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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卖大腿是一种痛(2)
小高在我的努力下,正式转为了一名人民警察,不过这小子比我当初要开窍得多,说话做事头头是道,刚才这事我还没发言,他就急着表态,表明立场,吃水不忘挖井人。真不知道我该为此是喜还是悲,一方面我希望他能保持那份真诚和善良,另一方面我又担心他的纯洁和善良会让他受到伤害,突然之间我又陷入了懦弱之中。看着那张年轻的脸,心想该来的迟早会来,何不让他早点适应?单纯和善良不能当饭吃,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单纯善良就恩赐你一切,那些优点也许正是别人利用你青云直上的阶梯,只要你活着就有欲望,你需要吃饭穿衣住房,你需要金钱美女荣誉,而你最不需要的就是那些一文不值的单纯和善良。
比起小高,老李才是我心头最大的隐患。毕竟老李社会经历丰富,人再老实也不会像年轻人那么满脑子幻想,当初我画了张饼,如今老李没有吃到,会不会对我怀恨在心?抓嫖事件就像一根导火索,此刻风平浪静,刘胖子无证无据,心有怀疑也激不起半点浪,可是如果老李投敌叛变,无异于点燃一吨炸药,刘胖子现在忍辱负重卧薪尝胆等待的就是这样一个机会。红尘婆娑人生虚妄,我实在不愿把这一切拱手相让。三更半夜我常常从梦中惊醒,屋内漆黑一片,窗外星光皎洁,风吹着树枝呜呜作响,像乱葬岗上怨妇的凄凉哭声。呆坐在床上的我隐约感到在某个角落,有双眼睛尖锐地注视着我。那是一双凶残的如恶鬼一般的眼睛,他手中握着利剑正对着我的心口,只要我一闭上眼睛,锋利的寒剑将会刺穿我的胸膛,血流成河。我在梦中大声呼喊,我不想死,我要爱、我要恨,我要在这红尘中永生……我知道终有一天,我会在血泊中挣扎着死去,我不知道是否有天堂,但我一定会下地狱。
我了解老李的性格,他出卖我的几率很小,但他有个非常彪悍的老婆,绝对难缠。记得有一次所里分发福利,少给了老李一箱鸡蛋,本来区区小事一桩,李夫人可不得了,闹到所里说这不是一箱鸡蛋的问题,这分明是对我们家老李的藐视。老李在一旁说算了算了,别给领导添麻烦。李夫人说什么算了,为什么别人都有你就没有,你还是不是男人?李夫人英勇无畏,恨不得能像董存瑞那样抱着炸药包和领导同归于尽,最后还是管后勤的小红自己出钱买了箱鸡蛋给老李才息事宁人。每每想到这些,我额头便直冒汗,心想既然画了张饼,何不把这饼再画得大点?
那天开全体例会,我提议由老李出任文城区副所长一职。话音刚落,刘胖子马上举双手表示赞成,老李脸上乐得开了朵花,说:这不太好吧。我看看老李说:这只是个提议,还要征求大家的意见。众所周知,老李同志辛辛苦苦为我们所作了几十年贡献,论能力、论资历,都无可挑剔。我刚说罢,下面便炸开了锅,三三两两的窃窃私语。指导员周永富清清嗓子,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他说:李所长这个提议不错,经过我的深思熟虑,我没有意见。
我心想老周说话真没水平,这么短的时间还说深思熟虑。只是老周的支持让我有点吃惊,这家伙这两年一直不务正业,闲云野鹤置身事外,所里的事全撂到我肩上,自己却在外面闷声发财。老周的父亲是捡破烂的,在正安市是有名的破烂王,老周从小吃尽苦头,立誓以后要发财当老板,光看他爹给他起的名字就猜得出一二。永远富贵,愿望终归是愿望,世事须臾变幻难料,谁又能保证自己一辈子荣华富贵?老周长大后阴差阳错混进了警界,但他的发财梦想一直没有破灭,所以当领导又成了他的第一目标。有志者事竟成,周永富同志后来如愿以偿当上了派出所的指导员,然后利用自己的身份和关系,开酒吧、开桑拿、开饭店,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后来正安市公安局空缺出一个副局长的位置,无数人趋之若鹜。当时王元是我们文城所的所长,老周的上司,论实力能力、人脉、背景、关系,两人的希望都相当的大。那段时间两人见面握手一脸和善,看上去比一家人还要亲,暗地里却各怀鬼胎。本来两人各占百分之五十的希望,没想到发生了一件事,改变了彼此的命运。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出卖大腿是一种痛(3)
那天老周下班回家,在公交站台看到有一小偷行窃,立马出手制止。小偷狗急跳墙,掏出匕首乱捅,慌乱之中捅到了老周的大腿。小偷被擒倒在地,老周英勇负伤,为此市政府还给老周颁发了见义勇为奖,躺在病床上的老周看着断断续续来看望他的领导,一个个目光慈祥,握着他的手安慰他一定要好好养伤。老周心中激动万分早已忘记了自身的伤痛。领导散去,老周高兴地哈哈大笑,旁边的护士说是不是送你去神经科看看?老周瞪了一眼,吓得小姑娘慌忙出去。塞翁失马,老周深知相对论的精华,坏事也能变成好事,在这节骨眼,自己见义勇为,看来副局长的位置非己莫属。想到这里老周甚至想去感谢感谢那位小偷,怎么就让自己撞上了呢?
