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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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样的人- 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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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酒、女人,没日没夜的狂欢。他在那里学习了最多的科技,也看到了人本性最堕落的那一面。他获得过巨大的赞誉,他在白人的世界里依然挑眼。荣誉掌声他都接到,谩骂嘲笑也不少,酒精灌下去,他只当他们是屁。他在美国的六年,从天才生到创业者,他在圈子里声名鹊起又臭名昭著。他有狂傲的资本,他不在乎,金钱为他解决几乎所有烦恼。

    他对家里没感情,或者说,他那时候对什么都没太多感情。他会留在美国,因为他如鱼得水,有一大票行业顶尖的年轻人和他一起奋斗一起玩乐,他感觉人生根本没有重要的事,醉生梦死挺好的,放纵挺好的。他有那个资本,何不享受?

    他有过女人,却没真正投入过感情。她们说他“没有心”,他不反对,也不生气,开一张支票,她们收下也好撕掉也罢,他不在乎。两厢情愿,来去是她们的自由,分开也是他的自由。爱情太虚,他没见过,也懒得管它存在不存在。

    周耀燃回想那段时间,他不全然后悔。这爆发式的自我放纵是他幼年被压抑过久的必然结果,年少无知有时无法避免,他说到底也只是个凡人。他真正后悔的,是让酒精完全凌驾于他,让一时的冲动和乐趣控制了他的大脑,导致了不可挽回的事。

    “你问我,为什么不喝酒、不抽烟、不享受当下,我不是没有过过这样的生活,是我因此付出过惨痛的代价。不是物质上的,是心理上的。

    我相信科学,清楚知道人不可能穿越回到过去,知道世界上没后悔药。可是,我无数次地祈祷我可以回到那个时候,我一定不会让那件事发生。

    那年我二十四岁,公司在美国已经崭露头角,投资人排着队要见我,求着要给我钱,因为我能让他们的投资获得成倍的回报。我的财富几何倍数地增长,和现在虽然没法比,但对于当时的我来说,获得超越父辈所拥有的财富是件相当令人自豪的甚至能飘飘然的事。

    你能想象的所有疯狂的醉生梦死我那时候全尝试过,什么样刺激的都想去体验。我不在意别人的眼光,目中无人,只顾自己活得开心。乐极生悲,我为此付出代价。

    意外来的毫无征兆,甚至我们以为那只是很平常的一天。我和朋友们晚上在酒吧卡座喝酒抽烟,我们谈论生意、女人和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到后半夜,好几个shots下肚,东西南北没人分得清,加上抽了加料的烟,觉得整个世界都是自己的。我忘了什么原因,我和人吵了起来,大概是我走出去的时候撞到了对方,对方说了什么难听的话。酒精让我们每个人都很激动,我们互相谩骂,对方骂着骂着就动手了,我和我的朋友们也不甘示弱,场面顿时乱成一团。我根本记不清我打了谁,谁打了我。如果不看监控录像,我根本不清楚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等保安过来把我们所有人都分开的时候,我们才发现地上躺着我的一个朋友,他倒在血泊里。后来看监控录像才知道,对方有人推到了他,他的后脑勺正好扎在地上的碎玻璃上。

    那一晚我记得最清楚的,是他躺着的样子。我脑子里一片嗡嗡声,心跳快得要爆炸。他比我还要小两岁,那么年轻,人生的版图刚刚开始。他很会看市场方向,很聪明,将来大有前途。可他躺在地上,脑袋下头一滩血,越流越多,他看着我,脸色白得没有生机,他用最后的力气牢牢地看着我。嘴巴张着像是要说话,可他就这么张着,人抽搐了几下,瞳孔就散了。

    他的眼神让我自此再也没办法安然睡着,我只要闭上眼,他的眼睛就会出现在我脑子里。他最后想说的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每天他都会在夜里告诉我,是我害死他的。

    他的家人后来把我们在场的人都告上了法庭,我们请得起最好的律师,最后对方推了他的那个人担了主要责任入了刑,我们剩下的人赔了些钱了事。我给他家里寄了一张大额支票,被退了回来,于是我一次次寄,他们一次次退。至今如此。

    我卖掉在美国的公司回国,实际上因为我害怕了。那是个多可怕的地方,承载着我噩梦一样的过去,并且,那并不是梦,是残忍的现实。即使逃离美国,我用再多的钱去做公益,我禁酒禁烟,这段历史还是跟着我。因为他的死改变了一切,扣动扳机的不是我,但枪是我的。

    你看,你认为的错还与你无关,我犯的错是我没法回避的。我可以不拿出那些加料的烟让大家抽,我可以不灌我的朋友酒,我可以无视过路人的挑衅,我可以不动手,所有可能实现一样,他就不会死。

    我被这些无意义的念头困扰,没找到原谅自己的方式。直到我遇见你。

    你与众不同,但最重要的是,你与我相同。

    告诉你这个故事,因为我知道你在害怕。

    你害怕了,所以你走。你害怕我也因为你出事,这让你想到过去。莫瑶,没事的。你可以放下过去,因为你没有错。

    如果你的心一时半会儿放不下,也没事。

    来看看我,我想你亲眼看见,我没死。”

    最后几段,莫瑶看得模模糊糊,她的眼眶早就充斥着泪水。她用颤抖的手艰难地抹自己的脸。这个人原来是懂她的,可她却又要害死这样一个懂她的人。信从手里飘落到地上,她终于失声痛哭。

    她不该让他留下,也不该说那些伤他的话,她不该逃走…

    莫母冲她说的那句话突然在她耳边响起:你就是个祸害!

