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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神情在黑暗中显得有些低郁。连续两天梦到有关主角的梦了,不知道今天晚上能不能梦到他。如果能够梦到的话,能够记起书中的情节就好了。
吴归怀着昏昏沉沉的愿望,堕进了漆黑的睡眠之中。
第20章 梦·零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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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撑坐而起,四周一片黑暗。还没等到眼睛习惯周遭的漆黑,腿部传来尖锐的刺痛就险些让他躺摔回去。他下意识的摸向自己的腿部,骨折了,手探过去还出了血,粗麻布裤子被几乎要被冻成冰渣的血液浸的硬邦邦,黏黏的粘在腿上。
他动了动,半个身体都是麻木的。但疼痛始终无视了严寒和麻木矢志不渝的刺激着神经。他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往眼前隐约能看到光的地方爬去。
这里是一个低矮狭小的马厩——或许是牛棚。尽管这里已经没有动物,可骚臭味还是无处不散。四周在黑暗中显得空空落落。不远处传来隐约的火光,似乎是绑在檐栏下招客的油灯。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沾满了血迹和潮湿的泥巴。这是一双已经经历过风雨,干过活计,却仍显稚嫩的手。现在他是白十二,对了,白十二。那么现在应该是梦境中,既然他是白十二……那么主角呢?殷绝呢?
白十二忍着腿部的剧痛四处搜寻。但是他四周空无一人,只有仿佛会持续到永恒的冰冷黑暗和沉重的落雨声。发生什么了?为什么梦里会有这么真切且难以忍受的疼痛?为什么他现在是一个人?……为什么外面在下雨?
他紧紧的盯着唯一能够看到的火光,艰难的挪移着自己的身躯。但是隐隐约约飘零在风雨中的灯闪了闪,几乎要熄灭。白十二忽的紧张的屏住了呼吸,一个人影掠了进来,黑色的影子挡住了外界唯一的灯火。
白十二脊背僵硬的弓起,他双手按着身下潮湿的稻草上,完好的左腿紧绷着抵住地面。但就在他蓄势待发的那一刻,人影开口了:“十二?你醒了?”
是银六。
白十二的身子软回去。但他的视线依旧紧紧的盯住面前的人,打火石在黑夜中撞出明亮的火花,火花点着在火绒上,银六点亮了藏在空食槽下的油灯,提起它打量白十二的情况。银六的情况也并不好,他浑身湿透,冷的不由的在哆嗦,但是好歹没有外伤。银六大致的扫过白十二的伤势,皱住了眉头;他将油灯搁在满是泥泞的地上,往稻草上坐下。
“我把那个追出来的商贩和卫兵都甩开了。你的情况比我想的差太多,你的腿是他们打的?你怎么逃出来的?”
银六最开始的语气如同早就知道白十二早就在这,但现在又发出了宛若毫不知晓的询问。白十二盯住银六湿漉漉黏在脸颊上如同融银般的白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咬住牙忍着疼询问道:“殷绝呢?”
“殷绝?”白十二思索了下,“你说十一?”
白十二艰难的点了点头。
银六在昏黄的灯光映照下皱住了眉,似乎很失望。“之前你明明已经很讨厌他了。”银六说,“为什么现在又提到了他?救出你的是我!一直都是我!你只能站在我这边才对!”
他毫不在意白十二的断腿,指尖狠狠的抠着十二的肩膀。白十二吃痛,忍不住向后躲了躲。银六干脆按住了白十二的伤腿,对着十二怒目而视:“你躲什么?你对作为你同族的我躲什么?”
白十二差点就把疼痛叫出来。他低下头,低声说:“我没躲你。”
银六松了手。白十二的腿快疼的失去知觉了,更何况天气冷到了骨子里。他呼吸了口冻成青紫色的空气,说:“我以为殷……十一和我们是一个团队,惦记他就是惦记你。”
“我们截然不同。”银六毫不客气的嘲笑道,“一个团队?别开玩笑了。那家伙是外来人,加入时候就和我们完全不同。他有姓有名,你有什么?他被鹊尔威伦家族的魔法师看中了,你呢?你不过是被我捡来的流民而已。更何况他已经不是我们队伍中的一员了,那混蛋在胖七死的那个晚上就拿着印章去找加伊德修士了。人家现在可是正正经经的魔法师学徒,怎么会和我们这些小偷渣滓扯上关系。”
银六现在脸上的嫉恨已经明显到毫不掩饰了。他的脸在烛火下扭曲到狰狞,白十二忽然觉得这个银六和当初与他共患难的银六截然不同。确实是银六开口,殷绝才为他打开了狭小黑暗的箱子。但是救出银六的还是殷绝,在那场拐卖中,老三无动于衷,胖七毫不在意,出发救人的只有作为十一的殷绝。
现在已经过去多久了?白十二捉住银六话语里的信息,他低头沉默了片刻,从腿部依旧陆续有迟钝的剧痛传来,痛觉干扰了他的思考。
白十二问:“……胖七,胖七死去多久了?”
“两个星转。”银六哼了声,“你居然废到了这种程度,时间都记不清了吗。我还以为你跟在我身边,再懦弱再废材好歹也学到了点东西;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救你,为什么要让你加入我们?就是看你居然砍的断成人的手骨,但你岂止连砍人的力气,你连挣钱的勇气都没有!只会给我拖累!当初抢斧头将别人一个胳膊砍掉的究竟是不是你这个废物?”
两个星转。白十二将银六的话听进昏痛一片的脑海,并转头看向漆黑一片的外界。外面还在下雨……确实是雨。他隐约记得之前这里是被鹅毛大雪覆盖的城市,但现在冰寒的雨水已经替代了无声的大雪吗?
