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的劫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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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你的劫数-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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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师傅在一旁尴尬说:“我把这事也给忘了。我看老板晌午会回的,下午再来吧!”

  “就这么着吧,快回去做生意。”桂英娘说罢,便忙着收拾起来。

  桂英急着向张济生使了个眼色,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走。

  张济生急忙说道:“我已经把铺子关了,回去也无事可做。”立马挽起袖子,帮忙干了起来。

  桂英娘见他如此乖巧,见事做事,手脚又麻利,心里自是喜欢。

  桂英爹回来听说狗肉章关了狗肉店,心中一愣。难道他真的铁了心要学唱戏。他锁紧眉头:“你舍得放弃你的狗肉生意?”

  老板的声音很凝重。章济生觉得有必要打消他的顾虑。郑重说道:

  “小本经营,聊以糊口。有什么舍不得。”

  桂英爹听了,觉得有点道理。又追问道:

  “你若有心,我也有意。只不过吃梨园这碗饭,可不像你卖狗肉那样散淡。个中的辛苦不知你吃不吃得消?”

  “师傅,俺卖狗肉起早贪黑的,能吃苦。俺从小喜欢看戏,只要听见锣鼓一响,俺就把持不住了,脚底痒痒的,恨不得跳上台去。哭一声,豁呐呐惊得个揭谛神落了钢叉;笑一声,哈哈哈吓得个弥勒佛躲进布袋;翻个筋斗,撞破了女娲补的天……如果老板不嫌弃,愿拜您为师。”

  桂英爹听了,心中暗喜。看他目清眉秀、口辞伶俐,又识得字,是个唱小生的好料子。便问教戏的陶师傅:

  “你看如何?”

  陶师傅笑道:“刚才一番话,出口成章。是个做正生的料子。”

  “不过,”老板说,“小生的戏,念白较多。而现在时间不等人,那些脚本一时怎么念得上。”

  章济生马上答道:“师傅,俺从小喜欢听戏、看戏,好多戏已经半熟。那些脚本,俺一日背它一本,不消几日便可以登台了。”

  桂英娘道:“跑江湖的草台戏班,有几个是科班出身。我看这孩子学戏有灵气,一定会走红。”

  “嗯。”桂英爹端详了一会,见章济生眉宇间充满一种略带忧郁的英气,那可是戏台上难得的小生气质。他露出会心的微笑,点了点头说:

  “那就收下吧!”

  章济生当天就拜了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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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济生是极具自信心的人,加上自己对小生也很感兴趣,举凡小生各种功如扇子、袍带、纱帽、翎子、靠把,一学就会。他把自己的优势和润生做了一个比较,觉得要观众承认他的优越是很容易的,简直太容易了。只消把自己拿出去就行。

  章济生演第一场戯,便获得了满堂彩。他上台一亮相,台下便是一片掌声和叫好声。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掌声是冲他来的。待他一张嘴,剧场里就更加热烈,掌声一片。张济生一炮打响了 。加之人又敬业,每一场戏,都是全力以赴。潘安的潇洒帅气,张生的温文儒雅,付鹏的温柔执着,许仙的懦弱悲哀都演的十分真切,一下唱红了。

  章济生的到来,桂英有一种莫名的感觉。真是老天有眼,给她送来这么一个搭档。她为有这么个搭档而高兴,无论是彩排或是演出,两人配合得十分默契。章济生那含情脉脉的眼神令她为之心跳。她喜欢跟他配戏,更喜欢和他在一起。然而;除了排戏和演出;他们是很难在一起的。章济生原以为来到戏班,可以天天守着小牡丹。即使触摸不到她的肌肤,也可以闻闻她的温香。不料班子的规矩多多。台上演戏尽可以调笑戏谑;下台以后,却不能越雷池半步。上有父母盯着,下有戏班的伙计瞅着,想找个机会与小牡丹说句知心话,很难。每日散戏后,在后台卸妆,却是二人难得相对的时候。然而,人多口杂。他们不能放怀而亲密的交谈,大半是沉默。章济生往往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小牡丹,似乎要读遍她的身体。他那澄如秋水的眼波令她心神荡漾。她也会在昏暗的灯光下,不时给他一个飞眼流丹,给他一个惊喜与尴尬。

