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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素,刚才的主意,是你想出来的吗?”
李素深沉地望着天,一副回忆唏嘘的模样:“在我很小的时候,村里路过一位老道士……”
“行了行了,没一句正经话!”东阳狠狠白他一眼:“有主意不早说,你这一番话可以让我大唐少死多少将士,积大德的计策,还藏着掖着,不怕老天降雷劈你!”
“真有一位老道士……”
“闭嘴!”东阳难得地了脾气,站起身看看天色,道:“我现在进宫一趟,父皇说不定已开始调兵遣将了……”
看着东阳风风火火的样子,李素有点不适应,大概这是大唐公主天生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吧,文静柔弱的东阳也不例外。
“这个计策……还行吗?”李素小心地问道。
“行不行先禀报父皇再说,男人家打打杀杀的事情我懂什么?不过我觉得还行……”
李素眼里不知不觉冒出了希冀的光芒:“大家都不容易,若是朝廷采用了我的计策,是不是应该赏我一些……”
话没说完,东阳公主跟他挥了一下手算是道别,然后匆匆走远。
李素楞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半晌,才从喉咙眼里挤出未尽的话:“……钱啊?”
没有回答,东阳公主的背影后面跟着十几个侍卫,慢慢变成了小黑点。
李素黯然叹息:“这人……不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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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宫,甘露殿。
今日殿内坐满了武将,李靖,李勣,尉迟恭,程咬金,连久病在床的翼国公秦琼亦在座,李世民为了体恤他,特意让他躺在一张软榻上。
文官也有,长孙无忌,房乔,诸遂良等等。
武将们不拘小节,坐在殿内嘻嘻哈哈斗嘴,文官们的神情却颇为凝重,细细观察一下殿内文武官员的比例,便能现不少微妙的细节,武多文少,又是商议薛延陀之事,由此可见陛下的心思。
尚书左仆射房乔暗暗叹气,看来陛下决心已定,要出兵攻打薛延陀了。陛下性烈,永远受不得挑衅,当年东/突厥颉利可汗可汗兵临长安城下,逼着陛下签下耻辱的渭水之盟,仅仅只过了四年,陛下便报仇雪恨,将颉利可汗活擒至长安,如今薛延陀二十万大军犯境,心气愈高的皇帝陛下更不能忍了,北征薛延陀已是定局。
说是商议,其实只是李世民将众人叫来宣布自己的决定。
攻打薛延陀不是一时意气,李世民在做这个决定之前也有过多次思量,如今大唐兵锋正盛,十来年的休养虽远未达到国强民富的地步,却也是粮仓丰足,刀械满库,再加上官府清廉,万众归心,天气也正至初夏,可以说无论天时地利人和,这一次都占尽了,至于战争的代价……古往今来,哪一次战争不需要付出代价?
“朕心意已定,即日调关内河北两道,计十万府兵,出征薛延陀,拜卫国公濮州刺史李靖为河北道行军大总管,总领关内河北十万大军北征……”
房乔暗叹一声,不得不道:“陛下请三思,我大唐如今休养之策甫见成效,民居仓廪堪堪充足,此战凶险,耗钱粮巨万,遑论我关中万千子弟性命,我大唐耗十年之功而创下的盛世怕是大伤元气,再穷十年之力方可复见,故臣以为,对薛延陀莫如以怀柔抚之,待四五年后再兴刀兵方为上策……”
李世民眼中露出凶狠的戾气,重重地道:“玄龄勿复多言,朕意已决,中书,门下,尚书三省协力,礼部拟草檄文,户部拨运粮草,兵部调遣将士军械……今日无论文武,无论政见,战端开启,务必各司其职,齐心协力,来年今日,朕要看见薛延陀之牙帐已成我唐人牧马之乐土……”
话未说完,一名宦官匆匆走来,小心翼翼跪在殿外道:“启禀陛下,东阳公主殿下求见,殿下说事出紧急,关乎军国大事,求陛下召见。”
李世民眉头皱了起来:“东阳?她能有甚军国大事?”
终究对这个女儿怀着一丝愧意,李世民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住了怒气,朝殿内众臣道:“诸卿稍待,朕去去便来。”
…………
甘露殿偏殿内,东阳公主朝李世民盈盈跪拜,李世民刚被她打断了重要的朝会,脸色有些不悦,看着女儿柔柔弱弱的样子,也不忍心火,语气不太和善地道:“东阳如此着急见朕,有事吗?”
东阳垂头道:“有事,很重要,故东阳不得不耽误父皇一点时间,请父皇拨冗,听东阳详禀。”
李世民拂了拂袍袖,道:“奏来。”
“父皇,东阳有计,可使我大唐不费一兵一卒,而陷薛延陀于内斗,此计东阳亦拿不准可不可行,故向父皇请益。”
李世民挑了挑眉,笑也不是,怒也不是,片刻之后叹了口气:“你一个女娃,军国大事岂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快回公主府好生休养,朕再着宫人赐你绫罗美食……”
东阳急了,不得不打断他的话,语飞快地道:“薛延陀真珠可汗膝下二子,而薛延陀名义上亦是我大唐之藩属,父皇若是遣使下旨,分封真珠可汗二子为可汗,并划其国土及国中勇士,俱裂封二人,父皇,此计……可行否?”
