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镜贴花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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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镜贴花黄- 第14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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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蕊乔换上了一套宫女装和木槿熟门熟路的往宫里的义庄去,木槿委实是怕的要命,一路上提着风灯嘴里都念叨着佛家的六字箴言,眼看着蕊乔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不由发自内心的佩服:“怪到从前芬箬姑姑最瞧得上娘娘。”

    蕊乔道:“今夜得叫我姑姑。”

    “是。”木槿道,“姑姑你怎么就不怕呢?”

    蕊乔笑:“害死张司勋的又不是咱们,他要报仇也得找杀人凶手去,咱们现在去看他,是要替他伸冤的,你说他怎会来侵扰我们?!”

    木槿道:“姑姑,您真是巧舌如簧,我被您说的一下子觉得忒有道理,也不那么害怕了。”

    蕊乔拧了她一把道:“贫嘴的丫头,又没规矩。”

    木槿吐了吐舌头,两人到了恕烟堂门口。

    一般来说,看顾恕烟堂的都是宫里的老太监,不过既然死的都是些不要紧的人,其中还有犯了事的,太监们故此从来不上心,更何况谁没事来偷尸体不是?所以看顾恕烟堂的太监一等到太阳落山就喝得酩酊大醉,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蕊乔和木槿摸索着进去,见每具尸体手腕上都吊了一块木牌,很快便找到了张司勋的,可惜,他的情形确实如铃兰形容的那样,惨不忍睹。

    木槿甚至都不敢看,也不让蕊乔看,拦了几下没拦住道:“姑姑您才出月子,您还真是一点儿都不忌讳,奴婢算是服了。”

    蕊乔仔仔细细的打量张司勋半晌,她不是专业的仵作,自然瞧不出什么痕迹,只得重重一叹,从带来的东西里挑出三支香,和木槿各自拜了拜,这才走了。

    本来想径直回合欢殿的,但一抬头不留神看见了净乐堂的牌子,蕊乔心里涌起许多的感触,例如蔻珠那时候在这里,她就不得过来看一眼,当下不知怎么的就鬼使神差的拖着木槿进去了。

    看管净乐堂的听说是个宫女,但她们一路进来连半个人影都没有,木槿四下里环顾,只有几支红烛幽幽的在角落里点着,心里着实幕牛溃骸澳锬铮勖抢凑饫镒鍪裁矗俊�

    蕊乔也说不上来,见着一具具用白布盖好的尸体,连面目都分不清,她也不知所为何来,当下便想走了,却凭空的响起一道声音:“不知如嫔娘娘驾临,请娘娘恕罪。”

    那人也是一身宫装,蓦地出现在她们身后,木槿吓得‘啊’一声叫起来,被蕊乔捂住了嘴,道:“大惊小怪。”

    “是。”木槿低头,不敢再看那人的脸,因那人瞎了一只眼睛,看起来有些面目狰狞。

    蕊乔却觉得有几分的眼熟。

    那人幽幽一叹道:“奴婢现在变成这副鬼样子,也难怪娘娘和木槿姐姐认不出来!不过说来奴婢还是要谢过如嫔娘娘,若没有娘娘,咱们娘子的大仇不知何时才能得报。”

    蕊乔愈发疑惑。

    那独眼的宫女转过头来,冲着蕊乔咧嘴一笑道:“姑姑,您真的不记得我啦?丁香。”

    蕊乔哑然失声,倒是木槿惊讶道:“丁香?你是丁香?你不是去了……啊,对,你去了披香殿,跟着香懿娘子。”

    丁香用手轻轻抚着自己受伤的那只眼睛道:“咱们娘子心善柔弱,禁不住赵美人的折磨,被发配到掖庭来做苦力,只因为陛下赞过娘子体香,那赵美人竟叫掖庭的走狗将我家娘子放在蒸笼里。”丁香恨的磨牙,“那个贱人叫人在炉子底下加柴火,活活的把我家娘子烤死,娘子死的时候,一身焦黑,皮肤和肉都剥离开来,奴婢这辈子都忘不了那时的情境,当真惨不忍睹。奴婢只是为娘娘哭了几声,他们就派人戳瞎了我的一只眼,还给我灌了哑药,可惜啊可惜,奴婢命硬,他们给我灌了药以后就大摇大摆的走了,奴婢直爬到浣衣局的池子旁,大口大口的喝着那些肮脏的水,总算保住一条命来。”

