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镜贴花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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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镜贴花黄- 第14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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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摇头:“他而今主意大了,哀家哪里还管的住他?都在哀家眼皮子底下唱出这一场好戏,哀家得亲自问问他,他究竟将列祖列宗置于何地!”

    芬箬叹了口气,赶忙出去安排步撵,御花园里的石榴花开的艳,远远望去,一簇簇的红裹住假山峦石,像往上面抹了血,太后直觉得札眼,一再的催促,步撵很快停在了未央宫的门前。

    此时,皇帝正在内殿里和孙兆临说话,他一夜未阖眼,从合欢殿出来就径直去上朝,下了朝就将孙兆临召来,召来了又良久的不说话,孙兆临也不敢催促他,只合身候着。

    好半晌,皇帝才道:“孙卿,朕问你,你如实回答朕,那孩子……可看得出模样了吗?”

    尽管皇帝高高在上,面无表情,但他的声音哑然,孙兆临心知皇帝此刻必不好受,但还是坦言道:“臣,十分确定——是位小公主。”

    皇帝闻言痛苦的阖目:“接着说。”

    孙兆临倒抽了一口气,继续道:“因着闷死在娘胎里,所以出来的时候,浑身都紫绀了。一张小脸皱着……”孙兆临实在不忍心说那么残酷的话,但是皇帝见他停顿,又催促道,“继续说。”孙兆临只得硬着头皮道:“痛苦极了的样子。”

    皇帝骤然张开眼睛,眸子里酝酿着一团复杂的东西,大殿里四只鎏金的貔貅香炉不断地释放着香气,将皇帝的表情笼罩在一团烟雾中,也不知过去多久,直到听见门外常侍报太后的消息,皇帝才总算开口道:“你下去吧,没你的事了。”

    孙兆临背着药箱,小心翼翼的答了声:“是。”

    太后让芬箬留在外头,独自一个人进了未央宫,皇帝勉强使自己的脸部表情显得柔和,霭声道:“母后也折腾了一晚上,何苦又兴师动众的过来。”

    “哀家不过来行吗?”太后咬牙道,腮帮子都鼓起来,“你自己说说你都干了什么混账事。”

    “孩儿不明白,请母后明示。”皇帝见太后盛怒,跪下来郑重道。

    太后指着他的头顶:“你——老实跟哀家说,你打的什么主意?那赵氏到死都是个处子,你碰都没碰过她一下,要不是她临死前破釜沉舟,拿一根蜡烛捅了自己,这事儿就被你瞒天过海了!”

    皇帝双眼一眯:“原来如此。”

    太后龇着牙:“那看来是真的了?”

    皇帝抬起头,目不斜视的盯着太后:“是真的,儿臣从没有碰过她,也不曾想过要碰她,从她进宫那天起,她就注定是要死的,高绥是儿臣心腹大患,高绥不除,儿臣无一日可安寝。”

    太后被震得倒退一步:“你——你竟是从一开始就设计好的?那蕊乔呢?她的孩子……”

    皇帝叹了口气:“事情既已到了此种地步,孩儿也不瞒母亲,如贵人确然是怀孕了,也是朕的孩子,只是……这孩子恐怕无福来到这世上。”

    太后听他言下之意,像是那孩子的死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且一点都不难过。

    太后将信将疑的看着他:“哀家记得当年你也向你父皇求娶过傅琴绘,哀家今日问你一句,这一切是否都是因为她?你不肯由着别的女人替你生养孩子,可是为了那个女人?就算要生,也找来了与她有几分相似的,是也不是?”

    皇帝闻言竟‘嗤’的一声笑出来,他黝黑的眸子看向太后,眼神中带上了几分讥讽:“母亲居然会以为儿臣喜欢傅琴绘?”

