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后皇帝又复了她的妃位,不过是个人都知道她已彻底失宠。
至于长春宫原先的宫人便全部还至掖庭,后来在蕊乔的安排下,芸茉被送到了药膳局,因太医可以常常来给蕊乔请平安脉,便可以捎带上她一起去和蕊乔见上一面。
芸茉从没想过自己还能有活着从长春宫出来的一天,并且在药膳上当差,当这一切生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自己已经死里逃生,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待到了元和殿,一见着蕊乔,芸茉‘噗通’跪下猛力的磕头,道:“娘娘的大恩大德,奴婢无以为报。”
蕊乔让木槿扶住了她道:“好了,好了,小心着你自己的身子,就算是奴婢也是人,你此次为了帮本宫,不惜弄伤了自己的手,本宫记在心里,帮你也是应该的。怎么样?药膳局那边还顺手吗?那个总欺负你的香荷怎么样了?”
芸茉擦了把泪道:“谢娘娘关怀,奴婢一切都好,其实只要出了长春宫,奴婢去哪里都使得。至于奴婢手上那伤,本就是有的,寻死也不是头一回了,一刀割下去的时候都已经不觉得疼了,所以娘娘无须愧疚,至于香荷,她叫皇后主子给杖毙了,说是她教唆后妃,致使后宫不得安宁。”说着,想起往事不由的哽咽起来,断断续续道:“奴婢就知道,奴婢就知道娘娘您不会不管奴婢的!”当下再也忍不住,哭的像个孩子,“想当初奴婢见着芸歌死,心里就道这条命恐怕只有娘娘能救了,奴婢也就是尽力一试,没承想出了尚仪局,娘娘您还愿意顾念着当年的情分,替我们担待和筹谋,奴婢此生都不知如何报答娘娘,惟愿娘娘能平安喜乐,顺顺利利诞下龙胎。”
“承你吉言了。”蕊乔笑道,一边捏了把自己的脸,道:“她们都哄我,说我如今一点儿也不肥,你倒说说,本宫这张脸可还看得吗?”
芸茉破涕为笑,大着胆子道:“确实有点儿肥,都赶上从前的两个了,可见这回娘娘驮的必是个小子。”
“我看不见得。”蕊乔喜欢女孩儿,“老古话不是都说怀女儿肥,怀儿子不见肚子嘛,我就弄不懂了,要说肥本宫如今够肥了,但只是人肥,肚子偏不大,到底是男是女?唉,管他的,反正我喜欢姑娘家,我要给她多做几件肚兜。”
“娘娘若是瞧得上奴婢,奴婢和针线上的丫头都愿意替娘娘分忧,娘娘孕中就不要碰剪子了。”芸茉劝道,“嬷嬷们都说要是不小心跌了剪子很容易就把小子那玩意儿给剪了,这些粗活,还是交由奴婢们吧。”
“是啊。”木槿和海棠也附和。
蕊乔挥手道:“好吧好吧,横竖争不过你们。”
得知太医要走,芸茉赶忙擦净了脸,同蕊乔行礼告退,打起精神跟在太医的身后出了长乐宫,一路走,一路依依不舍的回头看着蕊乔,心道那还是她的姑姑,总算是没信错人。
 ;。。。 ; ; 翌日从长乐宫出来,皇帝便径自去上朝了。
蕊乔自前一段时间起便获免可以在元和殿歇着,不必到正殿去与诸妃一同朝见皇后。又逢昨日皇帝歇在元和殿的消息一早就在阖宫传开了,她自然乐的躲懒,只让木槿到皇后跟前打了声招呼,皇后很是和气的吩咐木槿转告蕊乔要多休息,木槿赶紧谢旨跪安。
