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眨眨眼睛,放软声线,问道:“三哥是不是好早就认识你了?”
罂合欢撑着下巴回答:“没错呢,我可是叮嘱了你们三哥得好好的看着你们,不要让你们出任何问题。今天可真是幸运,你的断腿被医好了,不然还得废我一番功夫。”
白十二得到了确认,眨了眨眼低垂下眼帘。他演技不好,如果在这个时候露出隐隐的不安和嫉妒表情更容易不被提防;不过或许对于罂合欢来说,这两个尚还青稚的少年她还懒得放在眼里。
在胖七出事的那天,酒馆中的老板娘以促狭的笑意指示“你们的三哥去妓院了”——罂合欢应该是在那个时候就结交到了老三。在老三认识罂合欢之前,离开教堂时曾对胖七表露出他想干票大的。然而这个本该很关键的“工作”再也没有出现过,罂合欢的出现改变了老三的心思。
他们相交的关键绝非仅仅是情爱。
倘若罂合欢想要银六和白十二两个少年,那么她大可以在当时就将这两个毫无防备的少年取走。交接之所以拖到现在,只有两种可能性,一是老三一直在犹豫,但是按罂合欢说的“叮嘱了你们三哥得好好的看着你们”,这样想来这一点就不太可能;那么只可能是二,罂合欢在等待某个时机。
什么时机呢?白十二低垂着头,他的耳边是银六和罂合欢的说话声,银六很会讨人欢心,罂合欢被逗的咯咯直笑。他静下心来,壁炉中火焰舔舐木柴发出了轻微的噼里啪啦声。他们的影子被火光拉长投影在墙上,晃动着隐隐绰绰。
五个……对了,他们想要的,是五个冰龙后裔的银发少年。
为什么是五个?当初殷绝一开口也说的是五个。罂合欢找上老三时是他们逃出木箱子的隔天,为什么那么快?她是怎么知道他和银六都是属于小偷团队的人?
当初被落下的箱子中还有三个少年,其中有两个是人贩子拿来凑数的淡金发色。如果他们咬死了需要五个银发少年,在银六和白十二逃走后还缺两个。银发是冰龙族的标志,那些人要数量固定的被屠戮的差不多了的过往王族后裔,真的是仅仅想要拿来做鱼水之欢的乐子?
白十二半低着头,视线藏在垂下的额前发丝后。他早已用视线将这间不大且足够温暖的房间的探索了一个遍,甚至一闭眼就能够回想起房内的构造和器具。火原石放在壁炉之上,壁炉边搭着一些柴火。罂合欢身后的墙上开了个密闭的小方窗,另一侧则是一个橱柜;橱柜边挂满不知名画家涂绘的画,其中一部分是罂合欢裸身的画像。罂合欢的床在中间,一侧的矮柜上,放着一盏精致颜色绚烂缠着五颜六色铁丝细条的花瓶,几条枯枝插在花瓶中。房内没有油灯,也没有油桶,更没有任何可以用来伤人的器具。
罂合欢道:“那边的弟弟,不如也来陪我说说话?”
她至始至终都是一副柔弱无骨的模样卧在床上,现在摆了摆手,招呼白十二。
白十二说:“你叫我们来也不是为了说话。”
罂合欢笑:“我讨厌光秃秃的等待。如果不说话,弟弟,你想要姐姐陪你做什么?想对你们三哥那样吗?我可以给你比吻更多的东西。”
白十二受到惊吓,蓦的后退了两步。
这个一直安静的小少年脸上骤然泛起了红色,罂合欢明显被取悦到,咯咯的笑着向他招手。他还是往罂合欢那侧走过去。罂合欢也就是说说,她毕竟对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只有言语挑逗的兴趣。
白十二靠在矮柜边,用身子挡住自己放在身后手部的动作。罂合欢看着他身形局促低垂着头,还带着一些忸怩,只会当他害羞。他偷偷将缠在花瓶上的铁丝条扭了一根下来,缠起藏在袖子内。
门突然开了。
这次它不是遵循着罂合欢的意愿打开的。因为刚才还在言笑晏晏的女人惊愕的抬起了头来,门外走进一个带着外界寒气的男人。男人将斗篷放下,瞥了一眼屋内的两个少年。
“就是他们?”他问道。
罂合欢认出他,笑起来:“来的真快。我还以为要等到明天早上。”
“罗森魔导师大人已经无法忍受等待了,他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要比上纪元的龙骨还要珍贵。”男人道,“星象显示明夜是最好的时机。”
罂合欢抬抬下巴:“就这两个,当初从我手下逃走的那两个。你们找齐了缺失的元素?”