两个星期后老周坚持出院,大腿留下了一点点后遗症,走路有点一瘸一拐,背地里就有人叫他周拐子。周拐子成竹在胸,见了谁都一副和蔼可亲的笑脸。半个月后,任命文件下达,王元高升,他落选。这个结果让很多人大跌眼镜,大家都是看好老周的,可没想到生活中的事情也像电影一般难料,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结局如何。老周没有当上副局长,谣言却传得漫天飞舞,有人说老周见义勇为抓小偷,这是一招苦肉计,不惜出卖大腿为自己的政治生涯加分,可惜最后还是赔了大腿又丢官,得不偿失。有天老周去洗手间清洗自己的紫砂壶,刚到门口,里面传来窃窃私语:没想到周拐子这么阴险……老周气得把手中养了八年的紫砂壶摔个粉身碎骨,指着洗手间骂道:你们他妈的是不是人,在背后说人闲话,就不怕生个孩子没*?
从此老周看破红尘无心眷恋仕途,全身心投入到了自己的事业中去,生意越做越大,每天去所里报个到,然后基本上看不到人影。听说去年周老板又在城北黑山镇开了家水泥厂,年产值达三千万,怪不得这拐子每回到所里说话都盛气凌人:那么点工资,起得比鸡早,干得比牛多,吃得比蜗牛少,一个月就为那么点钱,还不够我吃顿饭。也许一顿饭吃掉几千块的老周,这番话不过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心理作祟而已。只是那条瘸了的腿,成了他心头永远的痛。
众人没有异议,老李希望在握,逢人便挤出笑脸。笑一笑十年少,怪不得当了领导都显得年轻,只是我担心他会重蹈老周的覆辙,别高兴太早。我的心头算是放下了负担,这事要是成了,皆大欢喜;要是不成,老李也会对我相当感激,一箭双雕,暗自佩服自己的卑鄙。老李受了夫人的怂恿,晚上两口子出现在我家门口,手里还提着一堆东西。老李低头不语,李夫人说李所长,今天路过,顺便上来看看。我说请进请进。一堆东西立马摆在了我家客厅的茶几上,有脑白金,有金龙鱼,其中还有一盒太太静心口服液,让我实在搞不懂其中含义,莫非一个大男人也会有更年期?放下东西连口水都没喝,两口子急忙要走。老李不停地说谢谢,我说这东西……李夫人说这都是不值钱的礼品,一点心意一点心意。看着老两口的蹒跚、幸福的身影消失在滚滚车流的夜色之中,我回过身拆开那盒静心口服液,里面却是一沓钞票。我摇摇头叹口气,老李啊老李!
农历十一月初三是父亲的生日,我开车回家探望。这个世间如果还有一点留恋,那就是父亲。我时常能感受到一位老人的孤独,在吃饭的时候,在睡觉的时候,在那些灯红酒绿的场所穿梭的时候,我总是不由自主地思念此刻的父亲在干什么。开车行驶在乡间公路,天空竟然飘起雪花,多年没有见过雪的我像孩提般惊喜,片片飞舞的雪花像羽毛般落满灰色的村庄,肃穆横秋的乡村霎时斑白,一如历经沧桑的老人头上斑驳间隙的白发。由于提前打过电话,我刚走到胡同口,便看到父亲孤独的身影伫立在雪花之中,期盼的眼神望着远方。那一刻我心头一酸掉下两行清泪,急忙挥手拭去。我说:爸,天这么冷,你站这干吗?。 最好的txt下载网
出卖大腿是一种痛(4)
我知道父亲从来不会说是等我,他说:没啥事出来看看,在屋里憋得慌。我扶着父亲进屋,房间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地上还摆着刚买的新鲜的蔬菜和鸡鸭鱼,俨然是父亲的精心准备。我掏出一瓶好酒说:今天我下厨,咱爷俩好好喝两杯。父亲坐在沙发上,慈祥地看着在厨房忙碌的我,一脸满足。我想起季然的事,心中又是阵阵酸楚,老爷子还想着抱孙子呢,可孩子他妈都死了,哎,这一生何求啊?小时候父亲工作忙,我经常自己做饭,所以手艺还算不错,只是多年不下厨,有点生疏。勉强炒了几个菜,父亲不停地说:够了够了,哪能吃得下,浪费。
我打开白酒给父亲满上,自己倒上一杯,说:父亲今天你生日,儿子敬你一杯。父亲端着酒杯的手有点颤抖,说:我一把年纪了还过什么生日呢,到了这年纪,日子都是数着过,过一天少一天……我说:干吗说这些,您身体还这么硬朗。今天是父亲的寿辰,我不想谈生老病死,尤其对老年人来说相当伤感又敏感的话题。于是不停地给父亲夹菜倒酒,趁着父亲喝得尽兴,我说:爸,要不过会儿收拾收拾,跟我一起去城里住两天?
父亲又喝了一杯眯着眼睛问:今天怎么一个人回来了,以前都是……
我打断父亲的话忙说:过年了,季然单位忙,请不到假。
父亲手中的杯子突然拍在桌子上,惊起的一根筷子应声落地。父亲吞吐地说:你个混账,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我夹着菜的手停在空中,原来,父亲早就知道了一切,他却装作一无所知。他气得有点咳嗽,说:你以为我在镇上什么都不知道?你把你爸当什么?
我说:爸……我怕你担心,才没敢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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