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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定!!!——能配得上你,你啊,我的爱人。但使我急于恢复健康 的焦灼心情变得如此疯狂,以致在你向我俯下身来的这一刹那,我已经以为, 真心实意地以为,真诚而傻气地以为,我已经霍然痊愈,已经脱胎换骨成了 一个新人,成了另外一个人!我对这件事实在盼望得太久,梦想得太久了, 现在你又近在咫尺——于是我一霎时忘记了我那两条邪恶的腿,我眼前只看 见你,我觉得我变成了我想为你而变成的那么一个女人。一个人如果年复一 年从早到晚老是在做这惟一的一个梦,他也会在大白天有一刹那做起梦来 的,这点你难道不能理解吗?相信我,亲爱的——我真以为我已经不再跛瘸 了,正是这荒唐的痴心妄想,使我变得如此头晕目眩,正是渴望不再做遭人 摈弃的人,不再当残废人的焦的心情使我的心狂跳不己,跃出了我的胸膛。
你应该理解:我可是久久地对你怀着无限相思啊。 “然而这么一来,本来在我真正复活之前下会让你知道的事情,你却知
道了。你也知道了,究竟为了谁,我才一心想要恢复健康。在这个世界上我 究竟只为了谁——只为了你啊!仅仅是为了你啊!请原谅我这爱情,我无限 心爱的人儿啊,我尤其要恳求你的就是这一点——不要害怕,千万不要在我 面前感到害怕!不要以为,我已经把我的感情强加给了你一次,还会继续搅 得你不得安生;不要以为,虽然我对我现在这样的弱不禁风,自己都觉得反 感,却还想来妨碍你。不,我向你发誓——我永远不会让你感到我会逼你, 我愿意你永远也感觉不到我。我只想等待,耐心地等待,直到天主垂怜我, 让我重新恢复健康。所以我求你,恳求你——不要害怕我的爱情,我最亲爱 的。你一向同情我,谁也不像你这样。你好好想想,我是多么孤立无援,被 牢牢地钉在我的软椅里,一步也迈不开,即无力量追随你,也无力量向你迎 面跑去。你好好想想、好好想想,我是一个囚徒,不得不在我的牢房里等待, 总是既耐心又焦躁地等待,直到你来赠送给我一小时的时间,直到你允许我 看着你,听你的声音,在同一个房间里感觉你的呼吸,感到你的存在,这就 是多年来天主赐给我的惟一的幸福,第一个幸福。你想想,你好好地想一想: 我躺在那里,白天黑夜地躺着、等着,每一小时都变得无限的悠长,这种紧 张的状态简直叫人难以忍受。这时你来了,我不能像另外的姑娘那样跳起来, 向你迎面跑去,不能拥抱你,不能留住你。我只好坐在那里,控制住、压制 住自己的感情,把心事深藏不露,我只好注意自己的每一句话,每一瞥眼光, 嗓音的每一个颤动,只是为了不让你认为我狂妄自信,自以为有权爱你。然 而,请相信我,亲爱的,即使这折磨得我好苦的幸福,对于我总还是一种幸 福。每次我成功地掩饰了我的感情,我总夸奖我自己,钟爱我自己,你泰然 自若地走掉了,无拘无束,心安理得,对我的爱情一无所知,只是在我的心 里留下了痛苦,我知道,我已经不可救药地迷恋上你了。
“可是现在那件事情终于发生了。现在,亲爱的,因为我已经不能再向
你否认我对你所怀的感情,要否认也否认不了。现在我只好求你,千万别对 我残忍,即便是最困苦、最可怜的人也有他的自尊心。我受不了你因为我控 制不住我的心而轻视我!我并不要你回报我的爱——不,我指着要治愈我、 拯救我的天主起誓,我是不敢心存这样狂妄大胆的念头的。即使做梦我也不 敢希望,像我今天这副模样,你就会爱上我。你知道,我不要你做出牺牲, 我不要你对我同情!我什么也不要,只希望你能容忍我等待,默默地等待, 直到那时刻终于来临!我知道,我向你要求的这一点也已经够多的了。但是, 把这最可怜、最微不足道的幸福赏赐给一个人,难道真的太多了吗?一条狗 有时抬起头来,默默地看着它的主人,主人也会心甘情愿地把这幸福赐给它 的啊!难道非马上用暴力把他顶回去,用轻蔑来鞭挞他不可吗?因为只有这 一点,我告诉你吧,只有这点我受不了。像我这样可怜的人,如果因为泄漏 了自己的感情而使你对我产生反感,这我可受不了。如果在我自己无地自容、 心情绝望之余你还要再对我加以惩罚,那我只有一条路可走了,你是知道这 条路的。我已经给你看过这条路了。
“可是别怕,不要害怕,我不是想威胁你!我不是想吓唬你,得不到你 的爱,便勒索你的同情,这可是你的心迄今为止给予我的惟一的东西啊。我 要你觉得自己完全是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我的天主啊,我丝毫不想以 我的负担来连累你,把一种过错强加于你,而在这过错里你明明是无辜的—
