观众很适时地再次掀起了一阵高昂狂热的欢呼,“在一起,在一起!”在众人的眼中,他们俨然是那么登对和耀眼。
在不知不觉中我的瞳孔放大了。我觉得自己喉咙上悬着一把最锋利的刀子,想说话却说不出来,整个人好像被施了邪恶的魔法,中了毒,动弹不得。
终于,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何雪沁慢慢地将她的手轻轻落在了霍星允的手背上。她迈着轻盈的脚步淑女而甜美地走近他。他们一心一意地望着彼此的眼睛。在那样近的距离里,他们的眼里除了对方,容不下别人。
台下观众适时的欢呼声几乎火苗般燃烧起来,几乎充斥了整个礼堂。
混乱,哄闹,让人窒息。
我下意识地看看身旁,原先站在我身旁的许慕,在这纷杂的氛围之中早已不知道钻到了那个角落。我只觉得身边所有的人都在尖叫,我被轻易地埋没在这火焰一般灼人的欢呼声中。
终于,从最近的出口,逃也似地跑了出来。
盛世浮城,烟花易冷【12】
从礼堂里出来的瞬间,便被扑面而来的冰冷空气狠狠包围。
我大口大口恣意地呼吸着周身的新鲜空气,好像怕下一秒再也不能呼吸到一般。
虽然很寒冷,但其实今天的月光很美,远远地洒下一地清辉。这颗广寒宫上距离我几十万千米的卫星,让人感到无比宁静和安详。
隐隐地还能听见礼堂内音响轰轰作响的声音,我循着月光投在草坪上的皎洁的光,下意识地走开了。我一个人看起来孤独之极,与月光相伴,却丝毫不觉得寂寞。
深呼吸,能够独享这样一片宁静的时光不是更好?
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闲逛。
前方一片是学校的体育场地,沙坑上站立着许多体育器材。平日里绝不会一人闲散到此地来的我,竟然鬼使神差地来到高高的爬杆脚下。
在犹豫片刻之后,我伸出手稳稳抓住一根横着的杆子,莫名的勇气让我想要攀到这横杆的顶端。
暴露在零度以下的空气中的铁质横杆,冰冷的温度透过指尖传遍全身。双手因为太冷而无力颤抖,我咬咬牙,还是用力抓住了杆子,牵引起全身。一点一点地往上爬去。这是一段逆旅,上升的过程缓慢而艰难。
我不言不语不停息地爬到了横杆的最高一层。轻吐一口气,横坐在最顶端的一条杆子上,感觉自己距离那月亮也近了一些。
仰着头端详着今夜的月亮,清冷,寂寥的月球。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想到千年以前大醉的苏轼,在一个中秋的夜晚写下这些令人动容的词句。而从古至今,这枚神秘而唯美的白玉盘中,藏得满满的都是人间的故事。
我环抱起双臂,把下巴轻轻放在上边,就能看见一旁的水杉树的顶端。
我将视线端平,望着远方,心中默默地对自己说:再见了,2006年的最后一天。让我就这样和你告别吧。
脑海中迅速地回放着这一年来一幕幕记忆犹新的画面,或快乐,或忧伤,或痛苦。而最后,又很没出息地定格在先前的礼堂里的画面。
霍星允的目光笔直地望着何雪沁,他那一双闪亮清澈的眸子也曾给点亮过我的星空,给过我世间最美的童话。而此刻,他在人群激动的欢呼声中,优雅而温柔地牵起另一个女生的手。像个骑士。
连我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我的嘴边却在喃喃自语:“上帝,你真的这样愿意和我开玩笑吗?霍星允,这么多年没见不知道你会不会有一点点想念我?我的明天会是一个美好的开始吗?从明天起我的生命中还会重新拥有幸福吗?”
“会的。”我的耳畔忽然想起简短而低沉的回应。
这忽然响起的声音陌生却让人感到莫名的心安,我只觉得大脑还没有完全回到这个现实的世界。
不知道是谁在说话,我向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