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侍女和太监见着了皇帝想要行礼却被皇帝伸手挡回去了,让他们不要出声,他倒要看看傅蕊乔此刻在干什么?
霎那间,整个合欢殿都静谧下来。
蕊乔正忙得欢实,把之前湃在井里的那只大西瓜给捞上来,故也没留神身后的异样,还自顾自的招呼大家说:“嗳,你们都过来吃呀。”全然一副往日里大姑姑的作派。
周围的宫女和太监们一脸的尴尬,皇帝挥了挥手,他们才敢蜂拥上前,不过都是小心翼翼的,从她手里接过西瓜,然后弓着身子谦卑道:“奴才谢娘娘赏。”
蕊乔怔楞了一下子,颇为无语,随后哼哧哼哧的吃起了西瓜,也算自得其乐,一边还向殿内的两个由她亲自带出来的宫女招呼道:“木槿,铃兰,快点儿出来吃西瓜。”
木槿和铃兰闻讯小跑了出殿外,正对着蕊乔便看见了站在蕊乔背后的皇帝,顿时,原本嘴角的笑都僵住了。
皇帝伸出食指在唇上比了一下,木槿和铃兰对视一眼,便不敢出声,只缓缓地走到蕊乔跟前温驯道:“姑姑。”
蕊乔大手一挥:“嗳,你们都怎么啦!吃西瓜呀,刚才还挺热火的,这会子都跟打了石膏似的做什么,快吃。”
“是。”木槿和铃兰低头速速接过西瓜,埋头吃了起来,眼皮也不敢抬。
正当时,蕊乔身后传来一把声音,怪怪的,像是有些生,不过今天来替她打扫宫房的,大半都是生人,蕊乔也不设防,只听那人道:“姑姑,我还没有吃到西瓜呢,姑姑也赏我一掰儿吧。”还以为是个小太监。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西瓜,适才西瓜都分得差不多了,眼下只剩自己手上这一块,正要送进口里,她嘴巴都张得老大了,不得已只得阖起来,转过身去预备把西瓜送给小太监。谁知道看清了来人后,‘啊’的一声,吓得手中的西瓜也顺势掉了下去。
好在皇帝眼明手快,赶紧接住了,道:“真是的,差点儿就浪费了。”
“呃……那个……”蕊乔满脑子都混沌了,直接跪下道,“奴才叩见陛下。”而后呼啦啦一宫的人也只得跪下山呼万岁了。
皇帝撇了撇嘴道:“真没劲。”
说着,拿起手中的西瓜张嘴欲咬,蕊乔赶紧抬头伸出手来欲要阻止,皇帝说:“怎么?”
蕊乔扭扭捏捏道:“那个……那个,是奴才……嘴里挖出来的。皇上龙体还是不要吃了罢!”
皇帝‘嗤’的一声,径直咬了下去,‘啊呜’老大一口,随后抬头看天。
海大寿忙吩咐人拿了一张椅子过来,皇帝他老人家就在蕊乔跟前坐着,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道:“怎么,还自称奴才呢?若是奴才就继续跪着吧,朕不叫起来就好好地跪着,趁此机会,你自个儿好好的想想,你现如今到底是什么了,又是朕的什么人。”
蕊乔扁了扁嘴,道:“奴才知错了,哦不,奴才是习惯了,一时间还没改得了口。”
皇帝无语的看着她。
蕊乔又道:“啊……是……是……是,是臣妾。”
她的声音嘤咛如蚊子般细微。
皇帝凑过耳朵去道:“什么?朕听不清。”
蕊乔用手绞着衣裳的下摆道:“臣妾,是臣妾一时糊涂。”
明晃晃的太阳下,皇帝笑的灿烂:“很好。”
“这样才好,否则你唤着自己奴才,你下头的人还跟着喊你姑姑,那朕成什么了?”姑夫吗?!他边说边乜了眼木槿和铃兰。
两人一块儿打了个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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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钟昭仪和赵美人其实也算是这宫里的老人儿了,钟昭仪是皇帝龙潜时便在身旁服侍的,听说当年与还是五皇子的陛下在京郊的水月庵邂逅,五皇子不但把钟昭仪飞走的纸鸢给捡了回来,还亲自替她挂到庵堂后许愿的香樟树上,再后来的事便顺理成章,没什么悬念可言了。只是自打皇上御极以来,钟昭仪却再没有在兰林殿里接过圣驾,也不知究竟是为什么。
另外那赵美人,来的比钟昭仪晚,钟昭仪客气的唤她一声‘妹妹’,但由于有整个高隋国做助力,钟昭仪的父亲在朝中却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员外郎,因此钟昭仪无论在谁跟前,都是低人一等的,再加上于东六宫无人可以帮衬,凡事便都以赵美人马首是瞻。
两人本来并排着走的,谁知赵美人一想到自己承宠那么久肚子都没有动静,反而叫一个宫女偷偷摸摸的赶在了她前头,怎么能不气,怎么能不急?!