—我只求一点:只求你原谅,完全忘记已经发生的一切,忘记我跟你说的话, 我所暴露的感情。只请你给我这一个慰藉,只请你给我这一个小小的可怜的 确切信息!请你马上告诉我,你只要说一句话,我就已经满足了。你只要说, 你并不讨厌我,你还会到我们家里来,就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似的:你想 象不出我是多么担心会失去你。自从房门在你身后关上之时起,我也不知道 为什么,有一种致命的恐惧折磨着我,生伯这是最后一次见面。在我放开你 的那一刻,你的脸色是多么苍白,眼睛里含着多么大的惊恐,我虽然身在熊 熊烈焰之中,心里却突然变得冰冷了。我知道——仆人已经告诉我了——你 马上就逃出了我们家,一下子你就不见了,还有你的佩刀,你的军帽。他徒 然去找你,在我屋里找,到处都找。于是我知道,你逃走了。你逃避我,就 像逃避麻风病,就像逃避黑死病。可是不,亲爱的,我不是责备你,我是理 解你的啊!我只要看见我那像两条木棍似的腿,自己都会吓一大跳。惟有我, 恰好只有我知道,我在烦恼焦灼的时候,变得多么凶恶,多么怪僻,多么折 磨人,多么叫人难以忍受。恰好只有我最能理解,人家看见我会吓一跳—— 啊,我非常理解,既然人家看见我都会吓得逃走,那么这样一个怪物如果去 袭击别人,人家一定会吓得退避三舍。然而我还是要恳求你原谅我,因为如 果没有你,我就既无白昼也无黑夜,只有一片绝望。请你送张纸条给我,一 张小小的纸条,随手写上几笔,或者给我一张白纸,一朵花,不管什么样的 表示都行!只要给我一点什么东西,我从中看出,你并不摈斥我,你并不讨 厌我。请你想一想,过几天我就动身走了,一去就是几个月,再过八天,十 天,你受的折磨就到头了。尽管接着我将开始受到成千倍的折磨,忍受几个 星期、几十月的不得不失去你的痛苦,可是我并不去想这些,我只是思念你, 就像一直以来那样思念你,我只想你!——八天之后你就解脱了——所以请 你再来一次吧,来之前给我捎句话,给我一个表示!只要我不知道你是否已 经原谅我了,那我就一刻也不能思想,不能呼吸,不能感觉。倘若你拒绝给 我爱你的权利,那我不愿意再活下去,也不可能再活下去了。”
我读了又读,一再从头读起。我的双手瑟瑟直抖,有人这样拼命地爱我,
我感到不寒而栗,大为震惊,太阳穴像有铁锤在敲,越敲越猛。
三十二
“好哇,真有你的!现在还穿着衬裤矗在那儿。大伙儿都在对面像痴汉 等老婆那样眼巴巴等你呢。全团的军官都已经入席,只等宴会开始。连巴林 凯都到了,上校随时随地可能驾到。你知道,要是我们这号人晚到一会儿, 这头癞蛤蟆会演出一台什么样的好戏!所以费德尔赶快特地派我过来瞧瞧, 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可你却站在这儿,念甜甜蜜蜜的情书??好了,赶快 走吧,快点,快点!弄不好咱俩都得狠狠地挨顿训斥。”
说话的是费伦茨,他像阵狂风似的冲进我的房间。一直等到他那只像熊 掌一样沉重的大手亲热地打到我的身上,我才发现他。起先我什么也不明白。 上校?派他过来?巴林凯?啊,是这么回事,这么回事,我想起来了:欢迎 巴林凯的晚会!我急急忙忙抓起裤子,上装,以我在士官学校训练出来的速 度把所有的衣物机械地抓来穿上,心里不大明白,我究竟是怎么穿的。费伦 茨神气古怪地盯着我看。
“你这是怎么啦?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是不是从哪儿得到什么不好的 消息了?”
我连忙搪塞过去:“没有的事。我就来。”三脚两跳,我们就到了楼梯 口,到了那儿我又猛地一下转过身去。
“真是活见鬼,你又犯什么毛病了?”费伦茨在我背后愤怒地大吵大嚷。
可是我只是很快地把我忘记了撂在桌上的信拿过来,塞进我胸口的衣袋里。 我们的确是在最后一瞬间进入大厅的。在长长的马蹄形的桌子旁边围坐着全 团军官,可是,上级军官没有入座,谁也不敢纵情欢乐,大家都像小学生似 的。上课铃已经响过,老师随时都可能走进教室来。
勤务兵已经把大门打开,团部的军官已经走进大厅,脚上的刺马针踩得
叮当直响。我们大家腾地一下从座位上跳起,站着行了一个“注目礼”。上 校在巴林凯的右边坐下,巴林凯的左边则坐着军衔最高的少校,席上立刻活 跃起来,盘碟汤匙,叮叮当当,大家又说又喝,七嘴八舌,乱成一团。只有 我一个人神不守舍地坐在这一群轻松愉快的伙伴当中,一而再、再而三地摸 着我上衣的某个地方,那儿有什么东西在砰砰直敲,不断跳动,宛如我的第 二颗心。每次我伸手去模,隔着柔韧的呢子我都感到那封信在哗哗剥剥地响, 活像一蓬扇旺了的火。是的,信在那儿,就在紧贴着我胸膛的地方轻轻蠕动, 宛如一个活物。别人安安稳稳地聊天,津津有味地咀嚼,而我什么也想不起 来,只想着这封信,只想着写这封信的人所处的绝望的困苦境地。
侍者白白地给我上菜。我什么菜都碰也不碰,搁在面前。这种内省静观 的状态,宛如睁着眼的睡眠,使我动弹不得。我听见身边左右都是模模糊糊 的人声笑语,我一点也听不明白,仿佛他们大家都在操一种外国语言。我看 见我的面前,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