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弗莱抖着它的老身躯扬长而去,把目瞪口呆怒火万丈的梅落抛在突然冷清的暮色下。
【003】你也该学会伤心了
梅落赶到那家酒店时离订婚仪式的时间只有五分钟了。停好车,梅落才注意到自己过于休闲的穿着似乎不太适合这种场合,但一想到夏静若没看到自己准时出现肯定要翻脸时,梅落就迅速把衣服的事丢开,一路小跑至酒店大门。
原以为这时应是宾客安静,乐曲响起,仪式正待开始之时。但梅落看到的却正好相反,里面的场面不仅毫无秩序,而且人声混杂,宾客议论声交头接耳声不绝于耳。
梅落不禁万分纳闷,可四下张望,就是找不到夏静,打手机也没有人接。好不容易挤到前面,远远看到夏静的父母,跑过去一问,原来因为男方迟迟未到,夏静亲自去请了。而夏静刚一走,突然有个男人站在台上宣布订婚仪式暂且取消,原因是夏静的男朋友未能及时从国外赶回来。
这太荒唐了!这是梅落得知原因后的第一个反应。可随后梅落又有些忍俊不禁。想当初大三那年夏静得意洋洋地用订婚的名义狠狠地捉弄了一把当时的男朋友,如今时隔不到两年时间,另一个男人用同样的方式狠狠地回报了夏静。这下只可怜夏静父母的脸面了。
梅落正想着往事,突然看到夏静父母急匆匆地向酒店的边门跑去,原来他们是要叫住一个正待往外走的男人。那男人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夏静父母时,梅落吃惊地认出这男人正是刚才三番两次遇上并朝自己大吼大叫的那个家伙。与此同时,苏遇竟像是感受到梅落的目光似的突然侧过头看了一眼梅落。那一眼,在梅落看来是略带笑意的,这意味深长的一眼也许充满了某种含义,但那到底包含什么,梅落却无法准确读懂。也许有无限的幸灾乐祸吧。
苏遇走后,梅落从夏静父母那得知苏遇正是宣布夏静男朋友还未回国的那个人。
这么说他们认识?甚至可能是朋友?
那天晚上,夏静没有再回到酒店,梅落赶到她家看她时,吃惊地发现有两行晶莹的泪水挂在夏静漂亮的脸上久久不愿落下,那是梅落有生以来看见的最楚楚动人的两行泪,尤其是挂在夏静脸蛋上,像是一道平空而起的风景,为夏静一帆风顺的快乐人生注入一股意外的寒流。
可是,一看到梅落斜靠在门柱上,夏静居然就破睇而笑。她觉得梅落那神态异乎寻常的超脱,尤其那双骨碌碌乱转的大眼睛,像是因看了一出闹剧而放出少见的光芒。
“你就这么幸灾乐祸?”夏静冲着梅落不满地嘟嚷着。
“恐怕你也觉得挺好玩的吧。”梅落边说边走进夏静的房间。
“我都伤心死了。”
“伤心的可是你爸妈。”
“对了,他们怎么样?有什么反应?”
“我看是奄奄一息了。”
“有这么严重?”
“有你这么个女儿成天折腾,应该是差不多了。”
“这次他们也有错。”夏静说着嘟起了嘴巴。
“什么?”梅落显然不明白。
“他们要我跟一个我没感觉的从海外回来的家伙交往,所以我想不如自己先一步订婚,这样一来就只有我打别人主意的机会了,谁会想到没钱没本事的家伙也会捉弄人。”
“你要订婚的人到底是谁?”
“那个叫魏滨的呀,就是愚人节那天我叫你帮我看看的那个家伙。”
“哦,那个人啊,好像有一点点印象。”
“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好像有一点点印象?明明还一起喝咖啡了嘛。我还趁上洗手间的时候问你感觉如何,你不是说还不错嘛。”
“我有说过这话?”
“那还有假!我就是听了你的话才下定决心和他订婚的,心想梅落的眼光应该不会错。我可是把所有的信任都交给你了。”
“我那话可是随便一说的哦,怕你一直烦我,才那么说的。我根本没看清他长什么样,也没说上几句话。再说我只当是你无数男朋友中的一个,而且我当时满脑子都是那天下午要面试的事,哪还有心思帮你看什么男人。”
“可是你不是一直目不转睛看着他的吗?”
“我的眼睛或许是看着他,但心里想的是要面试的事。那天你一直拖着我不放,害我面试迟到,结果直接被淘汰,我还没找你算这笔帐呢。”
“梅落,你能不能不要一直换位你的角色?我们真正毕业还有一多个月的时间吧,我可不急着找什么工作,你怎么那么急?再说你就是要找也应该找钢琴老师之类的吧,或者让你妈给你安排也行啊,干嘛费那个劲啊。”
“这话你可是罗嗦好几遍了,你还没老吧?而且,你不是也一直不停地换男朋友吗?”
“这也能相提并论?”
“行是不行,但是某种心情是差不多的。而且,你不知道,其实是人生在一直不停地更换我。”
“什么?”
“我反正是越来越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别说你自己,连我也不知道你是谁了。一个本来视钢琴如生命的人怎么就那么轻漂漂把钢琴给抛弃了,越是受到打击越是要顽强走下去啊,得让那个负心的寥秦好好悔恨一把啊。”
“我倒觉得,从现在起,你得做到让那个叫魏滨的人好好悔恨一把才是。”
“那我要怎么做?”
“好女当自强呀。”
“这么说,我首先得去找个好工作?”
