蕊乔阖眸苦笑道:“本宫何尝不知道要振作?只是这儿——!”她指着心口,“这儿疼的厉害,本宫想忘的时候这里就发作,像有一团阴柔的小火苗,在身体里窜,烧的五脏六腑都疼。本宫少年失怙你不是不知道,到了今日好不容易能有个孩子,却憋死在娘胎里头,你让本宫怎么不恨!”说着,蕊乔大力的喘了几口气,她心痛的毛病又犯了,是自小产后才有的。木槿忙伸手替她抚了抚胸口道,“娘娘莫急,奴婢都明白。”
“替本宫将太医送来的那颗保心丸拿来。”蕊乔吩咐。
木槿打开漆色的珍珑匣子,递给蕊乔道:“娘娘,这药您别可劲着吃,太医说了,麝香做的,长吃总是不好。”
蕊乔自嘲的一笑:“怕什么,我如今又没身子,陛下也不会来这里,更何况,要选秀了不是吗?陛下忙着呢!”
木槿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亏得她之前还替陛下说了那么一通好话,结果蕊乔肚子里一本帐,什么都逃不过她的法眼。
木槿撇了撇嘴道:“要是让奴婢知道是哪个小人在娘娘跟前嚼舌根,看奴婢不撕烂了她的嘴。”
蕊乔一手点着她的额头道:“这还用人说?!你跟了我这么久,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节了?以往陛下都该去行围了,照理说内侍监忙都忙不过来,各种东西都要筹备张罗,已备陛下不时之需,而今阖宫没个动静不说,内侍监远远地望去还喜气洋洋,数钟粹宫进进出出的最热闹,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木槿嗫嚅道:“因为宫女儿们忙着里外的打扫,要腾出地方来给新来的秀女们住。”
说完,她挺气闷的,忍不住问蕊乔:“娘娘,您不生气吗?”
“生什么气!”蕊乔面无表情,“他不是皇帝嘛,任何一个女子进了宫就要有心理准备,他不是你一个人的,别说是皇帝,就是普通人,家里都还三妻四妾呢!且说那吏部员外郎韩闽中韩大人,家里就养了十八个侍妾,御史台告发了又怎么样?还不是被陛下一一留中不发。更何况陛下的滕御!作为一个女子,你能管的了多少?赵美人成日里争宠,想来有些无稽,却又有些可怜,去追那劳什子得不到的东西作甚?宠爱也好,怜惜也罢,都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只能看,捞不着的。”
所以孩子对她来说才会显得那样重要,因为那是她以后唯一可以依傍的东西了。
木槿难过的拉着蕊乔的膀子:“娘娘您能想的开就好,奴婢就担心娘娘您难过。”
“再难过的日子我也活下来了。”蕊乔幽幽一叹,“何况只是而今?”
她笑着抚摸木槿的脸颊,“只是你们跟着我,无异于刀口舔血,现在若是及时抽身,怕还来得及,我瞧着殷世德是真不错,如若你愿意,早些出宫吧,在这上头,芸舒比你们几个都要有主意。”
木槿伤感道:“奴婢何曾不想?!只是但凡上官家还在一日,奴婢就没有自由的一天,哪怕奴婢出了宫,就凭上官家的手段,整垮一个刑部尚书难道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奴婢已经连累了家人,不想再连累别人。因此奴婢去哪里都不安全,奴婢唯一的出路就是希望娘娘能赢,奴婢也会帮着娘娘,直到咱们都安全的那一天为止。”
蕊乔望着她笑:“你呀,还真是实诚,这个时候怎么也该拍个马屁逢迎一下,你倒好,私心都说了出来。”
木槿嘿嘿一笑:“反正娘娘什么都知道。”说着,她松了口气,“从前崔嬷嬷派人过来,奴婢不但心里打鼓,也总觉着对不住娘娘,现今这样和娘娘有样说样,像极了从前在钟粹宫当差的日子,忙里偷闲,斗草踢毽子,和娘娘一个被窝里说话……奴婢的要求不高,做人本着良心,再也不用撒谎过日子就好。”
蕊乔眯起眼寻思了一会儿,道:“对了,那崔嬷嬷最近可还来找过你?”
