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哥和小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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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哥和小红- 第2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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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对了,秃子让你搞成这样,看来接不了市北那个活儿了,那咱们就可以放心准备,哎,对,你打算什么时候进钢材,是在老刘,还是老吴那边?”

顾铭吃了个空碗出来,接着一抹嘴,后头的人就上来收拾:“改天把吴江舟叫出来。”

“你想什么呢,他跟秃子是哥们,你忘了啊……”说到这里张春天语速渐慢,他思索片刻,又缓过来,嘴角带着笑:“顾顾,你这个小脑瓜怎么这么能琢磨,我记得你之前最讨厌想事儿了,你够坏的,不带这么过河拆桥的,把人打蒙圈了又挖人的兄弟……”

“我没那个意思,吴江波的便宜些。”

顾铭的脑子的确大多时候都是空的,可他一旦用起来,也还比较灵活,他知道张春天是有点谈生意的天分,但他依旧觉得张春天的脑子不够用,他比较相信崔茂银,那才是个老江湖,所以顾铭有大事都是跟他一起商量,但平时还是跟张春天亲,这就无意间均分了他俩的势头,所以这群人的主心骨依旧是顾铭自己,即便他不会谈生意,为人也不老练。

“不过姓吴的那老家伙我看油的很,未必就不答应,他是地道的商人,跟咱们不一样,他看的是钱,咱们是还是要讲义气的。”顾铭吃出了一头热汗,他找了个毛巾在脸上抹了两把,擦出一张白里透红的小脸:“我要出门。”

“别走啊,对了,我今天来还有最后一件事,”张春天两只手揉搓他腮边的那俩大角:“我看见个老乡,可怜的啊,我还记得当初我爸那么器重他,谁知道现在混成这样德行,太惨了,都成乞丐了……”

顾铭没搭理他,只默不做声的把自己擦清爽了,换了一身衣服,便大步流星的往外走。

张春天像是跟他那脸干上似的,还在不断的揉搓,直把脸搓的紫红紫红的:“好像人还傻了,我把他捡回来了,想着回头送到老家,怎么还跑到这儿了他……”

顾铭推开门,身后的人在他头顶上撑好伞,黑布嘭的一声绽开,阻隔了头顶的银线,忽然满耳朵都是银珠落顶的声音。

顾铭现在住的地方十分不错,宽敞明亮,是他自己的,他的新家,比他以前住的任何一个地方都好。

他回山东那年,他家早就给他妈那边的亲戚卖了,他爸都烧成灰儿了,他孤零零无处可去,又野草似的顽强不息,七年的摸爬滚打,他毫无靠山,没有门路,什么都靠自己,他才二十五岁,心却世故的像个老翁,因为没文化,他经了社会最底层的磨砺打炼,能吃的苦吃了,吃不下的也咬着牙咽,他混了这么久,有现在觉得他理所应当,也理直气壮。

门口蹲着一个人,衣衫褴褛,但这人却毫不颓废,依旧喜气洋洋的往顾铭家的门缝上糊泥。

因为他蹲着,所以就显得站在他面前的男人份外高大。

撑伞的小弟很识趣,抬脚用鞋尖点点地上的人:“哎哎哎,你干嘛呢你?你他妈知不知道你堵的谁家门啊?活腻歪了?”

郑言一抬头,跟顾铭打了个照面,接着又满手泥浆的指指门边:“看见没,你看你家门这大缝子,这么宽,是不是掩核桃掩多了啊,直钻风啊,我帮你堵上,这是对你的安全负责,你瞎吵吵什么啊。”

第34章

张春天揉够了脸,见顾铭没了影;便起身出门;不成想一条腿刚迈出屋就看见顾铭给后头的人架着双臂;蹬着一条长腿往地上的人身上招呼。

那小弟满脸惊恐;一看就拦的犹豫不决;他本来不想拦顾铭的,但看顾铭实在有点狂躁了;少见的横眉怒目,大有把郑言宰了的姿势,这才忍不住上手。

郑言满鼻子鼻血;却不恼怒,他抬手揪住顾铭的腿;但因为顾铭的力气大,腿又很灵活,他实在是揪不住,便只能撸下了顾铭的皮鞋,于是他便有了武器。

郑言举着顾铭的皮鞋跟顾铭的脚对抽,即便脑袋被踢的跟拨浪鼓似的,嘴里还振振有词:

“为……为什么要打人!有话不能好……好好说么!哎呦……啊……你再这样,就别怪我报警……啊……啊……我不想扩大事件!为什么不能好好说话……啊……你妈咋教你的!”