    对,她是个祸害?可为什么呢?她做错了什么要无亲无故,要痛失初恋,要在战火纷飞里去找她的救赎?

    莫航进门,小白不在,只听见房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那声音他太熟悉,梦里听见太多回。她的低吼太过痛苦,让他的心紧缩。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里,她坐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脸,她看起来糟糕透了。莫航扔下自己的拐杖,艰难地蹲下去,将她抱住。

    她或许并不知道这是谁的怀抱,她靠在他臂弯里,艰难地呼吸,泪流进他的毛衣里。他抚着她的背,想她上一次这样崩溃是什么时候?是不是他出车祸的时候?她曾经也应该为他流过许多泪,这样地痛哭过,然而他都不曾看到,不曾有机会安慰她,抱一抱她,告诉她他会为了她活下去,只要他活着他就能为她撑起一片天,她不要害怕,不要担心,他会给她一个家,给她所有他的一切。

    可现在,他抱着她,她在为另一个人哭泣。莫航注视着地上展开的信,那个叫周耀燃的落款。他刚觉有人狠狠抓住了他的心脏,让他痛得倒吸一口冷气。

    小白告诉他莫瑶在利比亚的时候,这个周耀燃的男人在她身边。不只是周耀燃,这些年在莫瑶身边出现过的男人他都知道。这让他痛苦,也是他的无能为力。他忙着复建,忙着搭建自己的势力,他太清楚,没有权势,他就算让莫瑶回心转意也无济于事,那找她回来受苦又有什么意义呢?

    可是随着他越来越有能力,她的心却越走越远。她说她有了理想,可那理想却是会要了她的命的。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忽然,莫瑶抬起脸看他,手捧着他的脸颊,她的声音破碎:“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的呼吸极其不稳,莫航按住她的肩膀,说:“深呼吸,不然你喘不上气。”他让她跟着自己的节奏呼吸,许久,她才终于平静下来。

    莫航的腿没力气,时间一久就开始痛,他坐下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即使这个姿势对他的腿很不好。

    “我一直想告诉你。车祸不是你的错。错的是我没能力照顾你,让你一个人抵挡所有压力。”他亲吻她的额头,“不要再走了。我们重新开始,你要的我现在都给得了。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莫瑶其实并没有听见有人同她说话,她的脑袋里一片混沌,周遭的画面都扭曲旋转,黑暗吧她一点点向下拖拽,她浑身都痛,都在颤,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慢慢失去意识。

    如果可以忘记,她会选择,忘记所有的一切。从头开始。
第二十七章
    27

    耀燃科技的大会议室有两个多月没用了,今天一早秘书处却全员出动,给会议室换上新绿植,调适设备,将大会议室打扫得纤尘不染,连桌脚都擦得泛光。另有秘书处处长亲自巡检,以确保万无一失。这样如临大敌似的动静让众多员工纷纷猜测,兴许是久违的大老板回来了。

    十点未到,主管们陆陆续续走进会议室。秘书处在九点五十五分准时将茶水送进办公室。

    十点整,全部主管在会议长桌两边一个萝卜一个坑地正襟危坐着,齐齐看向缓缓落下的投影布。吴秘书准点踏进办公室,同时出现的,还有屏幕上周耀燃的脸。

    “各位,很久不见。”不紧不慢,噙着若有似无的笑。

    对于耀燃科技的员工,这位大老板确实很久没见。周耀燃虽然平时也神出鬼没,但工作狂如他从来没有超过三个月不进公司的先例,集团上下各种小道消息已经传疯。什么大老板卷款逃跑啦,大老板突发意外去世啦,大老板在国外遇到漂亮mm所以自此不上早朝啦……等等猜测层出不穷。

    尤其两个月前,耀燃科技新应用程序发布后遭诟病,称有致命安全漏洞。整个项目组听说周耀燃大发雷霆都人心惶惶,等死似地等着他回来被摔东西被开除,每天过得魂不守舍,却迟迟不见周大老板回来,这一把刀悬在头顶偏偏不落下的日子实在难熬。没过多久吴秘书也跟着失踪,董事会都开始流言四起,毕竟周耀燃是耀燃科技的标杆人物,不管是技术支持还是公司形象,都少不了他。

    主管们听闻昨天周耀燃终于出现,召开董事会安抚了董事们。今天轮到他们了。当然,他们不是被安抚的对象,他们只有被兴师问罪的份。在周老板眼里,没有最好,只有更好。他以他的智商一次又一次碾压及伤害他们,他们依旧心甘情愿地跟着这个老板,为什么呢?因为他碾压地太有道理,无力反驳。真是痛并学习着。

    不晓得是不是投影布的色差,周耀燃看上去脸色确实不好,只不过头发梳的得精神,西服也依旧考究,表情更是万年的不可一世。

    “听说,我不在,你们皮松得很。”

    众主管纷纷垂头,他们都很想反对,但枪打出头鸟,谁都不想当冲头。周耀燃对着这清一色的天灵盖冷笑了一声:“一个一个项目来,我今天时间多得很。”一字一顿,慢条斯理,主管们缩起脖子,等着死亡点名。

    “哦,正式开始前……”周耀燃指着下巴,轻松地开口,“吴秘书,给我们最近大受‘热捧’的新app研发主管朱主管多倒一杯水,他今天该有许多话要和我讲。朱主管,是不是?”

    朱主管知道今天自己难逃一死,或者说从漏洞爆发以来他一直等着这天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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