木槿被她和皇帝知道了是储秀宫安插的内线,但储秀宫并不知道她和皇帝都看穿了,这对于他们当前的形势来说,是大大的有利。
木槿坦白道,“还没有。那日淑妃跟着太后一起走了,储秀宫近日都不曾有过动静,刚开始几天,太后都免了大家伙的请安,这几日才好,有意思的是,贤妃那里的杜依人一出事,说是下半身瘫痪了,长春宫里另一位储娘子病了那么些年突然间就好了。”
蕊乔回忆了一下:“本宫记得,当年她初进宫也是一个顾盼多情的美人,只是她父亲的官儿虽然不大,好歹也是户部的,这些年她竟只混了个娘子,想必这当中有咱们不知道的事。”
木槿点头:“后来陛下去长春宫看了一下杜依人。”说这话的时候,木槿略担忧的打量蕊乔的神色,因为自打她小产以来,皇帝还没有来过,好几次木槿派小福禄去找海大寿打听,或在未央宫前转悠,都说没见到陛下的本人,木槿也是无法。
见蕊乔面上神色波澜不惊,木槿继续道:“见杜依人的时候恰好见着了储娘子,听说她大病初愈,陛下以为须得让杜依人好生休养了,便叫储娘子搬到披香殿去住。那位储娘子也是胆子大的,赵氏才死在披香殿,她后脚就住进去,也不忌讳。”
蕊乔笑道:“忌讳什么?阖宫哪处没死过人?就说咱们合欢殿,从前先皇在的时候,就不知有多少红颜薄命在此处。”
木槿缩着肩膀道:“娘娘您别说了。”
蕊乔道:“这个储娘子有意思,忍辱负重那么多年,转眼又住到披香殿去,是个有胆色的。”
“对了。”蕊乔吩咐,“改日里遇见崔嬷嬷,记得尽量做得自然一些,一定要偷偷告诉她,就说本宫的胎没事,孩子还在。”
“啊?”木槿嘴张得老大,“娘娘,您这是——?”
木槿担忧的看着她,眼看又要啜泣:“娘娘您是不是思子成狂?”
蕊乔仰天躺倒,给自己拉好了被子,勾起了唇角,笑意浅浅道:“就让大家以为本宫是思子成狂好了,你就对她说本宫并没有滑胎,此事知道的人不多,唯有陛下和我,还有几个心腹。崔嬷嬷一定会回去如实禀告的,至于信不信,那是她们的事,本宫只负责下饵,毕竟钓鱼这种事,除了拼耐心,也要讲运气,咬不咬钩就看她们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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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第五十二章
太后的心里面一团乱麻,她以前知道李巽去求娶傅琴绘只当他是年幼,受了哥哥们的影响,从众罢了,今日才知道竟是李巽用来牵制傅琴绘的手段,好让李泰不受傅琴绘的蒙蔽,也让先帝下决心杀了傅琴绘,其中心机曲折,比太后想的复杂的多。
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儿子,望着他狐疑道:“那傅蕊乔又是怎么个说法?”
皇帝闲闲道:“她不过是朕随便找来替朕生孩子的工具,哦不,不能说是‘随便’,应该说是特地找的才对。他们傅家三个姑娘,傅琴绘野心勃勃,傅蔻珠工于心计,唯有她秉性老实,当然,最重要的是,给朕生孩子的女人只需要传宗接代,延续龙嗣,朕不希望弄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比如说赵美人若是不小心有了朕的孩子,将来朕百年以后,她的孩子登基,敢问母后,这还是咱们李家的江山吗?”