待诸妃的朝会结束了,皇后累的直揉额角,真不知道这宫里大小的琐碎事务怎么这么多,都待她拿主意,原先怕分出去的权柄收不回来,眼下却暗暗想着是否该找个人来一同协理六宫,就是没有信得过的人……想到这里,她觉得头昏脑胀的,正打算回去躺一会儿,贤妃却没有要走的迹象,还坐在老地方气定神闲的饮茶。
皇后知道她定是有话要说,但同时也知道贤妃是一块顽石,你若逼着她说,她未必肯对你说实话,你要将她晾在一边儿,倒还是有些可能从她嘴里套出个把些要紧的来,当下便道:“本宫乏了,先回里屋歇着,紫萱,你好生招呼着贤妃娘娘。莫要怠慢了。”
话音刚落,贤妃便道:“不必了,妹妹很快便走,妹妹只是被姐姐宫里的花给夺去了眼光,一时间竟大意忘形,请姐姐恕罪。”
“哪里的话呀,三嫂。”皇后有意那样说。
果然,贤妃的脸色巨变,但贤妃到底是贤妃,很快镇定下来,对皇后道:“外头的春光这样好,主子不去赏花吗?也难怪,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东西看久了都不似我们觉得新鲜,皇后主子大约是从没注意过自己园子里的花竟开的这样娇艳吧?只是想必陛下与臣妾定有同样的感受。”
皇后冷冷一哂:“再好的花也是花,本宫一剪子就能剪了她,倒是没想到三嫂是个惜花人,如此一来,本宫倒不好拂了三嫂的兴致,去把那几株好看的花给剪了。”
贤妃仿佛全然听不出皇后的讽刺一般,淡淡道:“臣妾也是为了皇后主子好,免得皇后主子被奸人蒙蔽了双眼,如今看来倒是臣妾多管闲事了。”
皇后道:“三嫂费心,本宫虽是个大意的,但只要三嫂有话直说,本宫自当洗耳恭听。”
贤妃心知皇后已被她吊起了胃口,慢悠悠开口道:“是这样的,皇后主子也知道,庆嫔如今还是住在老地方,合欢殿,那里好是好,就是离的御花园太近,从前如妃住的时候,一到端阳时节,虫蚁就多的不行,为此庆嫔前几日特地让阖宫的奴才们一起清扫合欢殿,以作预防。哪里晓得几个宫人不懂事,顺手打翻了一只粉彩牡丹纹盘口瓶。”
“宫人做错事,自然是要罚。不过既然是合欢殿的事务,想必庆嫔自有主张。”皇后慢声道,“奇怪的是,庆嫔不来找本宫,三嫂倒替她跑起腿来了。”
贤妃冲皇后温和一笑,道:“因为有一样事体即便是庆嫔知道了,她也不敢擅做主张。更何况从旁人的眼光来看,那样东西也没什么了不得,只是臣妾刚好知道于皇后主子而言,这些偏偏是最重要的。”
“哦?”皇后斜了贤妃一眼,尾音向上。
贤妃继续道:“说来也怪那帮奴才,瓶子打碎便打碎了吧,哪里知道那只瓶子里竟现一些东西。”说着,挥手吩咐香荷上前来,手里捧了一捆的纸卷,“底下的奴才识字的没几个,见到这东西,还只当是闲碎的垃圾,要一并丢了呢!好在合欢殿还有个把的宫女是认字的,认得不多,但常听人念叨,总也知道是个什么意思,可算叫庆嫔把东西给留住了,否则岂非可惜了陛下的墨宝?!”
皇后的脸上闪现出狐疑的神色。
贤妃道:“皇后主子不妨打开看看?”
紫萱上前接过,一张一张的在皇后眼前打开,只见一字一句,自肺腑,情真意切,相思满卷径直跃然纸上。
皇后的心怦怦的猛跳,简直要跳出胸口来。
她眯起双眼来,阴狠的望向贤妃道:“此事当真?”