因此走着走着,步伐愈来愈快,渐渐地把钟昭仪给甩在了后头,自己一个人气哼哼的冲回了披香殿。
钟昭仪望着她叹了口气,侍奉在旁的芸初问道:“娘娘,咱们可要赶上去吗?”
钟昭仪道:“赶上去做什么?!任她拿咱们撒气?算了吧!我也乏了,还是早些回去歇着罢了。”说完,抬头看了看天,自言自语道,“总觉得是要起风了呢。”
芸初便不多话,搀扶着她的手往兰林殿去了。
同一时间,赵美人身边的芸舒回过头望了一眼后道:“娘娘,那钟昭仪……”
“由得她去吧。”赵美人冷冷道,“此刻她只怕是对我避之不及呢,恨不得赶紧到合欢殿的新主人那里去给人道喜,舔人家的臭脚呢,我呸。”
“娘娘且息怒,万不能为了这种人动气,娘娘是何等的矜贵!太医们千叮万嘱,说怒易伤身,娘娘可一定要保重好身子,只有身子骨强健了,才能怀上龙嗣是不是?”芸舒劝道。
赵美人闻言紧抿着唇,如临大敌般的踏进了披香殿,随后吩咐下人们把门都给锁严实了,不是亲信不许进内殿,只有芸舒跟她走到了最里头,赵美人往她的贵妃椅上一坐,一改先前那副娇俏可人的模样,凉凉的问道:“那件事…你可是确定都做得干净利落了?”
芸舒屏息道:“回娘娘的话,断不会叫人知道有咱们掺和在里头。”
“当真?”赵美人的眼尾一抬,风情万种的神色,此刻看来却只叫人觉得如芒在背。
芸舒道:“请娘娘放心,奴才与那蔻珠见面的时候都是于子夜时分,在掖庭内的小树林里,绝对没有旁人在场。只是可恨那狗奴才竟自作主张,被人查出来,自己痛痛快快认了也就罢了,非要扯上皇后的人,不知眼色的东西!”
赵美人冷哼一声:“这次可当真是失算了!本以为那叫蔻珠的一心只想着荣华富贵,哄骗她两句将来找个机会安排她侍寝她便信了,哪晓得心气这样大,不知天高地厚,临死还要扯上自己长姐一把,若不是她太过愚蠢,此刻也不会叫皇后跟前那丫头给占了便宜。”
芸舒气馁道:“娘娘说的是,皇后跟前的奴才得势便就是皇后得势,尤其是那丫头对皇后还忠心耿耿,只怕以后咱们在这宫里更是举步维艰了呢!”