“好工作?”梅落笑了,伸手拍了拍夏静的肩膀,“大小姐,你就试试运气吧。当然,除非你求助你爸妈。”
梅落边说边往房外走。
“你今晚不留下来陪我?”夏静眼看梅落要跨出房门,急得叫起来。
梅落笑了:“你需要吗?”
“今天可是我这辈子最伤心的一天。”
“你也该学会伤心了。”
梅落边说边带上了房门。 。。
【004】你干脆把她弄到你们报社得了(1)
接下来一连几天梅落仍然过着不断投简历和面试的日子,自从决定放弃钢琴以来,梅落就从一个钢琴系的高材生一路下滑到和每一个普通的大学生一样,在毕业前开始为工作为房租为每天的生活而疲于奔命。所不同的是,梅落并不觉得这样的生活辛苦,也没有被前途所茫然。相反,自从与长相厮守的钢琴说再见,梅落就意外发现了另一种生活和心情,看到了许许多多与从前世界大相径庭的人和事。脚下走的路是不同的,远处传来的音乐是不同的,就连太阳照耀的方式,风起动的姿态都是截然不同的。也许,不能说这些就是好的美的,但对梅落来说,却是新鲜的,也是不得不更换的空气。
相不相信,同样一种空气在经年累月的固执下是有爆炸的倾向的,就如同一根琴弦在经年累月的紧绷中终有断裂的一天一样。可以说,梅落就是在这种状态下退出了钢琴优雅的怀抱。同时,梅落也从家里退到小小的简陋的租房里,退出了妈妈忽远忽近的双眼,退出了处处充满寥秦影子的世界。
五月的的天气如同三月一般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梅落慢慢悠悠地骑着车晃在雨丝里,正想着晚餐该吃点什么的时候,手机响了,一看是陌生的手机号码,梅落想也没想就按掉了。但随后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号。梅落边看着号码边想着会是谁呢,该不是面试电话吧?可是面试电话都是座机呀,前天不就接了一个骚扰电话嘛,今天再不上当了。
梅落再次按掉,重新蹬着车子享受有点凉意的雨丝。可骑了不到五分钟,手机再次响了,居然还是那个号!梅落感觉有些上火,拿起电话就准备骂过去,电话那头却出现一个很温软的女声:“是梅小姐吗?”
听到这个声音,梅落只得高度控制住满腔就要爆发的火势,用鼻音“嗯”了一声。
“我这里是《追风音乐》杂志社,请你明天上午十点准时到公司复试,并带好你本人写的一篇文章。”
梅落道过谢挂了电话后开始追忆这是她哪天面试的哪一家公司,最近她投了好几家杂志社,想做个记者,却几乎都石沉大海,唯有那家——对了,是夏静订婚那天下午面试的那家杂志社,是在天虹大厦的A座。
居然有了复试的机会,那应该是初步认可了吧。可是我用的是哪份简历呢,是如实的那份还是瞎编的那份?我怎么忘了呢?梅落用被雨淋湿的手拍了拍自己湿湿的头,然后仰起头缓缓张开嘴——雨水无声地落了进去,一直落到心的底层。
第二天梅落带着她临时赶出来的一篇文章准时出现在《追风音乐》杂志社,这次梅落从初试时的大会议室坐进了小会议室。梅落正想再看看昨晚自己那篇仅用半小时完成的《跟着音乐漫步》,门口进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梅落用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进来的男人,觉得这好像是一个一尘不染的男人,像钢琴上最左边的白键,然而鼻子上那幅眼镜又让他马上介入一种似是而非的儒雅与粗犷之间。奇怪,怎么一幅眼镜反而让他看上去少了几分儒雅呢?
【005】你干脆把她弄到你们报社得了(2)
这个男人应该就是复试的面试官了,他在梅落对面的位置上坐下,并开始翻看梅落那张过于简陋的简历,而且还是用手写的。梅落伸长脖子想看看他看的是自己写的哪一张简历,可眼睛刚看过去,对方就抬起了眼睛。他看了一眼梅落,梅落以为他要问问题了,他却示意梅落把手上的文章给他,梅落一惊,直到这一刻她好像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文章竟然要给一个陌生的男人看,这的确是她到目前还没想到的一点。她呆呆地看着对方,觉得对方伸在她面前的那只手像一个强盗,要偷走她的思想。
梅落下意识地把手缩了回来。
“这不是今天来复试的文章?”男人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如果没有文章是要被直接淘汰的吧。梅落意识到这一点时只好硬着头皮把文章递了过去。不知为什么,她竟然有些心虚,手心都冒汗了。
在梅落二十一个春秋里,有十八个春秋是跟音乐打交道的,所以今天她这篇一千来字的文章里写的全是她对她擅长的古典音乐的真情实感。不过,在她的心里也只有音乐可以写,至少目前是这样。
男人边看边问了一句:“心里只有音乐的人到底应该走在哪里才好呢?”
梅落不知道对方这话是在问她还是在问他自己,不过她从对方这句话里猜到放在对方面前的那张简历是她真实的那一张。唉,自己真是太粗心了,有哪家杂志社会要一个只会弹琴的人呢?自己怎么静犯这种低级错误啊。
看那家伙笑得这么诡异,梅落不知怎么竟然猛然站起,伸手拿起自己那张简历,抢过那篇文章,转身就向门外走去。
“你被录用了,明天来报到上班吧。”
梅落的身后突然传来那男人的声音。
“为什么?”梅落问出了自己也吃惊的问题。
“什么为什么?”对方也好奇地追问。
“你不是说我只是一个会弹钢琴的人吗?”
“那正是你的实力啊,能弹好琴的人也能做好记者吧。”
“这不是开玩笑吧?”
“除非你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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