绳,额角又簪了一朵青玉造的玉兰花,相当的马虎敷衍。
“要不是那一头辫子,都该以为是个男的了。”李巽嘀咕道。
李泰说:“你从刚才就自言自语什么呢。”
“没啊。”他摇头,“我什么都没说。”
李泰笑笑:“又和乔儿闹别扭了吧,我说你们两个也真是冤孽,碰到一块儿就是吵,原先想着我若是能和琴绘一起,以后等乔儿大了,也让太傅做主,把她许给你,但是现在一看,就算是她愿意,你也是不肯的。倒不如趁着今日好好瞧瞧,有哪家姑娘是合你眼缘的。”
李巽不屑一顾道,“那是!谁要她!瘦的跟猴子的似的!”
李泰诧异的转过头看他:“你说什么?”一边笑着摇头,“你说说你这是什么狗赖的眼光,照我看,这么多女孩儿里头,要论相貌,那就属蕊乔顶顶标志了,你居然说她像瘦猴?”李泰道,“罢了,同你说欣赏美人的事,你从来是不懂得,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天生这上头少根筋。”
李巽心中一惊,深深地打量了李泰一眼,想着他该不会干脆大小通吃,把琴绘娶了之后也把蕊乔也一并给纳进府里吧?要说先例,之前也不是没有姐姐当正妃,妹妹做侧妃的事情。
不知怎么的,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李巽就觉得即便是自己不喜欢蕊乔,但是要让她委屈给别人做小的,他也有些于心不忍。
毕竟嫡庶之分的差异,再没有人比他们皇家的人更懂的了。
他举起酒盅遮住眼睛,视线偷偷的溜向蕊乔,却见那户部尚书的儿子,似乎是叫什么杜蘅的,正走到蕊乔的身边蹲下来,表情十成的讨好,递上一样什么东西,他隔得太远看不清楚,但是蕊乔显然是很高兴,满脸的惊讶,跟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崇拜的望着杜衡说了什么,杜衡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李巽一下子有些冒火,猛喝了一口酒,闷闷地看着那面的动静。
显然,杜蘅的行径也引起了傅琴绘的注意,探过头去,没一会,他们那边竟是拉开了长桌子,吩咐几个婢女研开了磨。
李泰见状出言道:“这是又玩什么新奇有趣的呢?”说着大步走过去,“怎么能少得了我?”
傅琴绘笑嘻嘻的朝李泰福了一福道:“回三爷的话,杜公子献了怀素的帖子给妹妹呢。”
“原来是怀素。”李巽跟在李泰的身后,凉凉道。
皇帝见他们一群孩子玩在一起,很是开心,向公孙太尉和傅斯年几个大臣道:“这几个孩子呀,都是文的,成日里捣鼓这个帖那个帖,朕在这上头如今这造诣大约也越不过他们去。听说老三那一手《兰亭序》临摹的还颇有几分书圣再世的风骨。”
公孙太尉意有所指道:“那也是太傅大人教的好,诸位皇子才能满腹经纶。”
傅斯年道:“臣下不敢居功,几位小殿下能文能武,可若论胸中丘壑,还是比不上太子殿下。”
公孙太尉满意一笑,心道算这傅斯年还是个识相的,也懒得管那几个孩子折腾什么了。
那边厢,李巽走近了就见一群人正围着蕊乔看她写字,从提笔到下笔,不过一个兔起鹘落的瞬间,却是一气呵成,不得不说,他找不到什么缺点,如果一定要说缺点的话,那就是她的字不似女儿家的含蓄婉约,反倒豪迈恣意,犹如飞鸟出林,正得了怀素的神韵。
杜衡抚掌击节道:“好,好字,这贴看来算是送对人了,还请姑娘不要再推拒,笑纳了吧。”
四周响起轻微的起哄声,也有人附和道:“确实是好字,好的很呐,委实开眼。”
蕊乔有点不好意思,心知这众目睽睽下的一收,等同于变相的接受了什么,只得婉言道:“多谢公子的美意,其实蕊乔并不擅长这些,尤其是不熟悉怀素的贴,今日是初见,欣喜万分,却不敢不占,须知这好东西总是要共人赏之,鉴之才是愉悦。”
傅琴绘见李泰正在品评蕊乔的字,一边看一边止不住的点头,又看了众人一眼,突然上前插话道:“正是这个理!我这个妹子呀,凡事只图个新鲜,从前是未有怀素的真迹才觉着稀罕,其实她最擅长的同时最欣赏的还是铁画银钩。”
铁画银钩祝枝山,与怀素,张旭齐名,笔法徘徊俯仰,容与风流。
人群一时哗然,大覃虽是开放,但一个女子不好好地学女工绣花也罢了,临帖习字总该学个像样的,哪有女孩子成日里狂草狂草还是狂草的,都说字如其人,只怕她性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转瞬间,适才还对她交口称赞的人顿时对她指指点点起来,蕊乔红着脸站在原地,呐呐的不知所措。
李巽眉头一挑,顺着傅琴绘的话接着道:“说什么铁画银钩,当真坏了好兴致,这祝允明又不是什么蜚声良誉之人,有什么好拿来说道的,倒是琴绘姐姐的一手簪花小楷写的最是雅致,竟是藏拙,不肯露一手!”
