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笑意晏晏:“那么玖兰桑介不介意给我看一下?我觉得这个香囊做工很精致呢。”
望向他的脸,温和的笑意让人不能拒绝,我便将香囊递给他。
他接过香囊,细细端详起来,眉目间满是温柔。
不多时,他便将香囊还给我。
“果然有些年头,边角都有些磨损了,香气也已经耗尽。”
“玖兰桑想必很珍视这个香囊吧,不然不会日日带在身边的。”
我垂下头来,叹息一声:“是啊,算了算,有六年了。真是挺久的。”
“不过……”他忽然转了话锋,眼角弯的弧度更甚。
“不过什么?”见他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我疑惑地发问。
“我觉得送这个香囊给你的人,本意是保佑你平安吧。香囊放久了香气就没有了,但字仍在。所以我认为,这应该更是个平安符。”
我一愣,随即应道:
“平安符么?我从未想到这一层呢。”
八岁那场生日宴,是我此生操办得最盛大,也最难忘的宴会。
规模之大,连我都觉得惊讶。
就像是死亡前的疯狂。
◆◇'墨色哀凉'◇◆早已知晓
°【今日第二更】
那时候的我,还不知晓这是最后一个父母亲自为我操办的生日宴。
众多名流带着自己的儿女齐聚,我则在宴会开始之际弹奏钢琴献唱,而后和迹部跳了一曲柔美的华尔兹作为开场舞。
当时的我,目光柔柔地落入他的眼,倍觉甜蜜。
现在想起来,却觉得可笑至极。
因为在那两个月后,就出了那场空难。
他对我的态度,也因为伊藤莫,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不光是他,那些在我生日宴上争先恐后来巴结讨好的人,都转而向柳生家和伊藤家大献殷勤了。
真是讽刺啊,但这也让我明白一个道理。
对于人来说,失去生命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失势。
一旦失去权势,不光是财富,连尊严和仅有的骄傲都保不住。
至于这个香囊……是在宴会结束之后,手冢哥哥将我拉到一边,交给我的。
虽然他面色无波,但还是从背后拿出了香囊,然后郑重地交给我。
我接过香囊,看见上面所绣的字,只是清婉一笑:“你不会绣这种女孩子家的东西,是彩菜阿姨叫你送我的,对不对?”
他的镜片一闪,脸色有些不自然:“是母亲让我给你的,她说这个颜色适合你。”
“我知道!”说着便把香囊放到鼻边,轻轻地嗅了嗅。
“是薰衣草啊,有一股安心的味道呢。”
他面目清冷,只是淡淡地应道:“啊,你喜欢就好。”
语气虽是平淡,只是我发现当时的他似乎在掩饰着什么,眸子里隐隐有些慌乱。
但当时的我,只是以为一贯外冷内热的他不习惯送女生东西,一时害羞罢了,便只是了然地笑笑,没有多问。
生日宴之后不久便出了那样的事情,香囊是彩菜阿姨亲自所绣,手冢哥哥在将其交给我的时候目光躲闪。
如今不二又说香囊其实是平安符……
一个念头刹那间在脑海中生成。
他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早就知道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但是,他们无力挽回,也不忍心破坏我美好的梦,让我过早陷入仇恨。
这才送我这个平安符,想保佑我在以后的人生道路上平安。
想至这里,我嘴角的笑意渐渐散去,只余下一丝苦涩。
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不早点提醒我?
那样,至少我还有挽回的机会……
敏锐地察觉到我的脸色渐变,不二有些小声地开口:
“玖兰桑?”
我片刻间回神,冲他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抱歉,我在想一些事情,失神了。”
见我脸色缓和,他便也笑笑,不说什么。
我沉默地拿出下节课的课本,手指不停摩挲着手中的香囊,最终还是微微叹了口气。
也不能怪他们,他们即便知道,也不能告诉我。
一切,都是为了我好。
而如果没有那些事的发生,没有肆无忌惮的折辱,没有痛彻心扉的醒悟。
就不会有蜕变后的苏墨宸,今日的玖兰墨。
也就不会有JEWEL国际了。
上课铃响起,我收拾好心情,展露出一个笑容。
◆◇'墨色哀凉'◇◆谢谢你的在意
°【今日第一更】
而待到下课,趁不二被班上的几个女生叫过去问题之际,我走到手冢的身边。
低下头来,仔细凝视着他侧脸完美的弧线。
察觉到他有些不自在,我挂了一个笑容在脸上,徐徐开口:
“赏个脸去阳台吗,手冢哥哥?”