    太后一怔,皇帝的心思深沉,远胜当年,亦或者当年的他就是如此,只是她从未看清?她原来这样不了解自己的儿子,不,到底不是亲生的,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儿子’。

    皇帝慢声道:“傅琴绘为什么会死,母后与儿臣想必都清楚的很,傅琴绘并非什么良善之辈,太子哥哥从未有强娶过她,不过是她一心想要攀龙附凤,自己勾引的太子哥哥,太子哥哥固然是有些刚愎自用,但到底是我李家的男儿,敢作敢当,和傅琴绘生了事,便去父皇那里领罚,并将她娶进门赐了良娣的封号,如此待她,已算是不薄。此乃其一。然而她却掉过头来和三哥说一切皆是太子哥哥的逼迫,她完全是身不由己,导致三哥为了她疲于奔命,醉生梦死。此乃其二。”皇帝说到这里,嘴角溢出一个残酷的冷笑,“儿臣当年所为,无非是要让父皇知道傅琴绘到底是怎样一个女人,是怎样将诸位皇子玩弄于股掌之中,左右逢源的。只是她的死,却当真与儿臣无半分干系,全是她咎由自取。”

    “太子妃娴雅恭顺,她却教唆太子哥哥在父皇病危之际逼宫夺位,之后又嫁祸到太子妃头上,为的就是等太子哥哥登基之后一夺皇后之位,其心可诛。先皇洞悉其意图,于殡天之前赐她沉井已是给足了颜面,按理傅氏就算是诛九族亦无不可。但是先帝顾念着傅氏三代效忠,网开一面,谁知太傅也是糊涂,利用了三哥的一片痴心,谋害嗣皇帝。”

    巳时的天突然下起小雨,乌云遮住了太阳,滴滴答答的雨水汇聚在檐下,再叮叮咚咚的落地,似一并细数着往事,洗清罪孽。

    “母后若是以为儿臣会喜欢那样一个女子,那母后也未免太小看儿臣了。”皇帝的声音里透着清冷,走到一边支开窗棂,风携着雨吹进来,氲湿了上好的红锦地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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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第五十章
    只是此刻芸初还在合欢殿里陪着钟昭仪,之后赶来的太后,淑妃和贤妃等等也都在厅里焦急的等候。

    太后几次三番的站起来朝里张望,芬箬道:“太后,不若由奴婢先进去瞧上一瞧?”

    “也好。”太后急切的挥手,示意她进去。

    芬箬一路往里走,一路见到宫人不停的往外,手里端着满是血水的金盆,她不由的倒抽一口气,下意识用手捂着心口,真是为蕊乔捏了一把汗。等走到了屏风前,眼前的景象更是叫她屏息。

    只见蕊乔苍白着一张脸,黑长的头发散漫在床沿,如同水里刚捞上来的海藻,湿漉漉的,她针也扎了,药也喝了,似乎依旧没什么起色,只有等稳婆手上的工夫了,蕊乔自己也是拼尽了全力,疼的满头大汗,不住呻吟。木槿拿着帕子为她掖了又掖,总算,好半晌过去之后,听到稳婆长吁一口气,道:“好了。”跟着用红色的锦兜把孩子包裹住,走到外头。

    蕊乔肩头一松,浑浑噩噩的斜在床榻边上,几近虚脱。

    然而稳婆却是抱着那包裹走到皇帝跟前,淡漠道:“禀陛下,孩子已经打下来了。”

    声音不算大,却叫蕊乔一个激灵,回光返照般的挺起了身子。

    她整个人呆在那里,木槿咬着下唇,知道蕊乔一定听的分明,当下往自己脸上狠狠抽了一个耳刮子道:“奴婢该死,请娘娘责罚。奴婢该死,请娘娘责罚!”