傅琴绘拿着绢帕掩嘴笑道:“区区伎俩,上不了台面。”
李泰也道:“你的簪花小楷确然是好,也是时候让众人开开眼了。”
既然两位皇子都这样说,起哄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傅琴绘笑道:“如此,今日便献丑了。”
言毕,施施然的提起一管狼毫,俯身临了一帖《灵飞经》,观者无不叹服,直道:“当真是‘碎玉壶之冰,烂瑶台之月,婉然若树,穆若清风’,尽得卫夫人之遗风。”
傅琴绘一个劲的自谦,至于她到底说了什么,蕊乔不晓得,因为她早已经被人群挤到外边儿去了,她本来也不在意那些个赞扬,只是……她看了一眼李巽,心里有点难受,手里紧紧的拽着适才自己写的纸张,一步一步的后退,继而飞奔出了围帐,无人留意到她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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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第四十一章
不出蕊乔的所料,自那日去过披香殿之后,赵美人果然不疯了。
一连几日,披香殿外的守卫都道赵美人不知怎么的失心疯竟然好了,白日里不闹了,夜里也不嚎了,原本睡不好的侍卫们都觉得十分欣慰,终于可以顺利的交接班了。
太医院甚是纳闷,方子用的还是原来那一个,怎么先前不见她神安,而今如贵人去了一趟她倒是立刻就消停了?!
这中间种种委实引人猜测,但无一人敢问,也无人敢论。
晨省时,太后循例问起赵美人的病情,刚好皇帝那一日也提前下了早朝,便去永寿宫请安,干脆宣了太医来问个清楚。
周太医是先去的合欢殿,见如贵人脉象越来越稳,不由心中蹊跷,下意识蹙起了眉头。
蕊乔焦心道:“周大人,可是本宫的胎还有什么问题?”
周太医回过神来道:“哦,贵人主子大可放心,贵人腹中的胎儿并无大碍,身子骨眼下也是一日好过一日了。”
蕊乔闻言面上大喜,但却故意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周太医无辜道:“既是本宫的胎没事,周大人为何还一副牵肠挂肚,闷闷不乐的样子,难不成……呵,本宫的胎没事,反倒是不合周大人的意?”
周太医大惊,赶忙跪下来,神色慌张道:“娘娘洪福齐天,下官只不过是稍作调理,因娘娘身子已大好了,下官一时欣喜,竟是呆住了,呵呵……娘娘切莫误会,呵呵!”
周太医不得不干笑两声以掩饰自己先前的失态。
蕊乔仍是笑的温和,似玉面菩萨一般,但不知为什么,周太医愣是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之后到了永寿宫,太后先是问起的赵美人:“哀家听闻披香殿那位竟是不药而愈了?”
周太医先前在蕊乔那里吓着了,眼下就谨慎了许多,字字句句在心中打了腹稿,从容道:“不瞒太后,赵美人眼下神智确然是清醒了许多,不单是微臣,整个太医院也在为着赵美人不断调整方子,日日都有大小例会,增减药材,或删添剂量,而今赵美人恢复之神速连微臣都为之惊叹,但微臣只怕会反复,仍是建议赵美人日日服用安神汤以作巩固。”
一番话把整个太医院上下都搭进去了,也给自己留了条后路,点名将来赵美人还是有机会复发的,到时候可就不关他们什么事儿了。他们都尽力而为着呢。
太后点点头,又问:“那合欢殿的主子呢?”
周太医道:“恭喜陛下,恭喜太后,如贵人娘娘的胎业已归正,一切安然无恙,微臣今日正是先去请了平安脉才过来的,请陛下和太后放心。”
“哦?”太后面上一喜,随即又不放心的再问一遍,“周卿,当真是没事了?”
周太医肯定道:“微臣可以向太后保证,如贵人娘娘的胎平安无事,娘娘到底年轻,身子骨强健,经过微臣与孙大人的一力相保,娘娘的脉象大好,再不见血亏气虚之象,当可顺利诞下麟儿。”
太后大喜,连声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一边望向太后和芬箬道,“哀家这回总算是放下心来了。”
跟着周太医领了赏赐便退下,留下皇帝他们一家子叙话。
太后颇有些不满的对皇帝道:“哀家听闻自从如贵人有孕以来,皇帝也有好些日子不曾去探望过她了,如贵人到底是为我皇家孕育子嗣,也请陛下顾念她的辛劳,莫要叫人寒了心。”说着,瞟了一眼贤妃,“长春宫倒是跑的勤快。”
贤妃的面上有些挂不住,不敢说话,只低着头唯唯诺诺的,淑妃见状忙打圆场道:“啊呀,陛下可是头风又犯了?也难怪,这天气呀,热的跟火炉似的,像要把人烤干了,谁知一会子又下起大雨来,臣妾听闻陛下漏夜批阅奏疏,想来被政事侵扰,心烦难耐,贤妃妹妹最是手巧体贴,从前皇后一有个头疼脑热的,也是她在一处侍疾,说是谁的手都不及贤妃妹妹的巧,可见皇后说的是真的了。蕊哥儿那处嘛,毕竟是养着孩子的,眼下是紧要的关头,陛下多去长春宫走动走动也是应当。”
这说的漂亮,太后总算不吱声了,皇帝面上也是一如既往,心里却是快活,这是称了他的意,当下清了清喉咙,装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站起来,道:“好吧,既然如此,母后,儿臣今日便去一趟合欢殿吧。”
太后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皇帝便端着一张怏怏不快的脸走了。
只是才踏出宫门外,立刻换上另一副嘴脸,开心的什么似的,同海大寿讲:“今日咱们过去,谁也不告诉,要不声不响的过去,老远要是合欢殿的下人见着了,你赶紧跑过去吩咐他们不许出声惊动了如贵人,朕要给她一个惊喜。”
为此,还特地撤掉了鸾仪,一路哼着跑调儿的小曲儿晃悠悠的踱过去。
海大寿在心里狠狠地翻了个白眼,觉着吧……这皇帝一般分为两种,有脑子的和没脑子的。
有脑子的皇帝没感情,女人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容器,专门用来生孩子的工具;没脑子的皇帝那就更可以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