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漫兮!”一个低沉的声音这时却突然在他们身边响起,漫兮几乎是跳起来摆脱了文修远的纠缠。
“舒朗!”漫兮自己浑然不觉这句呼唤在别人耳中泄露了多少欣喜,她跳到舒朗身边抬起头仰视这个一身黑衣,桀骜不驯的少年,沉静无波的美眸此刻燃起了两簇小小的火焰,让她整个人周身都散发出淡淡的光华。
“够意思啊,我还怕你不愿意来呢。”舒朗朝她点了下下巴,大大咧咧的说。
文修远的心瞬间就跌入了谷底,这样的漫兮是他所不熟悉的,那样的光辉也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他不是一个不懂情爱的懵懂少年,早在那些个不知名的日子里爱情的种子已经深埋心底,他越是想要压抑,那颗种子就越是使出掀翻巨石的力量来反抗。到如今它早已生根发芽,那长长的须蔓顺着他的血管,神经遍布他的全身,深入他的大脑髓质。他就像一个牵线傀儡,身体四肢都被人操纵,现在那种子的主人稍微用力,他便觉得全身撕心裂肺的疼痛。
忘了有多少个日日夜夜,他都在梦中遐想着她为他绽放时会是怎样的美丽绝伦,现在他终于见识到了,却发现这样的美丽并不是为他而绽放。
前一秒,他还在为那可能的答案激动地难以自持,甚至欣喜若狂,可现在他却仿佛置身于最寒冷的冰天雪地中,绝望和愤怒就要将他溺毙,连每根头发丝都在颤抖着哀鸣。
比赛在裁判的一声哨响之后开始,文修远在人群中高高跃起,首先将球拦向自己一方。
两方队员你拼我抢,互不相让,几乎是你一球我一球的交替进球,双方比分一路胶着。
而作为两方队员中最为出色的文修远和舒朗也俨然成了最引人瞩目的焦点,两个同样敏捷的挺拔身影,一黑一白,一个亮的耀眼,一个沉的冷酷,一个刚刚一个漂亮的大灌篮,另一个立刻反驳一个精彩的大盖帽,黑色的身影跳投三分球,白色的光影跃起篮板球,明明截然相反的两个人却又无不同样吸引着众人的视线。
观众中也早已形成了对峙的架势,一边比一边激情高涨,除了一班和四班的同学,还有慕名而来观看年纪两大帅哥的对决的。
等到第四节结束时,两队再次打平,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平分了。
“漫兮,没水了,和我去买几瓶水!”周宁是班干部,又是女生,自然担负起队员们的后勤工作。
又叫了几个同学,买了整整一件回来,拆开包装,每人都拿几瓶,随时准备给休息的队员双手奉上。
第五节比赛是决胜局,一开场双方就打得异常激烈。
一时间,观众的呐喊助威声此起彼伏,年轻的脸庞上都是激情洋溢,有的甚至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文修远,加油!文修远,必胜!”
“舒朗,最强!舒朗,最棒!”
“一班,加油!”
“四班,必胜!”
这样的比赛最是让人揪心,漫兮的视线随着那个小小的球而移动,心也随着忽高忽低,盯着那道深沉矫健的身影,她觉得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手上的水瓶也因为出汗的原因滑得出奇。
比赛最后一分钟双方还是78平,所有人都认为会打加时,然而,就在裁判哨声吹响的那一霎那,一个白色的影子在一片黑色的围攻拦截中脱颖而出,一个漂亮的远投,那急速飞驰的篮球像一把利剑,撕裂空气的布幔,发出嗖嗖的响声,正中篮筐,甚至没有挨到筐边。
比赛结束了,四班以三分之差输掉了比赛,人群中安静了一秒,紧接着响起了热烈的欢呼声和掌声。这里面除了一班对于胜利的庆贺,还有四班为这些坚强的斗士们顽强拼搏的精神而骄傲。就连刚刚在场上敌对的双方队员也友好的互相招呼着,勾肩搭背着走下场来,让本来火药味很浓的篮球场透出一股英雄相惜的味道。
这些少年们并没有一走了之,而是彼此搭着肩,面对着观众,齐齐的鞠了一躬。他们的脸上身上还闪耀着汗水的痕迹,那简单的弯腰弓背,那最刚毅的身体曲线此刻却成了最亮丽的风景线,给在场的每个人心中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青春记忆。
恋爱新手(1)
那天的比赛本来已经完美的画上了句号,却在散场之前上演了一出八卦戏码,而不幸的,漫兮成为了其中的主角。
事情是这样的,刚刚经过了一个多小时的剧烈运动,走下场的队员们纷纷从场下女生的手中接过纯净水狠命的往肚子里灌。
舒朗也不例外,他径直走到漫兮面前,拿起一瓶拧开盖便咕嘟咕嘟的喝开了,漫兮在一旁急着说,“你慢点儿,运动后不宜这么剧烈的饮水,胃里会吃不消的。”
舒朗也不管这些,直到喝了多半瓶才停下来,好不容易喘过气来笑着说,“哪那么多讲究,我身体好着呢,天天这样喝也没见有什么毛病。”说完接着灌,旁边有男生过来搂了他的肩到别处讨论刚刚有几个球的精彩之处。
漫兮在一旁无奈的摇摇头,脸上的笑意却渐渐加深,却浑然不觉那个讲究那么多的人正在众人诧异眼光中,穿过自己班的人群,客气的拒绝了每一个来献殷勤的女生的好意,来到她面前。
“阿兮,我的水。”文修远看都不看周围的同学,仿佛再自然不过的和漫兮伸手讨要自己的那份。
“厄,”漫兮没有料到文修远会过来,看看手中只剩下自己喝过的半瓶水,只好略带歉意的说,“我这里没有了,你要是想喝我再去帮你取,或者你们班那里还有很多水。”
文修远眼中的愤怒一闪而过,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唇,“她们?你知道我的习惯,”顿了一下才说,“也不用那么麻烦,你手里不是还有半瓶。”说完不顾漫兮的阻挠拿过她喝过的那瓶便放在唇边,一口一口的慢慢啜饮。
“哎……那是我喝过的。”漫兮想阻止已经晚了,文修远像是没有听见她说的话一般。她心里有些纳闷,他的习惯她当然知道,洁癖明明让他不愿意轻易接受别人的东西,可是偏偏这时候一点不在乎,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你今天没事了吧,耽误了这么久,一会儿家里的司机来了,你和我一块儿走吧。”文修远说话间淡淡的扫了一边被几个男生围住的舒朗,喝了小半瓶水,他已经感觉没那么渴了。
