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圣被桑老头抢白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却不再伸手去夺那锦盒了,脸上的肉疼神色还是在的,只低声喃喃:“敢情送出去的不是你的东西。”
桑老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将出来,随即觉得有些不合时宜,轻咳一声为自己缓解尴尬,忽略掉盗圣直欲杀人的眼神:“好了,快打开锦盒,给夜阑小子开开眼吧。”
盗圣闻言,脸上换上了一种骄傲的神色,就连刚与桑老头置气的事情都忘记了,打开了桑老头放置在藤几上的那方锦盒。
一股柔和的光芒散发出来,然而只维持了片刻便消散了。还有些隐约的清香发散在空气中。
光芒散去后,桑老头与盗圣口中神奇无比的清心甲便呈现在了林夜阑眼中。
长宽不盈尺的锦盒里静静地躺着一方用奇薄无比的白色玉片穿作的甲胄,有细细的光芒在玉片间氤氲流动,不仔细看便看不真切,灵气隐而不发。
果真是件至宝,难怪盗圣这种见惯了金银珠贝的梁上君子之圣都如此看重。
林夜阑脱下内服,将清心甲小心贴肉穿了。
前面以为它是白玉穿作的,然而穿上身后便发现这件甲胄轻薄无比,绝非厚重的玉质。身子一瞬间也舒爽了不少,似是排出了不少体内的杂质。
如果说先前林夜阑对桑老头与盗圣那句“十成”还有些怀疑,觉得是他俩合起伙来给他个舒心的话,现在便是真心实意地信了。
“多谢盗圣老前辈割爱赐宝。”林夜阑罩好外袍。对着盗圣真心实意地一拱手。
若不是盗圣肯拿出至宝来助他的话,怕是他林夜阑就折在此行上面了。
“没什么,应该的,应该的。”盗圣面上笑着,眼神却一直紧张地盯着林夜阑的袍子,似是要在上面盯出几个洞,怕林夜阑将他那宝贝烧化了似的。
桑老头看着盗圣没出息的样子,忍不住在老友大腿上掐了一把,盗圣受痛,这才回过神,将恋恋不舍的目光从林夜阑身上收回来。再看下去估计就得挤出几滴眼泪来应应景了。
林夜阑再一拱手,这次对着的却是桑老头。
若不是桑老头出言揶揄自己的老朋友,盗圣这种江湖成名几十载的老前辈又如何会理会他这个后生,更不要谈心甘情愿地让宝了。
看到林夜阑见礼,桑老头应是也猜出了他心中所想,避也不避,大剌剌地将这一礼受了。
屋内各自置备商量妥当,林夜阑这才起身开门准备唤乌玛,让乌玛带众人去看看病人的情况。
恰逢乌玛等得有些不耐,过来敲门,一时间两人四目相对,乌玛的手僵在原处,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咳,乌玛姑娘,我们可以出发了。”林夜阑为双方找了个台阶下。
乌玛也顺势收回手,脸上有些红晕,却是好了很多:“嗯,父亲大人已经在等着你们了。”
又是一路无话。
众人走到嘎乌的另一个女儿所在的吊脚楼的时候,已是半刻之后,据乌玛讲,苗寨的人觉得那种中了极凶恶的蛊的人是受了神罚,是不允许接近寨主居住的主楼的。
许是因为知道面前这座吊脚楼的主人如今的状况,众人觉得楼外都笼罩着一片愁云惨雾,有些阴厉恕�
应该是心理作用吧。
林夜阑身怀至宝,率先一步跨上了楼。
苗疆的空气本就湿润,这座楼里较之外面更甚。楼中潮气大得惊人,竹制的家具上结了一层淡淡的水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混合着霉味,除却没有那股浓浓的血腥味,确实与他们在土地庙中闻到的那种味道类似。
乌玛的脸色不大好看,桑老头与盗圣亦是。
林夜阑本想询问原因,看到他们都没有开口的意思,便将好奇心强行忍住了。
恰好嘎乌派人来接他们,看那个他们在嘎乌楼中见过的苗族年轻女子脸上略带焦急的神色,想来她过来寻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事情应是发展到了极为凶险的地步吧。
那女子看到他们来了,明显松了口气。应是受过嘎乌的教诲,放松的神色很快便又绷紧了,沉默地在前面带路,乌玛紧跟在后,不置一词。
林夜阑顿了顿,也跟了上去,后面跟着桑老头与盗圣。
身上的清心甲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感,盗圣说过,唯有吸收瘴气之类的东西时,清心甲才会有这般反应。
所幸他们来之前,每人在舌下压了枚解毒丹,这东西虽金贵,却是有售,在毒瘴盛行的地方虽说不能横着走,保命却足够。
他们此次来苗疆,查了不少史籍,那些书籍上均将苗疆塑造成一个毒蛊遍地的地方,因而这种东西他们特意备了足份。
愈往里走,不安感便愈强烈,四周的壁上已出现了些类似霉斑的东西了,那种混合了香味的霉味愈盛。
终于到了目的地,那种凶险之气居然散去了不少,似是沙漠中的沙暴。
据一位自沙暴中平安归来的民众说,沙暴的中心部位是有短暂安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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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嘎乌之女
“到了。”那个苗族侍女脆泠泠的一句话,将众人从各自的心事中唤醒。
原来这个年轻的苗族女子竟是也通晓中陆语言的,想来前面是为了说什么不愿为他们这些外人道的话,才对嘎乌用苗语进行禀报。