贤妃微微一福:“自然是真,主子若信不过,大可以叫庆嫔过来问话,是否是她宫里现的。那只瓶子的碎片如今还没处理呢……”
皇后给了紫萱一个眼色,紫萱立刻吩咐人去办,没多久那人匆匆回来,跑的满头大汗,手上一个布囊里头有一摞的碎片,从形状看,确实是一只花瓶。
贤妃道:“接下来的事情,就由皇后主子拿主意了,臣妾言尽于此,若是再多说什么,便是臣妾生的是非了,毕竟是皇后宫里的事,臣妾告退。”
皇后默默地看着贤妃离开,手指在护臂上轻轻敲打着,半晌道:“如妃起来了吗?”
“回主子。”紫萱道,“如妃娘娘一早就起来了,正在园子里听伶人奏乐呢。”
“宣她过来。”皇后沉声道。
“是。”紫萱欠身退了下去。
一路往元和殿,紫萱急的满身都是汗,刚才皇后差人去合欢殿查证的时候,她就偷偷的示意一个小宫女让她赶紧去通知蕊乔,不知道眼下蕊乔可准备好了没有?
紫萱走到元和殿前的角亭,向蕊乔行了礼,一脸板正的说:“如妃娘娘,皇后主子有请。”
蕊乔回过头冲她爽朗一笑道:“好。我这就去。”
紫萱只觉眼前一晃,蕊乔笑的太耀眼了,以前大家同为宫女的时候,她也常常替蕊乔不值,明珠蒙尘,以后可怎么办好?罪臣之女连个朝中的王孙公子都配不上。
然而蕊乔今日已当妃位,紫萱之前有点不真实的感觉,此刻却觉得她是世界上最貌美的女子,这举手投足的气度是天生的,藏在骨子里,抹也抹不去,终究是大放异彩出来。
紫萱在前头领路,默默地引蕊乔去见皇后,她不能说什么,四处都有皇后的眼线。
待到得皇后的殿中,皇后已在乏力的陷在一张圆杌子里了,见到蕊乔过去,眼皮子略抬了一抬道:“你来了啊……坐。”
“谢主子。”蕊乔在她跟前施施然坐下。
皇后道:“昨夜服侍陛下,可有累着吗?”
蕊乔露出难以言喻的微笑,道:“主子何必明知故问呢,陛下每次到臣妾处全都是仰仗了主子的恩典。”
“恩典?”皇后轻笑起来,一字一顿道,“你还知道是本宫给你的恩典?”说着,一把将那捆纸朝蕊乔的脸上丢去,不偏不倚,正中脑门。
蕊乔怔了一下,宫里多年养成的习惯,主子真要打,绝不能躲,这毛病她改不了了,也是奴性。
纸张飘散了一地,蕊乔几不可闻的一叹,俯身将所有都一一拾了起来,道:“主子这是为何动怒?”
皇后道:“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蕊乔将纸张稳稳的托在手里,一张一张翻阅起来,脱口道:“好字。”
“的确是好字。”皇后道,“可认得是谁人的字吗?”
蕊乔歪着脑袋想了一下道:“不敢欺瞒主子,臣妾觉得是陛下的字。”
皇后‘哈’的一声笑起来:“好,当真是好!人家都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本宫倒好,可是养虎为患了!”
蕊乔大惊失色,跪下道:“主子,您这是怎么了,何出此言?蕊乔是不是有哪里做错了?”
她诚惶诚恐的样子让皇后吃不准蕊乔和贤妃到底谁人说的是真的,谁人说的是假的!但就目前看来,蕊乔似乎没有隐瞒她的打算,单这一点,皇后心头的火气稍稍灭了三分。
按着平常,她会顾及她的肚子叫她起来,这一天却没有,只是任由她跪着,也不言语,大约一炷香以后,蕊乔的额角慢慢渗出汗来,皇后才道:“你怎么一看就知道是陛下的字?”
蕊乔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哆嗦着道:“回主子的话……臣妾打小跟着太傅,哦不,是……废太子太傅在上书房,见过陛下的字。”
皇后恍然大悟,自己是冤枉了她,她是傅斯槐的女儿,自然对几个皇子的字迹再熟悉不过。
皇后一时有些动容,道:“你这个傻孩子,本宫脑子糊涂了,你就不懂得自辩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