  戏班里有一个净角,名叫侯三,对小牡丹也有心。从章济生来到戏班后的那一天起,侯三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平常飞扬的眉毛消失了,一道道皱纹横在前额上,日复一日更深了。他自知敌不过张济生,只好退避三舍。每见张济生与小牡丹巫山暗渡,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不是味儿。而最糟的是桂英看都不看他一眼。他恨死章济生了,心里忌妒,但嘴上一字不提。他躲在角落里不声不响的,冷眼看着他们。

  他觉得章济生的走红靠的是小牡丹。台下那些人简直是一帮白痴,对于这种初出茅庐的幼稚与装腔作势的小儿科的艺术,居然非常得意。他在台后不屑一顾地哼唧着。可是他的厌恶是没用的。观众一听到张继济生的唱腔,照旧着魔似的喝彩。他冷笑着,哆嗦着,脸上火刺刺的,心中好似有千针万箭扎来。他想到了润生,用他把张济生赶出去。

  一天散戏后,侯三朝正在卸妆的章济生和小牡丹努努嘴,说:

  “润生,你看!眉来眼去的,多亲热呀!”

  “他们亲热不亲热,关你屁事?”润生觑了他一鼻子灰。

  “不关我的事,可关你的事呀!”

  “关我的事?”

  “你呀,木头脑袋!”

  “我木头脑袋?”

  “你难道没有发现吗?” 侯三嘴角上露出一点不可捉摸的笑影,堆、摆着神秘卖弄的神气。

  “有屁你就放吧!”润生有些不耐烦了。

  “润生,我看你这位置保不住了,得一让再让。”润生现在只是偶尔演个配角,但他叔把戏班的大小事务都交给他管。俨然一个小老板。

  “什么意思?”

  “这不明摆着吗?今天要你让了角儿;明天就要叫你让位了。” 

  “桂英要嫁出去的 。”

  “嫁出去?桂英是你叔的掌上明珠,他舍得吗?恐怕要招一个乘龙佳婿哟!”

  “章济生?”润生脱口问道。

  侯三点头说:“你可要留个心眼,别让他的狼子野心得逞哪!”

  润生装作瞧不起的样子,鼻子里哼了一声说:

  “哼,你以为我稀罕叔叔的那些破家什?” 话虽这么说,心里可不大舒服。他似乎觉得章济生来是要把叔父挣起来的家业吞掉。他曾经取笑叔父那种象老牛一般忍辱负重,惨淡经营的生活。可他又没有多大本领,除了荒唐胡闹,也做不了什么正经事,还得靠叔叔吃饭。说不定叔叔真有这个打算。他暗暗地骂叔叔昏了头。自己一无所有,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叔叔把辛辛苦苦挣来的家私白白地送给姓章的吧。

  侯三见他沉思着,知道他感觉到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润生,兄弟可是为你好啊!”

  润生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做声。他瞪了瞪那边的张济生和桂英,又瞧了瞧侯三,咬着牙齿,把两边的腮帮子骨咬的一捭一捭的。 txt小说上传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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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戏班的剧本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即使有误,也没有人指正它。师兄弟们对这些都不了解,而且也不想了解。他们只在唱辞中找些零星的句子来卖弄自己的特长。他们也没有想到把演唱去适应作品的情调和节奏,只想求得喝彩和掌声。

  章济生和他们不一样。他不仅读懂剧本,而且纠正其中的错误。有时候,他把一个一个的字念给他们听,而且教他们唱。当桂英看见师兄弟们嘴唇和眼睛都跟着章济生转动,表现出有点佩服又有点快乐时;在一旁不动声色,只装不看见。心中却在暗暗喝彩。特别是看见师兄弟向他请教时,更是快乐极了,觉得他鹤立鸡群。心想,将来如果能嫁给这样一个男人,岂不是值得自豪的吗。