    木槿难过道:“无怪乎你的嗓子变成了这样,我记得从前你唱苏州小调可在行。”说到此处蓦地顿住,怕戳到了丁香的痛处。

    丁香摆了摆手说没事,“老天不让我死,还让我到这里来看守义庄,就是有它的用意,哈哈哈哈——!”丁香狂笑起来,“老天有眼!她赵美人也有今日。”说着,她‘哗啦’一声掀开其中一具尸体上的白布,赵美人骇人的样子暴露在众人眼前,木槿虽然怕,但还是挡在了蕊乔的身前,颤着嗓子道:“你,丁香你,太放肆了。”

    蕊乔拍了拍她的肩道:“没事。”说话间,蹙眉望向丁香,不解道,“本宫只是好奇,赵美人死了也有一段时间了,怎么尸身竟至今不腐?”

    “果然瞒不过娘娘的一双利眼。”丁香死死盯住赵美人的尸首,“就是这个贱人把我家娘娘害的如此惨,还弄瞎了我的双眼,累我须得以后老死宫中,我怎么能就这样放过她?”然而说完这些,她仅剩的一只眼睛却饱含着热泪望向蕊乔,似想起了往事,动情道,“姑姑,我恨呐,丁香心里着实是恨呐。”

    此时再看她,非但不觉得惧怕,反而十分的同情。

    丁香委屈道:“姑姑从前总是说,我们当奴婢的,在宫里行走,要记住了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主子吩咐什么就一定要做到,奴婢一直很听姑姑的话,可赵氏实在是欺人太甚,这宫中哪里有什么规矩?姑姑教的那些规矩都是用来约束奴才的,主子们则可以无法无天,她们的话就是规矩。姑姑,你真是太天真了。我怎么也那么天真的竟信了你呢!”

    木槿怕丁香对蕊乔不利,特别是她话里话外的似乎有埋怨蕊乔的意思。

    蕊乔却不怵,只讪讪道:“那是姑姑对不住你,姑姑也是没办法,总不能跟你们说进了宫就等于半截身子已经埋进了土里,姑姑得给你们一个盼头,否则这宫里咱们谁也呆不下去。”

    “是啊……”丁香仰天一叹,“这是吃人的地方。”

    “不过……”丁香哂笑起来道,“这赵氏到死都是个处子,我还真是打死都没有想到。”

    “你说什么?”木槿和蕊乔俱是一愣。

    “你们居然不知?”丁香指了指赵美人,“她也是活该,听说她临死前拿根蜡烛捅了自己,然后叫人把血布条送到太后跟前,让太后找陛下算账去。也不知后来怎么样了,真是机关算尽,陛下竟是从头到尾没碰过她。”

    “怎么可能?”蕊乔自言自语。

    “真的。”丁香颇为得意道:“姑姑刚才不是问丁香怎么做到让她尸身不腐吗?丁香也是来了这里以后跟之前的嬷嬷学的,嘿嘿。”她诡异的笑起来,“嬷嬷临死之前说她的手艺失传那就太可惜了,便将之传授于我。说来也很容易,将融化的松脂涂抹面部,这样就能留住她生前的样子,跟着用钩子伸进鼻子里头,把脑浆给抠出来,再把香料填塞进去,最后五脏六腑全都掏出来再用白布牢牢绑住就行。容易的很。”

    话说完,木槿‘呕——’的一声冲出净乐堂到外头吐去了。

    蕊乔沉默的听完,心里十分的不舒服,赵氏是该死,但丁香也不是过去的丁香了,虽则人总要变,有的人变好,有的人变坏,说起来是际遇大不相同,但人本身就是受命运拨弄的,无人例外,因此人对于命运所表现出来的态度至关重要,是进是退,是善是恶,皆在一念之间。

    见蕊乔蹙着眉头,似狐疑万分,丁香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还特地一圈一圈的松开了绑在赵美人腕间的白带子道:“姑姑你看,她还有守宫砂呢,我可没有骗你。”

    蕊乔一见是真的,心里无端发慌,陛下真的从没有碰过赵美人?