“只差他们了。”男人回答道。他走近银六和白十二,以一种审视货物的眼神审视着他们。他的眼神让人太不舒服,白十二向一边悄悄挪了两步。
片刻后,男人用遗憾的口吻说:“如果可以,我真希望取一点他们的血验一验。血统越纯正对罗森大人的助益就越大。这两个小鬼说不定是冰龙杂交后多少代的杂种,九阶之魇,我真是恨透了当初下令将冰龙族屠戮的那位大人。”
罂合欢笑:“您说的这话,可不要让王听到。”
男人道:“除非他长了能听到千里之外声音的耳朵。来,你,过来让我摸摸你的身体。”
他指向的是银六,银六有些胆怯的走过去。男人的手掌从银六的胸脯上摸索而下,他面色严肃,但是逐渐向下摸索的动作怎么看怎么像轻浮的猥亵。
白十二再次像害怕一样的挪移了一步,男人和罂合欢都没有在意。
男人进来时没有关门。那涂绘着奇怪暗纹的门半开着,冷风从外淋来。白十二深吸了一口气。一,二,三——他冲刺一般的向那个方向冲了出去。
那扇门晃晃的在面前,门口是漆黑的雨夜。他甚至能够闻到雨水的味道。
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咒骂声被甩在身后。
“这小杂种跑了!”
“见鬼去吧!你没安抚好他?!”
白十二跑出了门,他将门甩上,冲进雨水中。积水溅起来,大雨将他在室内被烘干的衣服重新浇湿。
两个执矛的卫兵从拐角的街道处走过。他们看到了他。
“宵禁!逮捕这个违法的小鬼!”
白十二觉得自己就像个被撵的兔子。他受惊的调转了方向,飞快的在大雨中奔跑。
男人的声音出现在脑后:“卫兵!抓住那个小鬼!以鹊尔威伦的名义!”
该死,又是鹊尔威伦。
白十二擅长逃跑,他的身影在黑夜的雨水中像一只灵活的游鱼。他那么瘦,雨那么大,更何况街道上空空如也,他本该不会被逮住。但是白十二的眼前忽然一黑,身子歪了一歪,有如精神触角似的无形东西袭击了他的思维,少年骤然倒在满是积水的路面上。
大雨倾盆。
一个穿着暗金色长斗篷的男人在阴影里,夜色和阴影根本不能遮掩他华丽的服饰。男人和赶上来的卫兵都见到了他的脸,毕恭毕敬的行礼。
“罗森大人会感谢您的,尤金爵士。”
“真是没用。”暗金斗篷的男人抬起下巴,卫兵手中的灯光照亮了他的脸。那是一张带着轻蔑和傲慢表情的面孔,只要看上一眼就不会被忘记,“见鬼,为了帮助你捉住一个小鬼,白白浪费我的一个昏眠术。但愿你们的罗森大人会记得我的功劳。”
第24章 梦·二十四
殷绝行走在彻夜通明的长廊中,玄柱上暗银雕刻的烛台上火焰长燃不败,暗金色和墨绿色的长幡垂在穹隆中的阴影中,如同一群等待吞噬死亡的秃鹫幽灵。这是属于鹊尔威伦的侧屋,但依然庄重。女仆皆已经入眠,偶尔有族兵安静的穿行过长廊道口,负责今夜守夜的卫兵倒霉的蜷在门口,在冷风急雨中检查了殷绝手中的印章就放人进来了。整所高堡都在入眠后的寂静中,只有灯和巨大的影子在无声的摇曳。
他顺着绕上高阁的旋梯在寂静跳动中烛光中一路向上。斗篷上的水珠一滴一滴的淌下来,在暗红色的羊毛地毯上留下了深色的印记。
