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蕊乔开口道:“姐姐为人就是太宽和了,才纵的底下的奴才目无王法,竟敢不把主子放在眼里。今日原是听闻姐姐病了,知道姐姐一向最是孝顺,极少不向太后去请安,故心里想着一定要来此间探望姐姐,特别是姐姐那日在畅音阁出手相助,若非有姐姐挺身相护,妹妹只怕还没遭奸人所害,光是摔也已经把孩子给摔没了。这份恩德,妹妹当真铭记于心。”
蕊乔直白的话语让钟昭仪和芸初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钟昭仪僵着脸笑道:“原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举手之劳。”
“于妹妹而言却是天大的事,毕竟姐姐救得不单是我,还有我腹中的孩子。”蕊乔直视着钟昭仪的眼睛,“所以无论如何,妹妹都是要来看姐姐的,只是这一路过来,宫里人手没几个,像样的更是没几个,院子里也是横七竖八的,毫无章法。阖宫没有哪一处如姐姐这里一般,妹妹心知僭越,但实在看不过眼,也要插一插手。”说完,向芸初道,“从前你也还本宫手下讨过活计,当初那股子伶俐劲儿跑哪儿去了?瞧瞧你是怎么照顾你们主子的?!”
蕊乔声色俱厉,芸初‘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哭道:“如贵人娘娘开恩,不是我们当下人的不尽心伺候主子,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怠,主子刚入宫那会儿,宫里还有十七八个奴才轮番伺候着,这几年零零碎碎的都叫惠妃和赵美人给借走了,我们主子是个性子软的,向来好说话,那些个奴才于是也一个个望恩背主,攀了高枝去。余下的几个真的是已经尽了全力,好像小六子他们常常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忙到深更半夜的都不曾睡下。至于院子里那些个花树,别说娘娘瞧着碍眼,奴才们也看不过去,去年惊蛰的时候打雷还还劈开一颗枇杷树,奴婢第一时间就去内侍监禀报了,可兰林殿人微言轻,去了几次都没人上门来看。”说到这里,芸初更是委屈的不行,“尤其是去年的冬天格外的冷,内侍监的冬衣又没有及时的发放下来,奴婢只有带领余下的几个侍女一起动手给娘娘做,为此,我们娘娘没少受惠妃和赵美人的奚落,这还不算,银炭也是领不着,只有那种黑炭,烧起来满屋子的黑烟,呛的人一鼻子灰,难受的紧,总算熬过了冬天……”
蕊乔叹了口气,也不忍心责怪她,心知皇后常年的不管事,内侍监又不是好相与的,便道:“那你为何不来找本宫?”
“姑姑……”芸初喊了一声立即知道不对,忙改口道,“娘娘那时候在惠妃宫里忙着,后来又兴起了好多事,奴婢想说,又觉得不是时候,且咱们主子也总想着您的难处,毕竟您那时也不好插手内侍监的事,主子也怕您为难,怕生事,便不让奴婢说,一忍再忍。忍到了今天……”芸初顿了一顿,呜咽道,“忍到了今天,日子过的越发不像样了,也不知从哪里跑来的蜈蚣,把我们娘娘的脚给咬伤了,奴婢去太医院找了太医好几次,太医院才打发了一个不怎么样的人过来,也没给主子好好地看,就留下一堆草药,要奴婢们浆打浆打给主子覆着就算完事儿了。奴婢心里实在是恨。”
蕊乔恍然大悟:“难怪姐姐的脸色如此难看,适才出门来迎妹妹,瞧着便是不良于行的样子,原是受了伤,只是这宫里怎么会有蜈蚣?”