    蕊乔仿佛完全没听见,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砰的一声炸裂开来,不断地轰鸣。

    海大寿正好又在这个时候悄然靠近,同皇帝道:“老奴不负万岁爷所托,事儿总算办妥了。”

    妥了……

    妥了……

    妥了……

    这两个字在她耳中不断回响,脑子也是跟着电光火石般,一瞬间把所有的细节都想通了,豁然开朗——什么救她,什么生孩子,从头至尾都是一个谎言。

    皇帝根本没打算让她把孩子生下来。

    因为这整件事彻头彻尾就是一个针对赵美人的局。

    要引赵美人妒忌,针对她,跟着又和太后联手,将赵氏禁足于披香殿,如此一来,便可从一定程度上封锁赵美人的消息来源,只能依靠芸舒去接收和传递消息,而芸舒压根就是皇帝的人,送给赵美人的都是假的,给她编织了一场黄粱美梦,到今天,梦醒了,赵美人发疯导致她落水,也给皇帝一个机会和理由名正言顺的处死赵美人,斩草除根。而她只是皇帝手中的一颗棋子,她的孩子则是诱饵罢了。

    想到这些,蕊乔只觉得整颗心像被人剖了出来丢在冰天雪地里践踏,顿时‘啊’的一声恸哭起来,木槿见状,疾呼道:“娘娘——娘娘!”

    皇帝闻声亟亟走了进来,就见到蕊乔靠在木槿的胸前整个人如纸片一样单薄,形容憔悴,面上泪水四溢。

    孙太医连声道不妙:“娘娘刚刚小产,已经大出血,此刻心气郁结,若不及时舒缓,只怕血脉逆行!”

    木槿哭道:“娘娘,都是奴婢不好,奴婢撒谎骗了您,等娘娘身子好了以后,娘娘想怎么罚奴婢都行,但是请娘娘千万保重身体,不要想不开,木槿在这世上孤苦无依,除了娘娘,再没有旁的人了。娘娘您曾经答应过奴婢,让奴婢一直跟着您,娘娘——!”

    蕊乔没有回答,只是费劲力气抬头看着皇帝,目光中带着审视,又带着疏离,她气若游丝道:“陛下当真是算无遗策,运筹帷幄,臣妾佩服,佩服的五体投地。”她说的一字一顿,几乎是从齿缝中蹦出来。

    孙兆临想给她施针,奈何蕊乔犟着手,孙兆临急的没法子,跪下道:“娘娘,您这是要自绝于此啊,您让老臣何颜面对陛下和太后!请娘娘让微臣替您诊治。”

    皇帝闻言也是眉头一皱,不知她到底什么意思,但料想她是哪里想岔了,当下又来不及解释,只上前抱住了她道:“你到底是怎么了?你听话,不要胡思乱想。”

    “胡思乱想?”蕊乔面色凄苦,跟着胸中血气翻腾,‘噗’的一口鲜血喷在皇帝的胸前,皇帝大惊失色,喊道:“孙兆临,这是怎么回事,快!”

    孙兆临跪在地上:“娘娘,有什么事,等娘娘身子骨齐全了再与陛下说道不迟,请娘娘让微臣为您诊治,娘娘这样,是和自己过不去啊。”

    蕊乔沉浸在失子之痛中不能自拔,痛哭失声,为了挣脱皇帝的怀抱,整个人身子往后仰。

    孙兆临见形势不妙,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二话不说,挑了一根最粗的针,径直朝蕊乔身上的颈间处扎了下去,蕊乔闷哼一声,渐渐地平复了胸气,躺在榻上奄奄一息,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气力。

    芬箬简直不忍再看下去,出去回了太后的话。

    虽然最担心的就是滑胎,但实际上蕊乔从池子里被人捞出来的时候,大家心里也都清楚,这孩子多半是保不住了,只是太后还是盼着孙兆临能够力挽狂澜,如今希望落空,一下子有些怅然,坐在合欢殿的主厅内长声一叹,久久不语。

    德妃,淑妃和贤妃也无人敢出声,只有钟昭仪默默地拿出一方帕子侧过头去掖着眼角。

    与外头噤若寒蝉的气氛相比,里头孙太医正在对皇帝‘谆谆教导’着:“陛下,微臣施针只是能做到暂缓娘娘的病情,可心病还须心药医,长此以往,得须娘娘自己想开些,所以也请陛下……陛下您多多体恤。”

    “朕知道。”皇帝坐在床沿,用手捋了捋她额前湿濡的碎发,眸色温存的望着她。

    他何尝不想体恤她,好好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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