    这种几率微乎其微,更何况很难办到的!

    但旋即一想,对了,还有一个芸舒呢!

    待木槿吐完,蕊乔便示意要走了,丁香福身恭送,蕊乔心中不忍,回头道:“过去的事就忘了吧,听姑姑的话。”

    丁香桀桀笑了一声,像沙皮纸一样的声音叫人听的发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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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第五十四章
    果不其然,三日后,木槿在去掖庭的路上,再一次‘偶遇’了崔嬷嬷。

    崔嬷嬷是淑妃上官柳的乳娘,当年一并带进宫的,木槿见她身着石青色的缎织暗花团菊纹灵芝袍,燕尾插了一支赤金瓒珠扁,穿戴皆不逊于主子,忙福身道:“嬷嬷有礼,许久不见嬷嬷,淑妃娘娘一切安好?”

    礼毕,慌慌张张的四下里环顾,像是怕被人撞见的样子。

    崔嬷嬷心中一动,如寻常家话般笑问:“托太后和陛下的洪福,娘娘一切都好。就是不知你家娘娘可都还好吗?可怜见的,也不知伤好些了没有。淑妃娘娘倒是时常挂念,就是这雨天惹得人身子不爽,不便出门看望你家娘娘。”

    “淑妃娘娘真是太客气了,待奴婢回宫,必定回禀我家娘娘。”木槿说到这里,抬起头直直的望进崔嬷嬷的眼底,一字一顿道,“也劳嬷嬷挂心了,我家娘娘一切安好。”

    崔嬷嬷吃不准她什么意思,将她拉进御花园的亭子里坐定道:“姑娘手上可有什么工夫?得空的话,就陪我老婆子闲聊一阵。”

    “也不过是去太医署走一趟,请孙太医过来把平安脉罢了,倒是不急这一时半会的。”木槿随她一路踏进亭子,毋宁说人影,眼下连只鬼影都瞧不见,木槿立刻压低了声音道,“嬷嬷,如嫔的孩子还在。”

    “什么!”崔嬷嬷大惊,“怎么可能?”

    旋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敛住神色,用手拢在嘴边悄声问:“此话当真?”

    木槿点头,,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张药方,假装和崔嬷嬷握手之际,无意间塞进了对方的手里,道:“这是太医院开的药方,按理说如嫔现在用的该是调理身子的方,可您瞧,这上头太医写的清清楚楚,全是安胎药呢。”

    崔嬷嬷老练,扫一眼就能看出个大概,确实都是安胎药,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可又万分狐疑道:“既然如嫔的孩子还在,那为何中秋夜,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尤其是太后和陛下都在,太医竟然说如嫔滑胎了,他哪儿来那么大的胆子扯谎?这可是欺君之罪,不当耍的。”

    木槿小声道:“可倘若陛下从一开始就知道孩子没掉呢?还算不算欺君?”

    崔嬷嬷身子一震,讶异的望着木槿。

    木槿道:“奴婢一开始也只是揣测,要知道以前如嫔都是由着奴婢贴身侍奉的,这次落水那么大的事,竟像是有意无意的回避着奴婢,正因为如此,奴婢才暗中查了好一段日子,没有确实的口信,哪里敢来回嬷嬷的话?!起初如嫔瞧着确像是受了挺重的伤,成日里卧床,也不起来,有时候夜半也像受了极大的惊吓,哭叫不止。然而有一次奴婢见她要沐浴,替她准备香汤,趁着她不留神,见到她外衣下面的肚子,根本没有消下去,反倒像是更大了。还有一点,就说昨夜吧,她一个小产的人,哪能胃口好的吃掉一整只鸡?几个不懂事的丫头都说她是思子成狂才导致的暴食,奴婢瞧着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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