银六不满白十二在他说话的时候还向别处张望。他恶狠狠的就要掐白十二的伤腿,这时大雨倾盆的厩棚门口传来了一个阴沉如寒夜的声音。
“别动他。”
银六下意识的住了手回头张望。
油灯昏黄的光晕将门口的人染成一副油画似的剪影。那是个身披斗篷的少年人,他身材颀长,面容沉在斗篷笼下的阴影中。白十二听到他说话,蓦的睁大了眼睛。
少年白皙修长的双手扯住斗篷边缘,将兜帽放下。那是一张被雨水淋湿的容貌,在光与影的衬托下立体如大理石雕像。少年有着漆黑似长夜的头发,发被淋湿,发尾有些鬈曲的贴在脸颊。水滴从发尾流淌下来,顺着他的面容和脖颈一路蜿蜒滴下。
白十二张了张嘴,却没将那个缠绕在唇舌间的名字吐出。
少年俯视着目瞪口呆的银六,微微侧了侧头:“出去。”
银六站起来,昂着下巴:“你有什么权利让我走?十二是我的族人!这里没你的事!魔法师学徒半夜来外城做什么,该滚的是你才对!”
少年没有说话,他甚至没有动作,火星窜上了银六的衣摆,从他的外衣上开始燃烧。银六惊叫一声,飞快的窜了出去,刚点着的火星很快被雨水浇灭,银六狠狠的开始诅咒起来。
“你想让你的族人腿一直断着?”少年冷声道,“出去,别打扰我。老三可在等着你。”
银六似乎还想要跳脚,但“三哥在等他”这一理由给了他很好的下台借口。他咒骂了两声,声音很快的消失在黑夜中。
白十二注视着他。
“殷绝。”
殷绝这才微微笑了笑。他走进无墙只有木柱撑起的厩棚中,并将斗篷结下抖去身上的水,走至他身前。
“疼吗?”殷绝俯身问。
白十二没说话,只盯着殷绝看。他依然从这个人脸上得到了熟悉之感,但这份熟悉却并非来源于书中。
“是我的错。”殷绝道,“我该委托人看着你的……不该让银六他们胡来。”
白十二说:“你去找加伊德了?”
殷绝没回话,只俯下身子将手悬在白十二伤腿上方,从他的手掌处渗出璀璨明亮的白光,星星点点的白光一点一滴的涔进白十二腿部的伤处。疼痛和冰冷被温暖覆盖,白十二的伤口处开始泛痒,几个呼吸间他就感觉自己的断骨被一股柔和的力道拼接好了。再伸手探去的时候,只剩下裤子上残留的血迹——伤口已经愈合的差不多。
“并未完全愈合。”殷绝道,“我的力量还不足以让你瞬间愈合。但是已经可以走路了——不能跑,做什么事的时候关注下你自己的右腿。”
才两个星转而已。白十二想,他昂起头,说:“你进步的真快。我没想过你会治愈术。”
“这不难。”殷绝笑了笑,伸手将白十二拉起来。
白十二站起来,和殷绝平视;其实他已经不足以和这个人平视了。这个目前还是少年的家伙如同见风就长的树,无论是身高还是能力,全都是只要一触碰到机会就疯般的增长。但是太快的成长对他没有好处,长得太快的树不是倒塌的快,就是因土壤贫瘠而枯死。
白十二说:“你别当魔法师。离开鹊尔威伦,离开加伊德。”
殷绝:“作为魔法师不好吗?”
白十二说:“不好。”
殷绝道:“这可是这片大陆上通往最强的途径……变强没有什么不好的。”
白十二没法反驳,但他难过。他仿佛想要竭力的避免殷绝做些什么,但或许可以不用通过这个途径。他咬了咬下唇,再次望向外界瓢泼似的大雨。
“……外城那么大,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我看到光了。”
殷绝模糊不清的说,白十二困惑的看向他。殷绝温和的笑起来,他抬起手靠上白十二的侧颈,这一会白十二没有躲,尽管那是一个致命点,尽管殷绝的手指寒冷如冰。
殷绝轻到仿若惊动到什么的语气说:“黑夜中唯一的光。找到通往这个方向的路并不困难。”
第21章 梦·二十一
殷绝的答复暧昧且晦涩。白十二注视着他,少年的瞳眸在温暖的火光和冰冷的暗夜下呈现出一种平和却诡谲的光泽。白十二踏在因降雨和融雪而显得潮湿泥泞的土地上,泥土黏住他的鞋;无论是寒冷的气温,还是逐渐消退的痛觉和从殷绝身上感知到的活人的温暖,全都比以往更加真实明确。
白十二试着走了两步,殷绝似乎害怕他的腿因未完全恢复而摔倒,迅速的搀住了他。
这真的是梦境吗?这个概念就如同被人以粗暴的手段硬生生植入他脑海,可他却没有对之完整确切的掌握。比起梦境这里的一切确实更像是现实。如果这是梦的话,他不是白十二,那么他是谁?如果这不是梦,那么白十二所在的现实就不可能是一本书,那么他又是如何模糊的察觉到之后可能会发生的诸事的未来呢?并且,作为白十二的他,为什么没有已经过去两个星转的概念和记忆?
殷绝站在他身侧,他的手轻握住白十二手腕处的骨结。融雪又降雨的天气冷的可怕,对方整个人都被淋的湿漉漉的,可从肌肤相连的地方却传达来温和却不容质疑的温度。
白十二用了用力,却没能把手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