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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遇边喝边想:这个时候我可不想看到你。他觉得这种相遇不仅会拆穿梅落刚才那场伟大的利用,而且过两天梅落还会知道他和马文是朋友的事实。虽然这两点对他来说都没有实质上的损失,但他不知为什么总感到这样很不爽。于是他猛地一仰口把咖啡全部喝完,刚想拉马文走人,夏静很及时地笑容满面地走了过来。
她首先跟马文打了招呼,因为一直找梅落,所以她跟马文算是认识好几天的老相识了。
“很巧啊,我是梅落的朋友夏静,刚刚见过面的。”夏静很大方地在马文身边坐了下来,然后很好奇地看着苏遇,“梅落呢?”
“梅落刚刚想起还有点工作必须今天完成,所以又回公司了。”这话是马文说的,他看出苏遇不想说话,所以他抢先答了。也许,确切地说马文担心苏遇由着性子说出令梅落难堪的话来,刚才梅落突如其来地利用苏遇,马文是看在眼里的。
“哦,那我过去看看她,反正不远。”
“你去了她就没法工作了,不如把你的同伴叫过来我们一起喝酒。”马文不得不稳住场面。
夏静过去叫同来的男伴时,苏遇转向马文:“你什么时候认识她的?”
“你出差这几天她几乎天天过来找梅落,我想不认识都不行,而且刚才是我告诉她梅落在车棚取车的。”
“你真够强的,破坏我的好事。”
“没办法,她一直在电话里纠缠。”
“连电话都给她了?”
“你是没领教她的厉害。”
“你知道她是谁吗?她就是被魏滨给耍的那个。”
“什么?魏滨耍一个这么漂亮的女生?”马文的眼睛瞪圆了。
“这样也算漂亮?”苏遇边说边抓起马文,“我建议我们在她再过来之前赶紧撤。”
“这样做不太好吧?”马文边身不由己地跟着苏遇匆匆走出酒吧边嘀咕了一句。
“反正在她们俩个面前我就没法好过。”苏遇站在酒吧外面点燃了一支烟。
“我说你对梅落到底是一种什么心态?”
“怎么这么问?”
“你如果不喜欢,我可要忍不住开始喜欢了。”
“哇,只一个星期她就抓住你的心了?”
“与一个星期无关。”
“那是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也不适合我。”
“那会是什么呢?”苏遇拖长了声音。
“就是今天晚上她离开公司前坐在电脑前沉思的样子,不知怎么一下子就令我的心动了起来,我从来没有见过那种沉静的女孩,我觉得那很迷人。”
“你这算是动真情了?“
“都二十六了,我们应该尝试一下恋爱的滋味了。”
“那试过后也跟我分享分享,成了就把我那双南美皮鞋陪给我。”
“被她踩坏的那双?”
苏遇点点头笑了,然后低头看了看时间,突然向马文挥挥手就向浓浓的夜色走去。
“喂,你怎么说走就走?我话还没说完呢。”马文在背后叫着。
苏遇头也不回地再次挥了挥手,继续向着他也不知道的方向前进。
其实,他只是想一个人走走。
其实,马文刚才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点醒苏遇,也许到了苏遇认真恋爱的时候了。这样,他也好钻进自己期盼已久又近在眼前的爱情之中。 电子书 分享网站
【009】这真是一种奇怪的感觉(1)
梅落下班后直接向山海大夏骑去,在她的想象中,总以为自己离山海大厦很远,但其实穿过四个街口就到了。她把车停在一边,在远离旋转大门的地方坐下,来往的人不留心看不到她,而她却可以对出出进进的人一目了然。
梅落盯着来来往往的人看了几分钟,又抬头看了看暮色渐浓的天空,这时身后的华灯突然一闪,梅落竟然像是受惊似的瞪大了眼睛。
这是一个什么时刻呢?白昼的清光还隐隐约约在闪动,暮色也正袅袅亭亭地到来,街灯也或明或暗地流动着,一双双脚步也从屋内涌向屋外——这是不是一天中人和自然最忙碌最频繁交错的时候?
星光和黑夜有过什么样的交织,街灯和行人暗涌着什么样的故事,那些流动的夜景与流动的脚步有过怎样的错落又有过怎样的困扰?
梅落的心绪好像被拖进某个无底洞似的开始乱奔乱跑,好久没有这样了。
刚刚走出旋转大门的那个只顾匆匆赶路的把头发染成棕色的女人看上去她的思想比她的脚步沉静多了,那眼神中的一丝坚定是不是无数人生阅历铸就的?而这边这个一直在广场边上徘徊的男人心中是不是藏着一份等待,你看他紧闭的嘴唇和时不时低头叹息的样子,多少会勾起人的失落之感吧——梅落坐在那里有意无意地看着那些在她视力范围内的走来走去的人,内心有片刻的茫然失措感。
苏遇从山海大厦出来,他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就要隐去的最后一丝晚霞,然后就直接走到街边拦车。没走几步他发现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半坐半靠在山海大厦广场的栏杆上,再定睛一看,觉得那人像是梅落。
她怎么会在这儿呢?而且还愣愣地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她在看什么?怎么看得那么专心致志?苏遇顺着梅落的视线看过去,但那个方向根本什么也没有。的确,等苏遇看时那个低头徘徊的男人已经叹息着走了。但是,那个男人无意丢下的一种无奈和忧伤却锁住了梅落的目光,连她的心也被那种叹息声骤然划过,她一时竟然忘记了自己坐在那里要等的人。直到一个身穿浅灰色连衣裙的四十来岁的女人快步从她身边走过后,她才从那熟悉的背影中认出这个女人就是她的妈妈梅瑛。
梅落下意识地向她妈妈的背影紧走了几步,但另一个意识又令她的脚步停下了。她站在已经完全入夜的广场,看见她漂亮时尚的妈妈轻盈地钻进一辆灰色的车子里。梅落知道,那车里坐着一个爱妈妈的人。当梅落失去一个存在并且陷入困境时,她妈妈的存在却悄悄来临了。
这边暗处的苏遇看到梅落向梅瑛紧追了几步时,他就想,怎么,她也要采访梅瑛不成?梅瑛的时尚跟音乐杂志没有什么关联吧?马文这是要刺激我不成?