东阳鼓起勇气说完后,偏殿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东阳心中忐忑,不安地垂着头,许久听不见动静,不由心虚地微微抬起眼睑,小心看了看李世民的脸色,却现李世民呆呆地跪坐在榻上,一脸震惊地看着东阳。
“父皇?此计……不可行么?”东阳心虚得声音都低了许多。
良久,李世民脸色复杂,一字一字地道:“推,恩,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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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说句题内话,前文结社率刺杀,以及推恩薛延陀真珠可汗,都是历史真实生的事情,老贼行文尽力尊重历史事实,当然也有虚构的情节,毕竟这是小说,不是史书。
第六十八章 微服访贤(下)
readx;很不完美的认识过程,双方差点打起来。
待到李素终于正眼看他们,才赫然觉不对劲。
眼前这二人面白长须,身材富态,打扮虽随意,却流露出一股不怒自威的味道,为这人更是目光清正,带着几分傲然之气,自信得仿佛能够轻松将整个世界踩在脚下。
这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工匠,工匠长这样子早被人活活抽死了。
李素打量半晌,终于确认了,于是和气地拱手:“二位……是工部的官员?”
李世民和房乔又楞了。
这孩子啥眼神?
李世民清咳两声,索性顺水推舟:“不错,我确是工部官员。”
指了指哭笑不得的房乔道:“他也是。”
…………
…………
李世民和房乔坐在李家堂屋里,手里捧着一碗热水,气定神闲看着李素作揖道歉,默默感慨人生起伏太精彩,面前这竖子前倨后恭的样子太讨厌。
半天才适应了自己座上宾的身份,李世民环视院后热火朝天的工地,道:“你便是李素吧?你家在盖新房?”
李素一直站在二人面前,坐都不敢坐,神情恭敬得很,毕竟是组织上派来的人,绝不能得罪,闻言立即回道:“是,小子正是李素,我家这些日正在盖新房。”
李世民仔细打量了他一番,道:“倒是个俊俏后生,不过,你家这房子怎么盖的?我怎么看不懂?屋后边那个四四方方的大坑干啥用的?”
“……游水用的。”
李世民笑道:“游水的池塘我见得多了,都是圆的,你这池塘为何是方的?”
懒得跟这种没见识的人解释,李素顺嘴胡诌:“阴阳学曾云‘天圆地方’,天是圆的,池塘挖在地上自然是方的。”
李世民与房乔笑着对视一眼,房乔笑道:“虽是胡说八道,倒也算急智。”
李素嘿嘿干笑,笑得毫无诚意。
李世民含笑看着他,目光有点怪,盯得李素全身毛,良久,才悠悠地道:“你果真只有十五岁?”
“是。”李素应道,然后立马堆出一个萌萌哒的笑脸。
李世民神情渐渐有些严肃了:“天花是你独创牛痘之法治好的?”
“是。”
“结社率叔侄是你独力诛杀的?”
“是。”
“推恩薛延陀之策是你所献?”
李素有些吃惊:“工部……管这么宽?”
李世民和房乔同时咳了起来。
李素瞧着二人,心中渐渐生疑。
他没见过朝廷官员,唯一一次皇帝下旨也是三个阴阳怪气的宦官来家里宣念,在他印象里,眼前这二人确实有着朝廷官员的威严和气度,这也是他先入为主的原因,可是……两个工部官员尽问些不相干的事情,大唐朝廷的官儿难道都喜欢管闲事么?
李世民寒暄了几句,渐渐说到了正题。
“推恩薛延陀之策,我有些不明白,依你所言,大唐向真珠可汗的两个儿子下旨,他们若是完全不遵旨意,此计岂非白费?”
李素皱起了眉,不是对这个问题,而是对这两个人。
大家才第一次见面,问这么多问题跟提审似的,大家根本不熟好不好?
李素对陌生人没什么耐心,更何况他们提的问题太费脑子,李素懒得回答,除非用钱说话。
于是李素向二人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诚恳笑容:“呵呵。”
李世民和房乔又呆住了,这竖子……“呵呵”是啥意思?
房乔咳了两声,又道:“本官再问你,推恩薛延陀之策如何落实?如何能够确认真珠可汗的两个儿子互争其利,而令薛延陀后院失火?”
“……呵呵。”
李世民和房乔脸颊直抽抽,很想一巴掌朝那张俊朗的脸上乎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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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欢而散,真正的不欢而散,李世民从李素家出来时窝了一肚子火,气得想把这竖子拿进大牢里抽他一百鞭子,朕叫你呵呵。
房乔跟在怒气冲冲的李世民身后,边走边摇头:“这位少年英杰啊……呵呵。”
李世民猛地转身,怒瞪着他。
房乔一滞,立知失言,更不该“呵呵”,于是讪笑不已。
走到太平村口,李世民停下脚步,眯着眼朝远处打量了一番,道:“那里便是东阳的公主府了,玄龄,我等去她府上看看,朕要问问东阳,这小子究竟是个什么德行。”
…………
李世民进公主府显然比在李素有面子多了,府外值守的侍卫们都是金吾卫所属,自然认得皇帝,于是赶紧大开中门跪迎,李世民跨进中门后,东阳也匆忙从后殿走出来,向李世民盈盈下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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