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朱被他盯得冒出了一身冷汗,握着荼靡的手越收越紧。荼靡怔忪的看着她逐渐泛白的指尖,片刻后,默默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盖在了她的手背上。
突如其来的温暖令她猛然回头,又瞬间沦陷在那两汪桃花潭水般幽亮的眼眸中。她感觉自己心跳加快,几乎忘却了呼吸……他的怜惜和深情从来都不加掩饰,即便是独自身陷太师府时亦是如此,是她自己被悲伤蒙住了心神,才会看不清他眼睛里彻骨的哀恸。
许久,她缓缓收回目光,牵起荼靡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去外面等我,我有些事情要和鲛王殿下讲。”
荼靡美目流转,不满意地翘起蔷薇色的嘴唇。“不要,人家要和离朱亲亲在一起。”
离朱粲然而笑,拍拍他气鼓鼓的脸颊。“我家相公不想吃娘子亲手煮的红烧鲤鱼和蟹粉小笼包了?”
荼靡眨巴眨巴眼,看了看罗修,又看了看离朱,似乎正在心里衡量着美食与美人孰轻孰重。最后他扁扁嘴,憋屈地一跺脚。“离朱亲亲,你威胁人家!”
他红衣一闪,转身出了大殿,嘴角笑容微微凝固了一瞬,又缓缓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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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朱含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外和煦的阳光下,自怀中掏出了一根平淡无奇的绛紫色小草,一步步走到罗修面前,交到他手中。
“这就是阿朱的愿望吗?宽恕他擅闯鲛国之罪?”罗修讳莫如深地看着掌心中的紫桑仙草。
“不……”离朱沉重地摇了摇头,嚅动了几下嘴唇。她清清嗓子,明明已经做了决定,却感觉骨鲠在喉一般地说不出口。“殿下,你为离朱的夫郎换眼,离朱感激不尽,若有朝一日能够报答殿下的恩情,定当万死不辞。”
“修不要阿朱的报答。”罗修漫然一笑,轻挑起离朱的下巴。“阿朱想要什么,就直接说吧。修说过,哪怕须弥海竭、翻天覆地,只要是你想要的,修都会找来给你。”
离朱微微侧头,不着痕迹地躲开他的钳制。“我……殿下,本、本侯身为西蜀使节,需将鲛国与西蜀世代友恭的消息传递回国。”
“所以呢?”罗修闭了闭眼,紧接着双眉一挑,强大的气场骤然迸发。“阿朱,究竟想要说什么?”
离朱退了两步,轻轻扶了下身旁的立柱,嗓音如被沙砾研磨过一般的沙哑。“所以,请殿下准许本侯带着随从和夫郎,启程返回故土……”
她顿了顿,忽然抬起头,迎视着罗修怒潮汹涌的眼眸,一字一顿道:“本侯,已归心似箭。”
“归心似箭……归心似箭……”离朱本以为罗修会冲冠一怒,岂料他只是淡漠坐着,反复呢喃着这四个字。
“殿下……”离朱咬着嘴唇,似乎伤了他,自己的心脏也被人狠狠抽了一鞭,疼得有些莫名其妙。
“好一个归心似箭。”罗修低垂着头,肩膀随着呼吸微微震颤,动听的声音略有些低哑。“阿朱,修对你不好吗?你想要什么,修都亲手捧到你面前。你不喜欢修做的事情,修一样都不做。阿朱……修不懂,修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走?你究竟要修怎么样,只要说出来,修就算灭神弑佛也会为你去做。”
罗修低叹口气,仰头看着屋顶上铺陈镶嵌的夜明珠。“阿朱,你真的,对修一点感觉都没有吗?你刚才……明明也动了情,为什么不肯承认?修有那么可怕,让你如此迫不及待地逃走吗?”
他的声音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语速却愈发急促,愈发咄咄逼人。离朱倒吸口凉气,愣在了原地,仿佛又看见了那个在暗夜中独自放飞天灯的寂寥的男子。他是冷血的鲛人王,他高高在上、生杀予夺,骨子里却流淌着渴望温暖的血液……
只是那温暖,并非她所能给予。
“殿下,你身受神明庇佑,是天之骄子,想要什么样的女子都如探囊取物。可离朱只是小人物,家中还有夫郎,我、我不值得殿下如此费心……也不能抛夫弃子,留在鲛国,做你的嫔妃。”
她眼无波澜,第一次鼓足勇气、心平气和地与他对视。他像一朵至美至毒的罂粟,狂妄地绽放,霸道地给予,带着不可一世的骄傲,让人一旦沦陷,便非及死亡而无法自拔。
所以他的好,她不想要,不能要,也不敢要……
“修会放你走的。五日后启程。”
“哎?”离朱讶异地睁大了眼……老大,您转变得也太快了吧?俺可是准备了长篇大论啊!