他将大拇指和食指捻在一起,松松的在空中一划。螺旋向上的木梯尽头的黑暗处被割裂开一方空间,殷绝没身进入前方水波一般漾开的黑暗中。被割裂开的空间重新合上口子,水的波纹也重新归于平静。
殷绝踏进那个绝对黑暗的空间的下一刻,温和的白光就忽的亮起。这处屋室是间四四方方天花板和四面墙壁皆为白色的密闭空间,地板上用暗蓝色的魔法涂料绘了一个元素聚集阵,几块透澈的元魔石压在五芒星的支点,并为整个魔法阵功能。初此之外,枯檀木书架上满是羊皮纸记载的手抄古书,另一侧的实验台上摆满了试管和烧杯,其中几个密闭的玻璃瓶中盛放着颜色诡异的液体。
殷绝步入元素汇聚阵中,他随意的往地上一坐,单指向书架上某一处一指,一本书哗啦啦的从书架上腾空飞起,书页在空中快速的翻动,最后翻到既定的书页落进殷绝半伸开的手中。
他扫了一眼书页上的内容,阖上了眼睛。
暗蓝色的魔法阵中隐约有白色的萤火一点一滴的从外界渗入,缠绕在魔法阵周侧。白色的光芒慢慢的一点点消弱,最后重归于黑暗之中。
殷绝睁开眼来时仿若是在一瞬之后,随着他眼睫睁开空间内又忽的再次亮起。白色的天花板处破开一个空间,一个削瘦的青年男人出现在室内,殷绝将手侧的书页随意的合上,盘着腿架着头坐在魔法阵内,懒洋洋的看向突然进来的加伊德。
加伊德扫了一眼殷绝和周边正逐渐黯淡下来的白色光点:“你倒是彻彻底底的掌握了我这处空间。”
殷绝道:“多亏了老师您的指点。”
加伊德哼了一声:“别嘴上殷勤了。你要是真尊敬我就不会现在还这幅样子坐在魔法阵内。”
殷绝抬起眼睑看了眼他,单手支身子利落的翻身而起,躬身行了个礼。他的兜帽已经放了下来,只是身上还穿着尚未干透的斗篷。
加伊德并未再多在意殷绝对他的态度。这名作为初级魔法师的修士面上依旧冷的没有多少表情,他道:“你偷偷前去外城了?尤金派系的那帮人没有拦你?”
“尤金爵士固然高傲,但也非常仁慈。”
“油嘴滑舌。”加伊德冷声道,“你是去找人了吧。让我想想该是哪个小鬼——当初你对你曾经的同伴置之不理,现在又回去看望他们?啧,倒是真和我一样不会做人。”
殷绝眸色漆黑,半抬眼轻瞥了眼加伊德。
加伊德忽然一皱眉,定睛看向殷绝。他在空气中绘出几个纹路,像是捕捉到了什么,放在鼻下嗅了嗅。
“你对谁使用了灵魂刻印?!”
殷绝道:“这和您无关。它不会干扰我们之间的交易内容。”
“真重的血腥味,你跟那个人有深仇之恨?啧啧啧,真是想不到,你这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小鬼竟会歹毒到这种程度。”加伊德半眯着眼,手指一捻,几点猩红色的粉末飘落下来消失在空气中,“看来你这次离开也是为了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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