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轮到林夜阑怔住了。
他的手急切地抚上自己左脸,细细摸索。
原来那条横亘左脸的可怖伤口果然已经几乎摸不到了,只留下细细的纹路,因了肤色的缘故,不仔细看应该几乎看不见。
林夜阑本就不是个过分注重自己外表的人,何况有伤的半边脸整日覆着白玉面具,即使发生了变化,想来他也不能及时发现。
左思右想后,林夜阑才记起来,原来竟是她——
那日乌玛看见他的脸后,送了他一个锦囊,说里面有治他脸上伤疤的法子,那时那个南苗女子还敌我未定,他自然不会相信她的话,又迫于她控制着青芜,不得已随意将锦囊接过,放入袖袋收了起来。
这一收便忘了,后来便是帮乌珠解毒,然后青芜醒来的喜悦冲淡了一切。
后来的一天,林夜阑得空摸索下,锦囊还好好地待在袖袋里面,只是没有先前乌玛给他的时候鼓了。
解开锦囊上的系带,里面只得一张纸条,上面是清秀的字迹:“还君颜,感君缘。”
那时的林夜阑只是狠狠地抱住了青芜,吻住了她的唇。
他脸上的疤愈合了,他也终于不用担心青芜看到他脸上的疤后,心里会有对他过去的胡乱猜测与负担。
青芜手上的铜盆诤然落地,发出“当”的一声闷响,盆中的水洒出来了大半——
“又怎么了,又怎么了?”某两个老头又不合时宜地闯了进来,刚好看到了正拥吻在一起的两个人。
门栓已经被撞坏,桑老头与盗圣显然忘记了这一点,用力一撞之后,继续跌入屋内老远后才停了下来。
“咳咳,你们继续,不用管我们,我们只是路过,只是路过。”桑老头愣了一下,反应奇快。
说完又要拉着盗圣开溜。
“喂,你们别走……”青芜的脸简直要红得滴血了。
林夜阑不怕死地将正搂在青芜纤细腰肢上的爪子紧了紧。
青芜挣脱林夜阑的钳制,一边取出一方丝绢,将地上的水吸入盆间,捡回了一气之下丢出门去的筒枕,一边毫不客气地指挥林夜阑将放在床榻上的屏风放回原位,顺便将昨夜随手扫在一旁的东西复原。
期间看到被褥上的血迹,想起桑老头与盗圣早些时候看到她与林夜阑的那种情景的表现,莫名地红了脸。
桑老头与盗圣不愧是“老前辈”,看到他们收拾东西,又借机开溜了,美其名曰给他们腾出时间。
青芜气恨得牙痒痒,待得回到了隐香,她一定要在世殊面前告桑老头一状,让世殊把桑老头的胡子一根根拔下来,不,一定要让世殊跟桑老头讲,让桑老头一根根将自己的胡子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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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乌龙事件
由于各自心怀鬼胎,林夜阑与青芜收拾起来出奇缓慢,等到他们将小间恢复摆放好以后,桑老头与盗圣已坐在外间,好整以暇地捧着杯热茶,细细啜饮。
听得林夜阑与青芜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桑老头与盗圣赶忙收起好奇窥探的视线,装模作样地喝一口热茶,讨论起茶道之术来。
青芜其实早已经发现,也不拆穿他们,只在一旁默立着,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听着他们交谈。
待得林夜阑过来叫他们,说已经安排好,即刻便能启程的时候,桑老头与盗圣同时长吁了口气。
青芜看得他们好生不自在,害得他们都已经追溯到了天箜大陆的由来。
若是青芜再不走开,想来他们脸上的冷汗都要积蓄得多到掉下来。
“寻梅牵回来了?”青芜看到林夜阑返回,便兴奋地问了一句。
在苗疆待了那么久,先前是因为怕遇到危险,故将几匹马儿留在了这里,后来摆脱困境以后,青芜一直很想念那匹漂亮的小母马,也不知那么多天不见,它瘦了没。
寻梅一路上都很乖,即使是山路上,也会拣选一些低矮的灌木丛走,尽量减少自己主人可能受到的伤害。
不像桑老头骑着的那匹野火,一路上净拣枝条横生的地方走,每次桑老头被枝条抽中,疼得哇哇大叫时,野火都会咧开一口洁白齐整的牙齿,满眼都是戏谑的笑意。
后来看到桑老头脸上被枝条划出的一道道细小血痕,联想到野火的表现,青芜一度被野火那张瘦长的马脸上显露出的人性化神色惊得目瞪口呆,这哪里还是马啊,简直已经成精了。
林夜阑好笑地看着青芜迫不及待的神情,在她的热切注视下点了点头。
青芜得了肯定的回答后,欢呼一声,推开那扇很费力才能打开的门,向着楼下飞扑而去。
到得楼下,奔出大堂后,青芜看着青石板铺就的宽阔街道上那匹被一个壮硕男子牵着的马儿,惊得目瞪口呆。
面前那匹灰不溜丢、形容猥suo的马儿,真的是她不日前作别的寻梅?