“但是修不会收手。”罗修傲然一笑,转眼间已恢复成往日凌厉霸道的鲛人王。他手臂闪电般一勾,拉近离朱的身子,俯头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一记。“修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所以阿朱,如果你想逃开的话,最好跑得远一些。修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你再落到修手里,修哪怕用链子锁住你,也要把你留在身边……”
罗修指尖轻轻捻动,手中的紫桑仙草瞬间化为碎末。
经风一吹,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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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朱脚步虚浮地踏出大殿,已不见了荼靡的身影,只看见忆川河神站在殿门外,轻蔑地斜睨着她。她上前一步,正待行礼,却被忆川一闪身躲过,手中长篙抵在她肩头轻轻一推,扶正了她的身子。
“不用谢我。”忆川冷冷一笑,收起了长篙。“你若有心,就去陪着荼靡吧。他以自己的半神之力,强行催动楚江王的法器通过鲛国禁制,现在恐怕累得不轻……”
忆川话音未落,离朱已掉头就跑。她匆匆赶回自己居住的庭院,却见甘华树巨大的赭黄色树冠下,一把软椅、一张石凳,荼靡微合着双眼,手掌覆盖在乔灵素眼睑上,正仔细分辨着什么。风吹起他的发丝,拂过白皙姣好的脖颈,在阳光下散发着黑曜石般的光泽。
“赤鱬目可穷极千里,乔公子不仅除了眼疾,还得了双灵目,当真可喜可贺。”许久,他移开手掌,对着院门口的离朱媚颜一笑,瞬时间卷起了风华绝代的万种妖娆,让她再也移不开眼睛。
乔灵素也站起身来,望了望视线缱绻交织的二人,茫然一愣,随后迅速垂下头,掩去了微微黯淡的眼眸。“多谢荼靡公子。你远道而来,灵素不打扰你休息了。”
他福了福身,眼角余光扫过离朱,却见她的视线始终锁定在荼靡身上,不由别开脸,自嘲地一笑,缓缓步回了房间。
“离朱,来。”乔灵素走后,荼靡起身偎到软椅上,脸色苍白,对着离朱疲惫地招了招手。
离朱含笑走近,张开双臂,紧紧揽住了他。心中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在弹指间烟消云散,似乎只要抱住了面前的男子,便等于拥有了全世界。
“荼靡,我让你受苦了……你好好休息,我们五日后起程回西蜀。”
荼靡怔一怔,眸光潋滟,抓起离朱的手指,像很久以前一样,放在唇边一根一根地吻过去。“忆川真是多嘴……离朱,你应了他什么?”
“哎?”离朱愣了愣,才明白过来他话中所指,忙摇头道:“我没有应他什么。别担心,不会有麻烦的。”
荼靡点点头,拉着她坐下,随后歪头枕在她腿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离朱唇角衔笑,弯腰在他眉心轻轻一吻,手指划拢着他冰丝般柔顺地长发。
“离朱,你和乔公子……”
荼靡话没说完,离朱已脸色巨变,一俯身紧紧抱住了他。“荼靡,对不起!我、我没有办法……我不能扔下他不管。荼靡,我保证,他是最后一个……再也没有了。你别不要我……”
“傻丫头,我都没说完话,你急什么?”她语无伦次,荼靡忍俊不禁,捏了捏她的鼻尖。“我是想说,乔公子受了太多苦,你不如把他留在身边。”
“哎哎?你、你……”离朱坐直身子,惊恐地看着荼靡。“我家相公是个小醋坛子,才不会说这样的话!荼靡,你被潇哥哥附体了吗?”
荼靡凤目一眯,搂住离朱的脖颈,拉到自己面前,咬牙切齿道:“难道离朱亲亲的心里只有那个罗潇湘,就不许人家贤淑一次吗?”
“不、不是啊。相公……”离朱愈发紧张,一低头,却撞见荼靡戏谑的目光。她心中不由一暖,紧了紧抱着他的手臂。“相公,等我们回去,就好好过日子,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好不好?”
荼靡身子震了震,闭上眼,遮去了眸中黯淡的幽光。过了很久,才几乎不可目见地点了点头,轻轻应了一声:“好……”
归国
作者有话要说:俺是亲妈~
不虐荼靡了~
大家不要担心啊~
“相公,等我们回去,就好好过日子,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好不好?”
荼靡身子震了震,闭上眼,遮去了眸中黯淡的幽光。过了很久,才几乎不可目见地点了点头,轻轻应了一声:“好……”
西蜀历八月初二,春风侯率众返程。鲛国献给西蜀女帝的回礼足足装满了九艘货船,其中珍珠贝雕、鲸牙鲨鳍、仙草琼浆不胜枚举,甚至还有几个容貌姣好的鲛人少年。
然而却没有人知道,那整整九船货物的价值,也抵不上鲛王临别前,亲手捧给春风侯的一只狭长贝匣以及其中所盛之物。
那贝匣以须弥海特有的珠贝所制,上面雕刻着金丝勾边的海水云纹,四周镶嵌了九颗金色鲛泪珍珠,八十一颗粉珍珠以及数百颗零散的白珍珠。匣盖上一朵青玉雕成的青莲恣意绽放,花瓣层叠纷覆、剔透温润,莲叶漫卷、青翠欲滴,莲心上一颗龙眼大小的不知名的血色宝石,折射着晶莹而璀璨的光泽。
离朱打开匣盖,顿觉寒气扑面而来,厚厚的纯白洒金鲛绡中,赫然躺着一把锋利厚重、凶戾逼人的银白色长刀以及与之相配的造型古朴的刀鞘。她愣了愣,抬头看了眼罗修,随后放下贝匣,探手握住了刀柄。
手指与刀柄相触的刹那,光芒暴涨,银色刀身竟在转瞬之间变成了赤红色。那样艳丽的红,仿佛能滴出血来。
离朱吓了一跳,下意识放手,长刀跌落在贝匣中,又恢复成了银白色。
罗修眸光复杂,海蓝色眼瞳定定看向离朱,似狂热、似痴迷、似始料末及、似难以置信……他指尖微微颤抖着探了过去,踟蹰了一下,却又缩回手,紧攥成拳,垂在了身侧。
“这柄刀是修出生那年,在王宫附近的海底发现的。这些年来,一直都是修的贴身佩刀,阿朱不要胡乱许给别人。”他倏然转身,背对着离朱,婉转动听的声音略微低沉。“快走吧!不然等一下,修会后悔……”
“这……”离朱为难地看着贝匣。“殿下,这个太贵重了,离朱……”
“莫非是阿朱改变主意,要留下来做修的王后么?修倒是乐意之至……”罗修背脊一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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