不过,梅落并没有追过去,她只是站在那里望着梅瑛一步一步走远,眼睛里流露出让苏遇深感陌生的伤感。
梅瑛已经消失了,梅落仍呆呆地站在原地。晚风吹着她的衣裙,像吹起一涟涟久远的记忆。
【010】这真是一种奇怪的感觉(2)
望着此时的梅落,苏遇想起那天晚上马文嘴里的梅落。如果那天晚上马文看到的是一种沉静,那么今天晚上苏遇看到的是不是一种忧伤呢?
苏遇正独自想着,梅落已经骑车走了。苏遇突然有一种想叫住她的冲动。只是,这种冲动对苏遇来说是不合适的,像他这种不想真心恋爱的人用不着用冲动去叫住任何一个女孩子,他应该更习惯用冲动去赶走一个女孩子。如果不能果断地为理智叫停,那又要怎样持续一个人的美好生活呢?
苏遇坐出租车到了落风酒吧,他在一个靠窗的位置上坐下来,决定边听歌边吃完一顿迟到的晚餐。
服务员刚给他端来一杯咖啡,他就意外看到梅落悄悄推门进来。说她悄悄那可一点也不为过,因为她的神态看上去好像是害怕惊醒酒吧里的众多男女,甚至连那双略带疑惑的眼珠也是在悄悄转动着。
苏遇以为梅落后面还会有新的看点,但梅落确确实实是一个人。
一看梅落的踌躇不前就知道她是第一次走进来,她自推门进来后就一直没有再挪动脚步,而是用她那双空灵的大眼睛在似明似暗的灯光和音乐中四下搜索着什么。终于,她的目光停留在酒吧中间偏后一点的那架古老的钢琴上。她站在那里远远地望了钢琴足足有五分钟之久,才像终于下定决心似的向钢琴走去。
苏遇以为梅落要弹钢琴,他的兴致一下高涨起来,整个身体也不知不觉随着梅落脚步的移动而晃动起来,仿佛他的身体也受了某种感召似的。
然而,梅落并没有弹琴的意思,她只是在最靠近钢琴的一个位置上坐下,要了咖啡和点心。然后,她边喝咖啡边注视着钢琴,仿佛那架钢琴正跳动着难以置信的音符。
为什么要用这种专注的表情来嘲弄自己的放弃呢?苏遇暗自好笑。对于一个已经抛弃钢琴的人来说,这种表情也是对钢琴的嘲弄吧。
不知过了多久,梅落收回了目光,低着头慢慢地转动着手中的咖啡杯,在这缓慢的转动中,梅落竟然转出了几颗晶莹的泪水,这泪水在并不明亮的灯光下泛出明亮的光点。而这光点,可能只有远在窗口的苏遇注意到了。这泪水到底代表什么呢?她在看琴的时候在想些什么?她听到了什么?她的思绪飘到哪儿去了?
这时,有位小姐悄无声息地坐在钢琴前,打开琴盖,拿出乐谱,稍一沉吟,双手就很自然地在琴键上滑动起来。
在苏遇看来,梅落并没有听琴声,因为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悬在她头顶上的一盏灯,她的思绪大概和那盏灯一样悬挂在半空。那位小姐弹到一半就站起身,接替她的竟然是这酒吧的老板李斯。苏遇知道李斯一般不在这里弹的,今天不知为什么竟然破天荒坐到了钢琴旁。
李斯的琴声一起,梅落的目光就从上空收回,好像是受到李斯琴声的呼唤似的。不过她并没有朝李斯看一眼,只是略略听了一会就起身离座向门外走去。
望着梅落的背影,苏遇竟然有再次叫住她的冲动。
不知为什么,今晚的梅落让苏遇想起一种孤单,也发现自己其实很孤单,这真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
【011】你不是连恋爱也不能坚持吗(1)
周末一大早夏静就敲开了梅落的门,梅落正在细心地给一盆纯白色蝴蝶兰浇水。
一看夏静穿一身运动装,梅落有些吃惊:“今天没有约会吗?”
“今天来和你约会啊。”夏静也弯身摆弄兰花。
“这样是不是会引起公愤?”梅落笑了。
“我最近基本上没有外出,在家看书,想我们的过去,我们的将来,而且,我想学钢琴了。”
“这是我认识二十年的夏静最近一个月在想的事?”
“是不是觉得很恐怖?”
“是谁有这么大的魅力?”
“除了你还会有谁?我这辈子也就你这么一个朋友。”
“我?”梅落笑了,“这可不是什么好笑的笑话。”
“当然不是笑话。”夏静端起兰花,幽幽地说,“自从你抛弃钢琴搬出家门,我就觉得也是我跟过去告别的时候了。”
“我们不一样,你千万别学我,否则你爸妈会把我撕成两半。”
“你错了,我要是真学你,我爸妈别提多高兴了。唉,当初我干嘛不跟你一起考音乐学院呢,那样一路走来,也许我们到今天谁也不会放弃。”
“谁也不会放弃?这大概只是你的想象吧。”
“为什么这么说?”
“你不是连恋爱也不能坚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