“寻梅,你……你怎么了?”青芜小心翼翼地走到“寻梅”面前,抚摸它额上那撮漂亮的红毛。那撮红毛呈现出一种久未打理的样子,和灰尘以及草屑一起,纠结成块。
青芜的手摸上它皮毛的时候,它还极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不对啊不对,青芜分明记得她走的时候,寄存在这家客栈里的还是一匹膘肥体健、毛色油滑的小母马,怎么一转脸,便变成了这副鬼样子,这种嘲弄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野火。难道是野火与寻梅的孩子,那踏雪怎么办。青芜兀自胡思乱想。
嗯,好像腿变得短了些,身量变得小了些,毛变得脏了些,脸变得长了些。
正在青芜边上上下下地打量“寻梅”,边摇头叹息的时候,只听“噗”的一声响,随即,一股恶臭的气息随着风扑面而来。
手下的“寻梅”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怪异的大笑,“马脸”上显示出一种得意。
青芜彻底惊呆了。
面前的这匹恶俗的,毫无公德心与羞耻心可言的“疯马”,哪里可能是那匹优雅护主的寻梅。
青芜惊恐地四处打量,准备找客栈的掌柜问清楚,寻梅莫不是被他们虐待了,打坏了头,或者说,只是吃坏了东西?
不回头不要紧,一回头便看到先前那名牵着“寻梅”的壮硕男子,正在以一种比青芜还要惊恐的神情看着她。
看到青芜终于回过头来,注意到了他的存在,那名男子吓得舌头都差点打结:“姑……姑……姑娘,你做什么摸我的驴?”
“哦,原来是驴啊。”青芜未发现不对,反应了半刻才回过味来,“你说这是头驴?!”
那人脸上的惊恐神色更甚。
“噗嗤”一声,背后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恰巧解了围。
青芜回过头来,林夜阑、桑老头与盗圣便站在她身后,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好戏。
刚才的笑声便是盗圣发出的,看到青芜瞪他,盗圣急忙捂住了嘴,然而一抖一抖的花白胡子还是出卖了他。
桑老头也笑得几乎站不住,脸憋得通红,若不是当街,或许就要蹲下来捶地。
林夜阑的嘴角亦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望着青芜的眼神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耀眼无比。
那个牵驴的男子也被这抹笑容惊得呆住。
林夜阑走过去,与那个牵驴的男子交谈片刻后,抬起右手,伸出一根漂亮纤细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青芜的心里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那个陌生男子走到青芜面前来,这次眼里的神色与刚才截然不同,不再是害怕,而是一种怜悯,操着与刚才相同的公鸭嗓对青芜说:“姑娘,这驴你若是喜欢,就多摸几下吧。”
桑老头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林!夜!阑!”青芜把脑袋切了想,也明白林夜阑刚才说了什么,咬牙切齿地冲着那个笑得一脸无辜的人大喊。
那个牵驴的男子看情势不对,手里握着的缰绳差点吓得掉下去,腿都在抖了:“姑……姑……姑娘,我有事先走了,先走了。”
说完,也不等青芜回话,一溜烟便跑得没影儿了。
“叫我干什么?”林夜阑笑得好看,但在青芜看来,怎么看怎么像只刚偷了东西的狐狸。
“你刚跟那个人说了什么?”青芜脸黑黑的,生闷气。
“也没说什么啊,”林夜阑好整以暇地笑着,帮青芜将一缕垂下来的发丝别回耳后:“我只是说,内人受过伤,这儿,”林夜阑抬起手指了指脑袋:“有些问题。”
“谁让他把那头蠢驴前额上的那缕鬃毛染成了与寻梅相同的红色。”青芜小声嗫喏,准备好的斥责一句也说不出口了,全部融化在林夜阑那句“内人”的称呼里。
“哟哟哟,我们的小青芜害羞了。”看到青芜脸上烧起一片红霞的样子,桑老头与盗圣唯恐天下不乱。
“不……不理你们了。”青芜恼羞成怒,只想跑走:“寻梅在哪里,我去看看它去。”
“后院。”林夜阑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我走了!”青芜撒腿便想跑,突然被人拉住。
“又怎么了?”回头看到状若无辜的林夜阑,青芜气鼓鼓的。
林夜阑无奈地指了另一个方向:“后院在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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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小闹客栈
青芜好不容易顶住桑老头与盗圣嘲弄的目光摸索到后院,只见一排单独成间的马厩。
每间马厩里都恰恰能容下一匹马儿,有些在休憩,有些在悠闲地嚼食着草料。
青芜挨间看过去,除却闲置的间外,每间里容纳的竟都是难得一见的神骏。
有些马儿野性未脱,时而扬蹄长嘶,时而欢快地兜着圈子,搅得四邻不安。
有些马儿安静地垂首默立,气势隐而不发,然而体型呈现出的优美弧度便足以向人们诉说它们的能力。
另外一些则是毛色天生特别,或是身量小巧、看上去格外机灵的,应是女性骑者所有。
青芜找得焦急,然而真看到寻梅的时候,她又怔愣了一下,而后忍不住大笑出声。
容一匹嫌少,容两匹嫌多的马厩里,踏雪与寻梅两张瘦长的马脸紧密地贴合,或者应该说挤在一起才更为贴切。
二马动都动不了一下,偏偏寻梅一副嫌弃的神色,踏雪丝毫不自知,还热切地蹭着寻梅的毛,将寻梅额前那撮漂亮的梅红色的鬃毛弄得凌乱无比。
这个应该叫什么呢,应该叫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去对么?
青芜想也不用想,一定是踏雪离了寻梅后做了什么事,使得养马的小厮不得已将它们关在了一起。
林夜阑、桑老头与盗圣来到后院,看到的便是笑得腰都直不起来的青芜。
原来,青芜刚用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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