芸初摇头:“奴婢也不知,虽说人手上是有短缺,可奴才们都尽力的打扫,本不该如此,眼下累的主子受伤,奴才们个个心里都过意不去。”
“那草药可还有用?”蕊乔装作不经意的问。
钟昭仪苦笑:“妹妹别见笑,本宫也不懂这些,只听太医说这五行草可以化淤消恶露,便照做了,且覆上去后果真是止了血,只是尚且还红肿着不曾消退下去。估摸着过几日应当能大好了。”
蕊乔点头道:“虽说是在脚上,可姐姐到底身体娇贵,留疤总不大好,陛下若是知道了想必心中也不喜。”说着,对身旁的海棠道,“呆会儿你亲自去太医院一趟,把周太医或是孙太医其中一位请来给姐姐看一次,太医院若是有敷衍的,你直接回了内侍监张公公或者海公公即可,总得叫这帮奴才长长眼色。”
“是。”海棠得令。
钟昭仪一脸感激的看着蕊乔,芸初也磕头道:“谢如贵人娘娘。”
“诚如姐姐适才说的那句话一样,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姐姐于我有恩,我今日所作的这点小事,也是全了姐姐昔日行善积德的福报。”蕊乔拍了拍钟昭仪的手道,“出来的时候时辰也不早了,在姐姐这里叨扰了一阵子,姐姐应该也累了,妹妹还是先行告退吧。”
“既然如此。”钟昭仪和气的一笑,“本宫也不留你了,腿脚不便,便不送到外间了。”
蕊乔笑着谢了她的好意,一边叮嘱芸初:“好生照顾你们主子,有什么需索的,来合欢殿通报一声便是。”
芸初深深的一福,蕊乔则转身由木槿搀扶着上了步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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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六章
木槿回来的时候,已是暮色四合。乐文小说
见蕊乔还没有用膳,便上前回话道:“娘娘,奴婢已经把您的吩咐转告铃兰,她道,就算您不说,她也不会放过那两个贱婢,漪秋姑姑那边也知会过,她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浣衣局死两个粗使奴仆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很好。”蕊乔抬头朝她微微一笑。
跟着木槿又道:“娘娘,适才奴婢去掖庭的路上,在御花园遇上了崔嬷嬷。”
蕊乔望着她,自己没有问,她倒是一五一十的说出来了,不知是真实诚,还是太过实诚?她等着木槿说下去。
木槿继续道:“奴才从崔嬷嬷那里打听到,太后宫里少了一个蓉馨,芬箬姑姑便安排漪夏姑姑过去伺候了。”
蕊乔的眉毛微微一抬:“那倒是好,漪夏姑姑是自己人,放在太后宫里于我们只有益处。”
“是。”木槿颔首,“奴婢也这么想。”一边环顾四周,“都这么晚了,娘娘为何还不唤人传膳?”
蕊乔拉着她的手到自己身边:“你不回来,我一个人吃着也怪无趣的。”
木槿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但转而稍纵即逝,垂头恭谨道:“那奴婢立刻就去准备。”
蕊乔微微点头,木槿便张罗海棠,丹枫,柳絮,一个接连一个把膳食从小厨房里端到内殿,供蕊乔享用,蕊乔从每个盘子里都拨出一些,放在一个描金荷叶盆中道:“喏,这些你们和我一起吃吧。我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么些,成日里浪费或是要你们吃我剩下的,我心里总也过意不去。”
海棠,丹枫和柳絮面面相觑,都不敢,木槿知道蕊乔的习惯,便拉着她们道:“还不快谢娘娘赏。”
几个姑娘赶忙蹲福,谢过了蕊乔,端着眼前的珍馐喜滋滋的去旁边的耳房进食,只留下木槿在一旁伺候,海棠走之前看了蕊乔一眼,着实摸不清现在这位娘娘的心意。
要说她不信任自己身边的大宫女,她又给木槿一个奴婢最大的尊严,与她共食。但凡蕊乔吃一口之前,木槿都是先尝过了才给她。可要说她信任木槿,又为何要自己跟踪木槿呢?