顾铭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他想起这个人,想起他跟自己做过的事,后颈反射性的起了一层皮疹,他瞪着眼,狠踹了郑言计较:“我让你装!装!装!”

郑言被踢的满地乱转,他捂着头,摸爬间他发现顾铭的皮鞋质量很是不错,比自己脚上的鞋要好上许多,便忍着痛将顾铭的鞋穿在自己脚上,将自己的鞋脱下来,用鞋底子继续抽顾铭:“装啥啊?人家在这修门修好好的我装啥了?你这人为什么不讲道理!你说啊!你为什么踹我的头!你说啊!是不是你是个哑巴!”

顾铭本来没想下力气打他,可听他嘴里振振有词,黑老鸹一样没完没了,便怒目金刚似的,猛的挣开身后的人,两步将郑言从地上揪起来,一拳砸的他鼻血开花。

郑言被砸的眼眶泛红,他捂着鼻子后退两步,正好撞在张春天怀里,还顺便踩了张春天的脚,他泪水簌簌而下:半晌都睁不开眼:“你够狠,竟然使出鼻酸儿这种下。流招数……”

张春天被踩了一脚,也是钻心的疼,但他没有嚎,只是扶着门框稳了一会,将疼尽数忍过去,才开始去拦顾铭:“别打了,别打了,这是我老乡,给我点面子……”

顾铭过了那个劲,也渐渐的明白过来,他仔细的打量了郑言半晌,开始觉得不太对劲。

郑言比郑哲要白胖许多,外表其实有着很大的差别,但这么多年人总是会变的,垮成眼下这个样,顾铭并不觉得稀奇,只是他对郑哲的印象不仅仅在脸上,大部分停留在那压制性的力量上,可刚才俩人的对打中,郑言就像一坨白豆腐,一揍就散花,烂泥似的堆在地上,提都提不起来。

顾铭觉得有些东西是天生的,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装不来,也装不没,他不是傻子,还品的出这里面哪里不对。

他的怒火逐渐平息,甚至有点惊讶和好奇:“郑哲?”

郑言捂着鼻子,泪水连连,他虽然脑子比常人缺根弦,但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只是说多了话就会露馅。

“你认错人了……那是我大哥,我是郑言,我爸是郑德昌,我妈复姓贺兰,单名一个兰……”

张春天本来拦在他跟顾铭中间,听这话也转过身:“你怎么刚才不跟我说?”

“你也没问我啊,你没问我我怎么告诉你,上来就自我介绍么,那多奇怪,而且你明摆着认识我,谁知道你认错人了……”

张春天一想可也是,这事怨不得人:“你这意思你俩一对儿双?不是吧?我爸从来没跟我说过……真的假的……实在太意外了……哎呀我从来不知道郑六还是个双胞胎……”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什么,我敢么?我还没怎么着呢就白挨一顿揍,我要是再骗你们得给打啥样啊……哎呀山东小哥不好惹啊,你看看把我眼砸的……”

……

顾铭听郑言这么说,双眼发直,觉得跟听戏似的,但他很快就接受了,也觉得没什么,有兄弟也没什么可稀奇的,只是郑言那张脸同样的让他有着生理性的厌恶,所以即便是白白打了人一顿,他也毫不愧疚。

想到这里他转了身,留张春天跟郑言在原地说话,然而他走了两步发现没有鞋,又折回去将踢了踢郑言的小腿:“鞋。”

郑言看他走的袜子上都是泥,出人意料的弯腰把他袜子扒下来。顾铭正要踢他,却见这傻小子猫着腰,对着他的脚丫子发了呆。

“哎呀你脚可真白,形状也好……”说完郑言抬了头,鼻子下头还两道血:“我刚才就觉得你好看了,你说你长的像个姑娘似的,又这么凶,别说还怪招人的呢……”