我唤他手冢哥哥,而不是手冢桑。
我想,他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也从刚才我刻意掉落的香囊和现在的话语中明白了我是谁。
所以他并未迟疑,只是站起身来,同我一起走到阳台。
站在阳台上,一阵阵和风轻拂过双颊,吹得发丝有些凌乱。日头正盛,阳光斜斜地打在身上,晕出一道道令人眩晕的光影。
半响沉默。
终究,还是我先转身,然后开口:
“一别数年,你就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他的眸子只是定定地看着我,并不发一言。棱角分明的丹凤眼落在我的眼中,有种好看的弧度。
我淡淡一笑,对着他缓缓道:“既然你不问,那我就自己说了。”
轻启樱唇,我的眼神望向远方。
“如你所知,我在九岁生日的前夕乘坐去美国的班机,离开了日本。而在那一日,我刚刚受了迹部一巴掌。”
冷哼一声,语气里有深深的嘲讽:“他在我八岁之时还为我大肆庆生,不过一年,竟忘却了我的生日。”
见手冢的脸微微动容,我只是不在意地笑笑,示意我已经不将他放在心上了。
眼神飘忽,我双手撑住栏杆:“到了美国,我找到了叶凉——她现在叫寞颜了,她将父母留给我的那张银行卡交给我,里面还有两千万的存款,无人动过。”
说到这里,我的语气陡然转冷,隐有不屑:
“柳生美惠子她们,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这一点。她们本以为我回了中国,又没有任何经济依靠,所以没有派人来寻找我,从而赶尽杀绝。”
“但正是因为忽略了这一点,她们做梦也没有想到,我会靠着这两千万在五年之内起家,而后风风光光地拿到了美国国籍。”
手冢的面容闪过一丝讶异,静静地看着眼前秀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女孩,伸出手来,帮她捋了捋发丝。
而后,用一贯清冷的语调开口:“JEWEL国际。”
见他已懂,我失声浅笑:“没错。”
他平静地看着我的脸,从上到下仔细打量,欲言又止,最终只道了一句话:
“平安就好。”
一句话平淡无波,却让我的手死死地攥住了栏杆。
平安就好!这世上,除了他,还会有谁这样对我说这句话。
质朴无华,却极尽关怀。
他不善言语,但他总能给予我恰到好处的关怀。
我走上前一步,离他更近一点,嘴角勾起。
“谢谢你在意着我,这么多年未曾忘记。”我直视着他的眼眸,千言万语却无从说起,只能一点一点地道谢。
“也谢谢彩菜阿姨送我的平安符,让我在美国商场打拼这么多年来都平安无恙,心有安慰。”
◆◇'墨色哀凉'◇◆从我心死的那一刻起
°【今日第二更】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的眼中闪动着坚定的眸光:
“更谢谢你们,当初隐瞒着我不让我知晓,才让我有机会让我懂得了世间最痛的事情是什么,让我不再愚蠢地执着下去,从而下定决心去华丽地蜕变。”
他凝视着我,眼中却隐有惊异和怜惜。
还有愧疚。
因为他明白,墨宸这番话虽是感激,却含着多少不可言说的血泪。
她当初遭受了多少耻辱,他都是明晰的。她向他哭诉说要离开但却又离不开迹部,他心痛,却无力挽回——手冢家的权势毕竟还没到那个地步。
而自己,原本以为瞒着她是为她好,没曾想柳生家的家主会那样肆意折辱她。与在媒体面前所说所承诺,是冰火两重天。
那件事后,她从备受宠爱的白雪公主变成了无人问津的灰姑娘,一步一步看着心爱之人变心。
最终,她毅然决然离去。
她当时只是一个九岁的女孩啊,要经历多少苦楚,踩过多少泥泞,才能走到今日的位置。
JEWEL国际的执掌人虽然只有极少人知晓,可她的经历人人皆知。
手中握有两千万,便开始投资珠宝。不知是天赋异禀还是本身就有经营过财团的经历,她投资的项目无一失败,渐渐积累起广大的人脉和巨额的财富。
尽管,一些财团对她指手画脚嗤之以鼻,但她最终都一个个收购,一个个践踏。
所谓华丽的蜕变,就是她的血泪史。
“一切都过去了。”见他表情复杂,我只是云淡风轻一笑,复而转头。
“我所遭受的一切苦难都过去了,现在,该轮到他们了。”
望向天空,湛蓝如洗,偶有几只白鸽飞过。
一片宁静。
我等着他说什么,却是良久的沉默。
手冢嘴唇翕合,终究没有开口。
他能说什么?若是以他的性子,他必然会出言阻止的。
但是他为什么要阻止呢?那些人欠了墨宸那么多,应该还给她。
在此时,一切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看向远处矮矮的木屋,脸上绽放了一个浅浅的微笑,平淡如水:
“我去过冰帝了,手冢哥哥。是以转校生的身份,在那儿上学。”
手冢闻言微怔,而后平缓道:“胡闹。”
话语虽是责怪,却一点听不出怪罪的意思。
他只是惊讶于,她敢如此大胆地进入冰帝。
“我没有胡闹。”将身体的重量压在扶栏上,我的眼神飘忽却透着嘲讽。
“我的面容一点都没变,性格亦是,他却没认出我来,是不是很可笑。”
“或许是因为你的头发,还有眼眸。”手冢只是看着我,眼中晦明不辨。
“那些都不是理由!”我的声调陡然升高,眸光闪烁。
“若是在意,即便我化成灰,他也是识得的。”
手冢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以静默应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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