海棠百思不得其解,一顿饭也吃的心不在焉,倒是柳絮和丹枫,作为宫女,吃食用度不能和主子相比,有时候工夫做的玩了,大约只有冷饭剩菜等着自己,今日能与主子分甘同味,只道是无上的荣光。
丹枫欣喜道:“从前局子里的人就说跟着蕊乔姑姑,严是严了些,但从来不苛待下人,且赏贲也多,升发的快,眼下看来即便做了娘娘还是这个性子。”
柳絮用手拢着嘴低声道:“要不然怎么有人说咱们主子天生就是做娘娘的材料,前些年在局子里那是明珠蒙了尘,不过再蒙尘到底还是明珠,总有发光发亮的一天。相反,你去看有些个骄横跋扈的主,没两天,就被打入冷宫了,过的日子还不如咱们这些奴婢呢。”
丹枫嗤笑一声,知道她说的是赵美人,也道:“那是,我可是看准了,阖宫里宫妃若是多的话,咱们陛下指不定还有些乱花渐欲迷人眼呢,可咱们爷在这上头不兜搭,统共就跟前这么几位伺候着,所以我是看准了,咱们这位将来是拿大的,买定离手,我是跟定的。”
两人自顾自说着,没留神外头来人,是门房上的太监桂善,在外头细细的唤了一声:“几位姐姐,殷世德殷大人的小厮来递了一道口信给主子,你们哪位去前门收一下?”
海棠正要起身,结果却被丹枫抢了个先,她不满的又坐下身,柳絮安抚她道:“好了,由得她去吧,头一回得赏,她高兴着呢。”
海棠闷闷地往嘴里夹了块鸡肉,打算在丹枫回来之前,把好东西都吃了,就留个鸡屁股给她。
丹枫兴冲冲的到了门外,从殷世德的小厮手里接过纸条后,赶忙从荷包里掏了几粒碎银塞到小厮的手里,小厮高兴的千恩万谢,这才走了。
丹凤拿着字条回到正殿,站在碧珞璃打的珠帘外唤了一声:“娘娘,殷大人的仆从有消息递过来。”
“进来吧。”蕊乔道,一边用绢巾轻轻掖了一下唇,一边接过那张字条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了一个字:钟。
木槿焦急的问:“娘娘,可是殷大人在太医院查到了什么?”
蕊乔把那张纸就着烛火烧了起来,淡淡道:“殷大人说太医院近期内开过五行草的只有一个人——!”说着,她蓦地转回头,目光如炬的盯着木槿,后者不由自主的心跳加快,问,“谁?”
“钟昭仪。”蕊乔低头用食指抚着金护甲,两道金色交织在眼底,泛着冷冷的光。
木槿忿忿道:“竟然是她!亏得娘娘您之前还放她一条生路,她倒好,不知恩图报,竟还帮着赵美人作孽。”
“木槿。”蕊乔冷冷的打断她,“不管钟昭仪为人如何,她只要在宫里一日就还是你的主子,无论人前还是人后,你都不能这样称呼她,且记住了,我可不想别人到时候议论我没管好自己宫里的人。”
“是。”木槿嗫嚅道,“奴婢失言了,以后断不会再犯,只是奴婢也是为娘娘不忿,娘娘就这样平白无故的被人害了?奴婢现在想来,那日看戏钟昭仪便是坐在娘娘身侧,娘娘也是那时候起才身子不舒服的。要奴婢说,今夜娘娘不若去一趟兰林殿一趟,好叫她原形毕露。”
“原形毕露?”蕊乔‘嗤’的一笑,“若当真是她动的手,事情都过去了那么些天,她还能留着证据到今日等你我去抓个现行?一来是个人都不会那么蠢,二来本宫又不是今天出的事。”
木槿低头道:“是。”
蕊乔拉着她的手拍了拍道:“你近来大约是累了,性子有些急躁,无妨,歇息歇息便是。本宫今夜也乏了,早些安置吧,明日一早再去兰林殿,看看钟昭仪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木槿咬着唇,心下千不甘万不甘,怕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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