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往最后沉默了。至于他有没有真的信以为真,没有交待。
就在此时,对弟弟怀有病态依赖的杀人犯哥哥想要挽留弟弟继续跟自己一起生活,但何方一心想要逃离过去那种肮脏黑暗的生活。哥哥嫉妒心起,以为弟弟是为了陶往而背弃自己,于是扬言说要杀死陶往,并嫁祸给弟弟,以前两人共同犯下的累累罪行也会推给他一个人,他手握证据,可以向警方举报。
两人争执不下,何方愤怒之下错手杀死了哥哥。
接下来何方把这起杀人案也嫁祸给了陶往,并极力向警方证明陶往患有精神病。
这一段安冬演得非常好,那种压抑的恐惧、彷徨、痛苦、愧疚,和高压之下表现出的异常冷静的条理清晰。几乎只用一个长镜头就跟下来他从杀人到处理现场到报案的全过程,微不可察的颤栗和泪水将内心的挣扎表现得淋漓尽致。
陶往被关进了精神病院。何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会救你出来,我带你私奔。
然后何方再没出现过。随着爱的破灭,随着绝望加深,陶往的幻想世界开始变得血腥阴暗,黑色海浪吞噬锈迹斑斑的游轮,无数人丧生于崩塌的城堡,灰色的天空里弥漫着刺耳的奚落和嘲笑。
当何方千方百计洗脱所有的嫌疑,找到哥哥私藏的积蓄,搭好逃亡太平洋中部小岛的路,改头换面回到精神病院接陶往离开时,却被告知陶往已经在一个月前自杀身亡。
画面出现纤尘不染的白色沙滩,少年安静地面海而站,美得惊心动魄。唯有白衬衣上的斑驳血迹,和手里滴血的刀子,还有身后一行鲜红的脚印,触目惊心。这是海报的出处。
回忆结束。
最后,留学生把小说原稿复印本带回家珍藏,法律世家出身的表妹看到后惊奇地发现这故事跟课本里的经典案例十分吻合,拿回去给自己在地方法院供职的父亲看,父亲当年刚巧参与过这件案子的审判,立即起疑,重新组织团队立案公诉,按照小说情节提示重新搜查证据,竟然真的有新发现,推翻了十八年前草率的结论。
《他年忆》作者被跨国通缉。
可笑的是,那件事后,他过得貌似还不错,结过两次婚,育有三个孩子,并且以独特的写作风格在境外崭露头角,名利双收。
影片的最后,警笛声中,那作者在手稿最后一页写下——ikille。然后在家中饮弹自尽。
……
电影散场特别安静,整个放映厅气氛沉重得好像刚开完一场追悼会。
纳兰德性听到有人说“心里堵得慌”。不堵才怪,这是秦烬的本事。
还有人在讨论:“其实何方是爱过陶往的对吧?”
“一定是深爱过的,他之所以嫁祸陶往也是想摆脱过去然后活着跟他在一起嘛。只有先活着,才能谈相守。”
“可是这是原则问题,他爱他就不会让他背负杀人犯的罪名。陶往虽然精神不正常,但他一定知道自己是被心爱的人陷害了抛弃了,并且还是为了救另外一个男人而陷害他,一定特别心寒。何方了解他的脆弱,一定知道他的害怕,可是还……哎,好不容易有人爱他,结果却是在骗他……”
“看着纳兰图图在精神病院里日渐消瘦的样子我好心疼……真是太敬业了,看起来瘦得只剩骨头了……”
可不是呢,当时他为了拍戏减肥到一百一十斤不到。
“其实两个人都很可怜啊,都在挣扎。你们发现了吗?主角名字连起来就是‘逃往何方’,彷徨呀彷徨……”
风潇轻哼一声:“这就是你们最杰出的作品?不怎么样。”
“土包子别跟我说话,不懂欣赏。”纳兰德性心不在焉随着人流往出走。其实电影根本没有看在心上,一直在想安冬说的话。他说三年前自己的死不是意外,而是谋杀。本来是想挂了电话立即面谈的,安冬却说今天还有事,约了明天中午见面。
他心跳如鼓,无论如何平静不下来。
“我不喜欢安冬。”风潇又说。
“哦?为什么?”
“他伤害你。”
纳兰德性愣住,回头看这个高大的男人。电影序幕还没放完,黑白光影将他轮廓勾勒得朦胧美丽:“你是不是傻?那是戏了。”
“戏里的伤害也是伤害,你们不都是真人演出吗?我看到你为他伤心难过,那是真的难过,还有身体的消瘦,也是真的消瘦。”
“傻。”纳兰德性懒得解释在片酬诱惑面前假戏真做什么的都是小意思,对外美其名曰“敬业”“热爱演戏”,屁,哪一个不是为名为利,舍得牺牲而已,演技高低而已。
虽然其实《他年忆》给他的片酬并不高,但他承认他是冲着名去的,“高逼格演员”的名头。同样的,安冬也是。
“而且他现实生活中也伤害过你。”
“嗯哼?你知道得倒不少?”纳兰德性笑笑,“不是他伤害我,是我伤害他。明天中午我出门一趟,你们不用跟着。”
“不行,你必须跟我形影不离。”
“为什么?”