太后被他说的一惊,她还真没有想的那么长远,但是转念又一寻思,皇帝这难道不是在敲山震虎吗?
他为何不碰淑妃?
说白了就是因为淑妃不单单是六王爷李珞的元妃上官柳,更是太后的亲侄女,按着上官家的辈分,是要叫她一声姑母的,皇帝若是与淑妃有孩子,未来的江山岂不是尽在他们上官家的掌握?!
而作为外戚的上官家现在已经是权势滔天了。
皇帝今日这一番话,是声东击西,用一种不撕破脸皮的方式说出来罢了。
太后站在那儿,尽管有一种被皇帝窥破私心的狼狈,但依旧挺直了背,抚了抚鬓边的发,庄严道:“哀家暂且相信皇帝所作一切,皆是为了江山社稷,可即便是如此,皇帝更应该要时时莅临后宫,泽被苍生。”
“母后说的不错。”皇帝慵懒的回道,“所以朕选了傅蕊乔就可以省去很多的麻烦,说的难听一些,她一家都死光了,就算是怀了朕的孩子,她能翻出天来?”
太后叹了口气道:“也是。那哀家再问你一句,除了傅蕊乔你还碰过其他人没有?德妃和贤妃是你的嫂嫂,淑妃是你的弟妹,你怜她们在古刹青灯旁过的凄清因而接进宫来,照顾她们,你不与她们亲近,哀家可以理解。可其他人呢?不要同哀家讲你和雪芙那么多年,都是各过各的,哀家瞧着你似乎也并不钟情与她,不常常去她那里,可照理说,她背后并没有你需要忌惮的东西。”
皇帝同意:“关于钟昭仪,儿臣自有安排,请母后容儿臣以后有机会了,再与母亲详细交待。至于其他——”皇帝感慨道,“死的死,伤的伤,赵美人之所以会有今日,就当是朕为香懿报的仇吧。”
太后猛然想起,当年披香殿里确然是有那么一位香懿娘子,楼兰进贡的,温存体贴,一度圣倦优渥,可没过多久,就被赵美人寻了错处发配到掖庭,最终死在了那里,据说死状很是凄惨。
而昨日的杜依人也是因为赵美人的冲撞才从梯子上摔下来,当时大家全都顾着蕊乔肚子里的孩子,没人留意她,后来太医署虽然还是派人去了,但没有得到及时医治,杜依人还是落了一个半身不遂的下场。
太后不好再继续穷追猛打,毕竟她在皇帝的后宫上是存着私心的,她希望皇帝能挑一个上官家的女儿繁衍后代,这样就能保证上官家世世代代,屹立不倒。
母子间为此互相对视着,与其说是对视,不如说是对峙,其中暗潮汹涌,短兵相接,今日到底是皇帝进一步,太后退一步,还是太后一路长驱直入,就看接下去的拆解了。
太后手里也有一些拿的出的筹码,当即道:“皇帝莫要怪哀家多事,哀家也不愿那么想,但从前你就总往府里带一些优伶清倌,而今又建了摘星阁专供那些剑士习武聚居……”
皇帝摸了摸鼻子,打住太后的话:“母后,这……”他脸上露出一些勉强,似乎承认的很是艰辛,道:“母后,儿臣的一些小的爱好并不会妨碍大事。”
太后闻言一连倒退数步,气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就算不是亲生的,也没有当爹妈的愿意看到儿子当着自己的面承认是个断袖,可想而知,太后真是气的五脏六腑都移位了。
“母后莫伤了身子。”皇帝上前扶住太后的手臂。
“你个孽障!”太后指着他,“难怪偌大的那么一个后宫放在那里根本就是形同虚设,原来你竟是……你让哀家在百年以后到了地下哪里还有脸面对你皇考!”
皇帝冷静道:“母后,总之儿臣答应你,江山一定会后继有人,母后可以放心了?”
“坦白说,如贵人的孩子,朕本来还是挺期待她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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