  转眼到了三月三。清晨,小牡丹的爹妈到庙里进香去了。练完功后,小牡丹望着章济生婉而一笑,进房去了。他见她的房门半开着,又见左右无人。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呀!壮着胆子进去了。

  小牡丹坐在窗前绣花,面对着窗口。那做针线活的姿势就像在舞台上一样优美。她不知是没有察觉还是故作矜持,没有理会他。

  他咳嗽了一声,给了她一个信号。她侧过半边身子,装做不经意的瞥了他一眼,他脸上红彤彤的,像一团火。而她心里也似乎燃着一团火,一团奇特的火。而一种紧张的心理却在扑灭这团火。

  “谁要你进来的?”平淡的声调里带着警觉而又噌怪的味道。

  他吓出一身冷汗。忽然觉得自己犯了大忌,怎么能随便闯进小姐的闺房!就在他感到进退两难时,只见小牡丹用手指了指她身旁的椅子。这时,他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也不敢抬头看她。就像一个犯了错误的小孩,拘束、紧张、羞涩。一种怕招惹她不高兴的恐怖心情约束着他的热望。

  她的精神也和他一样紧张。当她看到他坐在自己身边时,心嘭嘭直跳。她有些不知所措。她开始意识到自己的那一瞥所带来的难堪。她不敢正视他,眼睛虽然盯在针线上,手却没有动。她和他一样发窘,她那少女的羞涩和对环境的恐惧束缚了她心中的欲望。

  师兄弟们一个一个都回到自己的寝室,还有一两个在院子里洗衣服。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们两人,彼此可并不瞧一眼,都屏着气。远处的田野里传来一阵阵麦苗的香味。厨房里响着砧板的声音。时而是清脆的嘣嘣声,时而是沉闷的嘭嘭声音。那声音仿佛敲在章济生的心上,他似乎有点激动,仰或是紧张,额角上不禁冒出了几滴汗珠。他带着几分焦灼的神气,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俊俏的脸。他非常局促,他觉得不应当继续不理不睬,想迸出一两句话来。不料,嘴巴还没有张开,声音却在喉咙里卡住了。

  “你的花锈的真好!”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句话。

  “随便绣绣。”她知道他是在找话说,瞅了一下门口说,“有人看见你进来吗?”

  “没有人。师傅、师娘进香去了,都放了鸭子。”

  她似乎舒了口气。一切又立刻变得很甜美。空气又恢复了它的平静。桂英羞涩地低着头,似乎沉入遐想。张济生也在一旁出神。他们一句话也不说,都陷于了幽思。

  一阵春风从窗外吹了进来,带着醉人的香味。桂英好象陶醉了似的,她伸手好象要拿什么,可是又不知拿什么。慌乱中打翻了身边装针线的笸箩。张济生急忙俯下身去,由于太慌张而失去了平衡,一只手扶到了小牡丹的大腿上。

  桂英一下惊呆了。张济生也惊呆了。两人都不做声,也不互相瞧一眼。她坐在椅子里,微微张着嘴巴,做针线的手停下来了;他弯着腰,靠着她的大腿在地上拾擢着。他感到她腿上的暖气,她也感到他身上的热流。两个人都有些莫名的紧张和欢愉。

  章济生拾起笸箩,自言自语说了些连自己都不明白的话。小牡丹也回答他一两句不知所云的话。他们俩又不作声了,只体味着这种宁静。他们不知道是怎么度过这难得的时光的,直到外面响起了说话声,师傅师娘回来了。张济生紧张而又尴尬地笑了笑,匆匆溜了出去。

  “章济生,小姐的闺房是你随便进的吗?” 

  章济生刚刚踏出房门,被润生的一声大叫吓住了 。原来润生注视着张济生,他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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