“我不确定,有多少人想要伤害你。”
纳兰德性定定看着他的眼睛,陷入沉思。这世界是怎么了?怎么谁都好像要害他的样子,谁都又好像要保护他的样子?刚才安冬电话里还说,让他明天一个人来,千万不要带那个白头发的高大男人。
“记得我跟你说过吗?这里还有我们世界的人。但我不保证,他们是朋友还是敌人。”
第19章 验尸报告
(十九)
第二天中午纳兰德性如约来到跟安冬约好的地点,是联星附近的一家茶馆,名叫“雅舍”。一楼有音乐学院的学生坐在水帘后面弹古琴,他们走进去的时候正弹到《广陵散》正声的“长虹”一段,也就是平常总能在装逼场合听到的最激烈的一段。
因为小爷爷晚年被当地某戏曲学校聘为荣誉教授,那些年小楼里时不时会来些拜访小爷爷的“文人雅士”,老琴人也有,所以耳濡目染,纳兰德性对文化这方面基本达到装逼入门级水平。
一看包厢门口的八名保镖,就知道安冬已经到了。
保镖拦下了风潇。纳兰德性顺势说:“那你就在门口等着吧,就隔一道门,我不会有事的。”
“千万当心,如果有情况,喊我。”
说得好像他真的担心似的。
安冬穿一件宽松的黑白毛衣,细脚牛仔裤上白漆画着埃及风格的夸张涂鸦,带着纽约扬基的棒球帽,一如既往的街头潮范,浅金色窗帘紧闭,仍旧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其实纳兰德性并没有在外面看到潜伏的狗仔。
不过随他吧,躲狗仔也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又见面了,幸会。”纳兰德性微笑着跟安冬握手,看到他无名指上的结婚戒指,坐到对面沙发上,单刀直入,“安先生说有重要的事情对我说,是什么?”
安冬摘下墨镜,心存戒备地观察他一阵,说:“说实话,我从来没有听说过纳兰有个哥哥。”
“所以?你应该听说吗?”
“我曾经是他的……”
“他的什么?”
“朋友。”
“朋友?”纳兰德性笑了,“‘(断背山片尾曲)’,是么?”说完又几分不屑地笑笑,“得了,不用跟我打马虎,家弟虽没有向你提起过我,但却向我提起过你。安先生,你们曾经在一起过,对吗?”
安冬紧张地望了眼窗外,才回头犹豫地应了声:“没错。”
“很怕见光吗?”纳兰德性挑衅一般,放下茶杯走到窗前,“哗啦”一声拉开窗帘,灿灿阳光倾斜一地,格外明媚,“怕什么?这是二楼。天气这么好,不晒太阳会缺钙的。”
回头见安冬像见光死的吸血鬼一样往阴影里闪躲,忍不住耻笑:“怎么?怕我安排狗仔拍咱俩幽会的照片炒绯闻上位吗?”
安冬愣了下:“他跟你说了多少我们的事情?”
“不多,我也不关心。”纳兰德性坐回座位上,跷腿喝茶,“放心,安天王,现在时代不同了,卖一卖腐没准儿还能帮你提升人气……哦我忘了,您已经很红了,不需要这些不入流的手段。当然,就算被拍,也不用担心失业,大不了来我们恶灵演艺公司,我罩你啊。”
“那天见面的时候并没有听纳兰先生说回国是要开演艺公司的。”
“你应该听说吗?联星的金龟婿先生?”
安冬哑口无言。
“言归正传,安先生不是说要给我看什么验尸报告?”
“对,在这里。”安冬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两折的a4纸张,摊开来递到纳兰德性面前,“从三年前至今,圈子里一直有‘谋杀’的说法流传,我想您一定有所耳闻。”
纸上写着死亡者姓名、年龄、性别、死亡时间、等等。下面还附了死亡现场的照片,简直就是一团人形的灰烬,惨不忍睹,唯独一双眼睛半瞑半张,看得纳兰德性自己也幕牛浜逛逛埂V秸抛钕旅嬉幌钍墙馄史治龊退酪蚺卸ǎ峁淖值健叭戆俜种耸丈耍乜谟猩丝谥本丁本完┤欢埂�
纳兰德性:“后面的呢?”
“没拍到。”
“……所以你让我看什么呢?”
“当时官方报告说的是死于弹片损伤心脏和严重烧伤。我起了疑心,托私家侦探去找第一手验尸报告,发现果然跟官方数据有出入,他刚准备拍下来当作证据,突然有警方闯进去带走了他。所以最后只传给我这一张照片。”
“能说明什么呢?”
“注意看‘直径’这个词。”安冬指一指文字,“如果是崩进心脏的碎片,一定是扁的,文字描述一定是‘长多少宽多少’的伤口,而不是直径。除非……”
“是枪伤?”刚说完就在心里自我否定,枪什么枪伤,又不是在美国。
“没错,只可能是枪伤。”安冬顿了顿,凝重地看着纳兰德性的眼睛,“那私家侦探消失之前给我发的最后一条短信,只有两个字,‘他杀’。”
纳兰德性倒抽一口凉气:“还牺牲了一名私家侦探?”
安冬叹一口气:“我也没料到会这样。看来,想置纳兰于死地的人,甚至是什么集团势力,很不简单。”
纳兰德性陷入沉思。极力回忆死亡当时的情景——当他一脚踩下去的时候,深刻地体会到了课本上学的“光的传播速度比声音快”的理论,先是眼前骤然一亮,同时身体里五脏六腑都像被放进高速离心机里一样剧烈震动,一股呕意从胃肠涌上咽喉,还没来得及反应,“轰隆”一声巨响,然后炙热的火浪就从头顶吞噬了他,像是带着极大的吸力……
他好像想要逃离来着,是什么阻力拦住了他?
最先感受到的是全身皮肤和黏膜融化一般的灼热,那种烧伤的疼痛是难以想象的,数以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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