漫兮打心眼里是不愿意的,每天在文家不得不和他同在一个屋檐下就算了,好不容易在外面能和他保持距离,她才不会傻到牺牲自己的自由来换取一时的享受,“不了,我不是还得把车子骑回去嘛。”
“学校不是还有车棚,暂时存在那里不就行了。”
“不行的,你不知道,学校的车棚一点也不安全,传达室的大爷根本不用心看管,万一丢了可没地方找,”漫兮着急的阐述这个决定的不可行性,还加上了事实证明,“那段时间还听说二班有人的车子停在车棚里就丢了,学校也推卸责任不愿意管”
文修远甩了甩由于汗湿贴在额头的几缕头发,哧笑了下,“算了吧,就你那破破烂烂的小飞鸽,贴点钱也没人要,扛出去卖废铁还不够劳务费呢,你就放心吧,”说完见她仍然犹豫,眼看自己的一片好心被无视,无异于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人家还不愿意,他是天之骄子,哪里受到过这样的冷遇,心中便有了恼意,不耐烦的道,“不就是一辆破车嘛,丢了我送你一辆更好的,早就看你那辆车不顺眼,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家虐待你呢。”
“那个,其实是我约了人,明天是周末,我还不想这么早回去。”漫兮想着那个不见不散的约定,铁了心不和他回去。
“约人?路漫兮,你翅膀长硬了啊,一个女孩子家不学好,都快天黑了学人家约会?你才多大,我都说了多少遍了现如今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学习……”文修远刚说了一句便发现漫兮满脸的心不在焉,根本没有将他的话当回事,当即沉声问,“约了谁?”
仿佛是特地为了来解答他的疑惑,文修远的话音刚落,舒朗便大摇大摆的走过来,外衣披在肩头,冲着漫兮笑着说,“走吧,还在这儿干什么?”
文修远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看舒朗又看看漫兮,然而她变得通红的脸庞已经是最好的说明,尽管如此,他仍是哑着声音问,“你约的人就是他?”
“怎么啦……漫兮,有什么问题吗?”舒朗明显的感受到周围氛围的诡异和漫兮的窘迫,心里一急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对她的称呼已经不知不觉中变得亲近,他沉下脸来问,似乎在说“有什么问题告诉我,我给你撑腰”。
“没什么,”漫兮摇摇头,对文修远说,“我们还有事,你的司机也快来了吧,你快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吧。我们先走了。”说完就和舒朗一起离开,剩文修远一个人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们取了车子,刚骑出校门不到十米的距离,一辆黑色的私家车停在他们身边,距离之近险些蹭到靠外的舒朗。
“小心,你没事吧。”漫兮被吓了一跳,连忙单脚支地停下来。
舒朗也停了下来,皱着眉头看着速度也减下来的轿车,嘴里还应承着漫兮,“没事,没挨着。”
那轿车却渐渐停了下来,就在他们身边,后面的车窗摇下来,露出文修远一张没有表情的脸,“阿兮,早点回来,我的房间还等着你去收拾,家里很多事都等着你去做,如果晚了你知道有什么后果。”然后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车子已经绝尘而去。
舒朗瞪视着那车子在渐渐深沉的夜色中消失不见,握着车把的手指节发白,手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舒朗,舒朗?”漫兮连续唤了他几声,“我们走吧。”
一路上舒朗没有像往常那样主动和她说话,脸色也阴沉的厉害,漫兮很是愧疚,早知道就和文修远回去。现在别说快乐,就连她一直想在舒朗面前维持的一点小小的尊严也被文修远简单的几句话撕得粉碎。
自由和肆意放纵的生活离自己太遥远了,早在六岁那年父母离开就不再属于她,是她太天真,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以为忘记自己是寄人篱下,被人轻视的小保姆就可以自欺欺人,追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而她刚刚把柔软脆弱的身体从厚厚的外壳里伸出来,便被人狠狠的践踏,再想要缩回去保护自己才发现那壳已经破败不堪,无法再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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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到了分别的路口,漫兮甚至不敢多说一句话,她怕一开口就招来冷嘲热讽,虽然之前她已经习惯,但那时还有壳,现在的她一无所有,再也受不了一丝一毫的打击,更不用说还是来自她最在意的人。
就在漫兮以为他们就要在沉默中永别的时候,舒朗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和自责,“漫兮,文家人一直都是这样对你的吗?”没有得到回答那自责就更多了一分,“你过去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漫兮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在喜欢的人面前袒露自己的伤疤让她羞于启齿,心里的委屈排山倒海,在喉间千回百转,渐渐累计,终于到了极限,“是啊,你都看到了,我就是文家的小保姆,从小到大都是,爸爸妈妈被我害死了,来了文家就只会干伺候人的下贱工作,文修远看不起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