没等顾铭动脚,身边的人上前将郑言脚上的鞋脱下来,还踹了他一脚:“闭嘴。”

顾铭没功夫跟郑言这儿耗时间,他不关心他何去何从,穿好了鞋,顾铭便出门去找崔茂银,办他该办的事儿。

说起来,顾铭认识崔茂银还很巧。

当时顾铭在外头吃烧烤,崔茂银被老城区的一个地头蛇打的当街吐血,撞翻了顾铭吃饭的桌子,俩人这才认识的。

崔茂银今年四十出头,论年龄都快当顾铭的爹,但他甘愿追随顾铭,就跟当年张春天认识顾铭一样,包括这二十多个愿意跟着顾铭的的兄弟,一切都莫名其妙,却水到渠成。

用崔茂银的话说,他混的时间久了,已经油了,跟初次见面的人,他都习惯性的观察那人的细微动作,眼神,处事反映,有时甚至恶趣味的去试探,看这个人是否可交,有没有前途。他说他从顾铭身上看不出小伙子该有的青涩,热血,也看不出圆滑和老练,顾铭就像是一把闪着寒光的尖刀,非常直接,开了刃,只有恶。

顾铭听说这些时,第一反应就是这老崔可真有病,但同时他又觉得崔茂银这个人实在是聪明,太会骗了,因为崔茂银之前干过传销,就是领着一帮人挤在一个小屋子里,整天对着镜子喊加油,练的他口才极佳,在搪塞警察跟同行实在是一把好手,顾铭讨厌话痨,可听崔茂银滔滔不绝的跟警察胡掰,也觉得十分动听。

于是他在崔茂银的带领下,跟本市各大警局的人都多少有些联系,时不时也能坐在一起吃饭喝酒,这在这个年代比较稀松平常,不像j□j十年代,警察跟流氓就跟猫抓耗子似的,不共戴天,现在时代在进步,黑社会大哥跟警察队长也终能更进一步,和平共处。

而且国内的黑社会严格来说也不算黑社会,香港好歹还有什么新义安,14k,大陆这边基本上没有能拿得出名号的,都是仨一伙俩一对,在当地瞎混,慢慢的开起来两个场子,有点实业,也算是大哥了,平时相互间打架斗殴,没打伤亡也不属于犯罪,警察拘也拘不过来,熟了就口头警告,而随着黑社会越发的向生意人靠拢,双方是我发财你升官,所以一般没事,就也没之前那么激烈的对抗了。

只是顾铭这次犯的实在有点厉害,本市规定医院收治刀枪伤病患必须要报警,所以秃子这事警察必然要干涉,崔茂银跟警察和了好一阵子的稀泥才算把这事平了,找了个小兄弟自首认罪,等出来后给买房娶媳妇,也算那几年大牢不白蹲。

这期间王队多少是出了力的,平事之后,顾铭作为当事人不好不出来露个脸,打点打点。

于是过了一个星期后,几个人去香格里拉开了一桌,酒过三巡,王队拍着顾铭的肩膀,很少见的跟顾铭表示出了亲昵,而以往王队总觉得这小子阴嗖嗖的,摸了他总觉得晦气。

“小顾,你捅人的那个兄弟,以前跟我一个小区的。”

顾铭没太大反应:“哦。”

“知道什么叫三岁定八十么?”

顾铭很讨厌别人在他面前拽成语,但这个人是警察,他不能发作,只是在心里猜可能是人三岁的人也能搞定八十岁的,但他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不知道。”

王队有些意外,只以为他是喝多了酒,就继续说:“就是一个人的性格,往往从一个人小时候就能看出来,你那个兄弟啊,他小时候跟在他爸后头放鞭炮,连个火都不敢点……”

顾铭的黑眼珠在眼皮下悠悠一转。

他从不抽烟,也不大喝酒,偶尔喝一次就蒙,但他此刻脑子却是不蒙,他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大家都是成年人,彼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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