赵美人闻言气的甩袖将一只青花釉里红双耳云龙花瓶摔碎了,一并连着里面的两朵芙蓉也掉了脑袋,水撒了一地。
芸舒倒抽一口气道:“娘娘息怒,奴才知道娘娘不惧皇后,毋宁说皇后此刻不在宫中,就是皇后回来了,凭她那病怏怏的体魄,也万万比不过咱们娘娘的荣宠。只是奴才怕……怕的是陛下和皇太后,那两位若执意要查下去……”
“嗯。”赵美人闭目想了一会子,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要说决定做这件事,也是由于那一日皇帝宿在这里的缘故,她半夜里翻了个身,结果发现榻上竟然只她一人,于是便爬起来偷看,原来是皇帝跑到外间去了,似乎是海大寿深夜带了一个人也谒见。
她躲在屏风后头听了一阵子,光听那声口,宫里那么多女子,哪里能分辨的过来?
可那女子尽管说话颤颤巍巍的,内容却足够叫她咋舌,只听那人道:“回陛下的话,奴才不敢欺瞒陛下,惠主子的信期都好几个月没来了,上回是叫奴才去敬事房虚报的,请陛下责罚。”说着抽噎起来,“奴才也是不得已,若不照娘娘的吩咐,只怕是要死在惠昭宫里了。奴婢上有老下有小,家中的老母幼弟尽是靠着奴婢的俸银过活,奴婢也是没办法。”
赵美人一听‘惠昭宫’心下便明白了七八分,再微微探出头去望了一眼,就见那宫女撩起袖子,臂膀上密密麻麻的爬着几条疤痕,煞是怖人,不知是用什么东西烫的!
赵美人认得那宫女,叫做芸秀。
芸秀伏地继续道:“奴才绝对不是存心要欺瞒陛下的,为了这事,奴才日也不安,夜也不安,思来想去,就是陛下要奴婢一死,奴婢也要向皇上坦白了这话,才能过得去。”
屏风前的皇帝是什么表情赵美人没看见,但不用想也知道,与人私通这一条就已经够惠妃死一百次的了,更何况她还意图污染皇室血脉?!
只是怎么个死法而已。
她知道这事不宜大鸣大放的办,皇帝必定是要海大寿安排底下的人,赵美人记得海大寿有个干儿子叫做梁园儿,找了个机会便偷偷的让芸舒与梁园儿做了对食。
宫里的太监和宫女对食不稀奇,只是正大光明敢说出来的没几个,赵美人自然不怕人晓得,于是芸舒便借着梁园儿的手偷天换日,把行凶的人给换成了蔻珠。
为了和蔻珠搭上线,她们还特地找了个由头,说是浣衣局弄坏了她一件孔雀丝的织金绣袍,着尚衣局的漪秋姑姑把碰过那件衣裳的人都给带来,一一的辨认。
赵美人知道蔻珠心比天高,就是那个时候,向蔻珠应允下来,只要这件事办成了就立刻将她调出尚衣局,到自己的宫里来,将来自会有大把的日子可以见着圣上。
只是万万没想到,蔻珠临死前竟然倒打一耙,打的不是他们,却是自己的亲姐姐!
实在叫人匪夷所思。
想到这里,赵美人不由冷冷一笑,望着伏地回话的芸舒道:“如果本宫没记错的话,你和钟昭仪宫里的那个芸初也是亲姐妹才对!怎么?你会不会把本宫的事与那人通报?”
芸舒叩首铿锵道:“既然做了主子的奴才,自然一心侍奉的是主子,那虽是与我有骨血之亲的姐姐,但立场不同,他日若为敌我,也必不留手,更何谈通报与她知?娘娘您多虑了。”
赵美人伸出手捏住芸舒的下巴道:“看来你和蔻珠那个贱人是一样的呀!哈哈,都是些个没良心的家伙,自己家里人也顾着暗算。”说完,松开了手阴恻恻道,“不过就是这一点,够狠,本宫喜欢。”
话毕,赵美人循例睡了个午觉,本以为皇帝有了新人舍旧人,定是不会来了,岂料盈盈转醒之后,竟见到那器宇轩昂的九五之尊正坐在床沿目光灼灼的望着自己,一不留神撞进了眼睛里,连心跳都带乱了几分。
赵美人‘啊呀’一声,伸手撩起被衾拉到眼睛底下,朝着皇帝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娇嗔道:“皇上驾临披香殿怎么也不差人通报一声!臣妾正自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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