那么,那杯茶里应该也下了什么东西吧,还好他们没喝。林夜阑苦笑。
嘎乌为人处事机警,怕是除了心腹外谁都不愿相信,想明白这一层后,他们此行更应该小心谨慎了。
“夜阑公子?”嘎乌的声音传来,原来这个老狐狸早就候在这里多时了,看来情况真的是万分急迫。
“是我。”林夜阑的语气淡淡的,他们只是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况且他林夜阑最讨厌被人胁迫帮人办事。
这次是嘎乌走运,恰巧抓到了能乱林夜阑分寸的弱点,下次便没这么幸运了。
下一次,林夜阑必会将青芜紧紧护好,不露半分于危险境地中。
除此之外,林夜阑对用一把自己无法控制且无甚作用的利刃没有兴趣。
所以,于情于理,林夜阑与嘎乌的合作关系止于此,也仅止于此了。
许是知道自己理亏,嘎乌并未计较林夜阑冷淡的语气,佯装镇定:“夜阑公子,事情有变,不知夜阑公子是否有把握……”
嘎乌表面上说得平静,面上豆大的汗珠与慌乱的眼神却出卖了他此时的内心。
乌玛走上前去,用苗语低声禀报了什么。
嘎乌的眼神中绽放出了贪婪的光芒,随即便被他收拾好:“夜阑公子既怀有至宝,倒是嘎乌操心太过。”
乌玛露出了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
林夜阑也有一瞬的讶异,随即便了然,乌玛的几次出现果然不是单纯的巧合。嘎乌派她前去,本就是为了监视他们一行吧。
想明白了这一点,林夜阑望向乌玛的眼神带上了几丝敌视。
这个女人当真是铁石心肠,为了族人什么卑劣的事都做得出,可笑他还妄图感化她,想让她对青芜做的事怀有,哪怕只是怀有一丝丝歉疚。
“呵……”林夜阑对着乌玛的方向,扬眉低笑。
乌玛的眼神里有挣扎,有慌乱,似有千言万语想说,然而嘎乌在场,她握着拳头半晌,激动得浑身颤抖,终是什么都没说。
“那么事不宜迟,夜阑公子赶快动手为小女诊治吧。”嘎乌拍拍手,将那些侍女摒退,乌玛也跟着下去了。
“等等,”桑老头发话了,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我有些话要对夜阑小子说。”
嘎乌有些不情愿,嘴上仍是应承:“那桑老前辈交代吧,我先在门外等候。”说完便出门去,还善解人意地将门带上了。
这次他们不敢再相信嘎乌所谓的承诺。
林夜阑附耳过去,桑老头的语气有些不同以往的慎重:“我们刚来的时候,楼里顶多只有些潮热,还未生出霉斑,这蛊有些古怪,清心甲不一定能完全抵挡,夜阑小子,你自己要小心了。”
林夜阑还未答话,门外便传来嘎乌的询问声:“二位商量好了么?”
呵,听不见房里的动静,便是这么一会儿都等不及了么?
“嘎乌寨主请进吧。”青芜中的蛊还未解,林夜阑不能明里与嘎乌撕破脸皮,只得暂时顺着他的意思走。
嘎乌得了话,迫不及待地推门进来。看到林夜阑与桑老头意味深长的眼神,以为二人是觉得他催促得急这件事不合礼数,搓着手,讷讷:“嘎乌也是太担心小女的病情了,还请二位原谅嘎乌的失礼。”
“呵呵,老夫也有个与寨主女儿一般大的孙女儿,可以理解寨主的心思。”桑老头普普通通一句话,便将与他差不多岁数的嘎乌降了一个辈分。
嘎乌明知桑老头出言不善,心里气得吐血,表面上却只能咬碎牙和着血往肚里吞。
“那我们就开始吧?”嘎乌乐呵呵地赔着笑,眼神里的冰冷已不去刻意掩饰了。
这个老匹夫事后八成要翻脸夺宝,林夜阑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若是治好嘎乌的女儿后,嘎乌仍不肯为青芜解蛊,他必定会将他抓起来,即使用尽世上最残酷的刑罚,也得让他松口。
“那就请嘎乌寨主准备解蛊的事宜了。”林夜阑装作未看见嘎乌锐利的眼神。
“自然,自然,那么,先请桑老前辈出去吧。”嘎乌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桑老头看了嘎乌一眼,转身出去了。该交代的已经交代好,他再留在此处已没有任何意义了。
嘎乌来到被帷幔遮住的角落,将那些轻纱一一掀开,挂起,露出一张木床,木床上是一个摊着四肢躺着的人形。
林夜阑呼吸一窒。他在房间里待了这么久,居然一点未察觉出房内还有别人。而且桑老头也未告诉他这件事,若这人便是桑老头他们看到过的病人,桑老头必定会告诉他。
由此可见,这个人应该是桑老头他们走后才被移过来的。
明白嘎乌狡兔三窟的个性,林夜阑也不以为怪,一步步走到床榻边,看到那个几如纸薄的瘦削人影后,却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失声惊呼:“南迦?”
“夜阑公子认识小女?”嘎乌的眼里满是疑惑:“可是,小女却并不叫这个名字。”
林夜阑已经从震惊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再仔细看床榻上的人——
是了,是了,南迦在千里之外的病榻上昏迷不醒,又怎会出现在这个闻所未闻的苗寨中,况且南迦是金发,面前的这个女子是黑发,又怎会是同一人。
“抱歉,令爱长得与我一位朋友有些相似,应该是我认错了人。”林夜阑回。
只是,面前的美人儿眉如远黛,鼻梁高耸,檀口微微,五官如此相似,这个女子与南迦真的没有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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