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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妍轻轻点头,“这是哪里?”声音砂哑得象被风吹破了。
“医院呀,你睡了足足三天呢!还好,热度没有喽。”
三天啦,应该远离那间标本室了。容妍轻松地吐了口气,环顾下四周,很高级的病房,可能是学院表求愧疚安排的吧!那天,陆浩说晚上大家都要去医学院参观,拉着她就走。转了几圈,不知怎么就走进了人体标本室,她察觉不好时,门已紧锁上了。
她以为会死在那里的。
“谁送我来的?”
“不清楚,那天不是我值班,你导师有来过,学院领导也有来,可惜你都在昏睡。原来你是大陆生啊!”小护士好奇地冲她笑笑,毫无排斥的意味。
“嗯,我是从大陆过来的。”
“我有看过《时事在线》,雷鑫采访过你,对吧?”小护士很闲,话挺多。
“雷鑫是谁?”
“华语第一男主播,很英俊的。”护士眼中闪着爱慕,笑得羞羞的。
“我不记得。”台湾人在她脑中都是一个模子,她记不得一张确切的面容。
“呵,大帅哥,怎么能不记得?”小护士笑着埋怨,从桌上拿出两束花,“有人给你送花,可是都没署名,很好玩哦。”
一束海芋,一束是白色的玛格丽特,小小花朵缀在根茎间,清新又美丽。
容妍先是眼睛一亮,然后又微闭上眼睛,“嗯,送给你吧!”
“送我?这可是很美丽的花哎!插在病房里好了,换换空气也行。“小护士轻笑着找了个输液瓶,注满水,插上花束。
容妍没有再说话。不带有任何真诚的事物,再美也显得做作。高级病房、鲜花都抵不上温馨的一句话。
她不需要这些。
可是好怪,这做作的礼貌竟然持续到她出院。每天清晨,她一睁开眼,小护士就笑着向她挥着一束玛格丽特,洁白的花朵在阳光下散发出缕缕的幽香。
“大陆妹,你在学院是不是有人追?”她没有名字,别人不是喊大陆生,就是大陆妹。
容妍淡笑,确是有人追,是追着骂、追着打吧!
“好羡慕哦,这么用心,一天一束,我跟你讲,这花可是从国外空运来台的,很贵。”
十九年来,容妍连男的朋友都没有过,从来也没收过任何花束。这神秘的人一天一束昂贵的鲜花,她想好奇一点都没有那样的心情。
她太清醒了,因为这花是出现在她住院之后。那说明,这花只可能是陆浩那样的贵公子的道歉方式。
其实没有必要的,她不生气,也不怨恨,也不哭,也不感动。
她会默默地在日历上圈起四年所有的岁月,过一日划去一日,回家的日子就近了一日。
遇见的人,发生的事,都会终成过去的。
“赵伯,她今日怎样?”远在日本,幸好不必倒时差,冠世杰一天一个越洋电话。
“今日拆石膏,心理医生也对她进行了治疗,这几夜都没再做恶梦,算是恢复得不错。明天,她要出院了。”
“精神还好吗?”
“很文静的女生,话很少。”
“唉!”冠世杰叹了口气,搁了电话。
赵医生讶异地看看话筒,重礼节的世杰忘了和他说再见?
八,宛若空气
大陆生从商学院消失一个月了,金男银女们有点不习惯。大陆生不在,生活好象也没有什么不同,反而有点失落。记得一个人,并不全是因为牵挂,有时也会是因为别的。
大陆生消失的原因,他们彼此心照不宣,但不免也有些微微的内疚。这次的恶整好象有些过了,本意只是吓吓她,没想到却把她送进了医院。
一群人欺负一个没有还手能力的人,胜利了也没任何成就感。
想到那张一直紧绷着的苍白小脸,没有人心情是愉快的。
一节大课刚下,大家静静地坐着,木然地把书从前翻到后,一遍又一遍,没有人先离开。
陆浩两手插在裤袋里,斜斜地倚在窗前,有抽烟的冲动。
路晓站在门前,轻轻叩了叩门。
所有的人都抬起了头,路晓脸上很严肃,抿了抿嘴,走到讲台前。
“我知道大家后面还有别的课,我只占用大家一点时间。”她好象思索了很久,才继续说,“容妍今天下午出院,明天开始复课。在这个社会上,每个人都有自已的职责和义务。对于你们来讲,学好自已的专业,就是最大的职责。别的,等你们踏上社会,再发挥吧!容妍,她本来是北京大学文学院的学生,来这里,没的选择的。我们台大也有几位在北京读书,说不定就是你们的高中同学,设身处地,如果他们也会受到这样的对待,你会如何想?游戏结束吧!不要特别热情,也不刻意轻视,处之淡然,如果觉得这样还很难,就宛若空气吧!”
路晓的声音不大,但下面的人全听见了。
宛若空气?人离开空气,不能生存。但空气是透明的,肉眼看不见,导师的意思是视若无物吗?
陆浩对着天花板,长长叹了口气。大陆生,明明已改变了他的生活,如何能宛若空气?
一点在意,多点恨,十分烦躁。这一个月,他常常在大陆生呆的那家医院外面转悠,可是却没有勇气跨进一步。
他怕她淡然的眼神,怕她漠视他的存在,怕她冷然的对待。
他到底想她对他如何,他也不知道。
容妍回学院这天,离新年没有多少日。苍白如雪,一身墨绿的裤装,瘦如细竹。夹着课本走进教室,温婉恬静的表情,好象她什么也没发生过。忙碌地找导师借笔记,恶补拉下的课程。
依然沉默无语,不与任何人有交流,但眼神中却多了一抹坚强。
平安了两天,容妍悄然察觉一切恶径结束了。她偷偷地吁了口气,虽然孤独仍在,但狼群放羊吃草,她该偷笑。
这是台湾的冬吗?树叶没有泛黄,花树不败,温度是十五度,一件毛衣就可以对付了,这么暖的冬天,心为何是冰凉的。
学院里充满了新年气氛,各个社团拿出看家本领。一到下午,校园里音乐、歌声不断,但这一切都与她没有关系。
她的新年里只有思念,很深很深的思念。
深夜,雷鑫拖着疲倦的身子开车回公寓,打开门,他习惯地先给自已倒了杯茶,然后打开音响,让室内流淌着深沉绵厚的大提琴声。
换上家居装后,他四肢放松地躺在沙发上,喝茶,关音响,打开录影机。宽大的屏幕上,容妍长发飞扬,双眸含忧,慢慢地向他走近。
雷鑫把画面定格,痴痴地看着。
怜惜,忽然泛滥成灾。
雷鑫淡淡笑了起来。他的身边从来就没少过示好者,在国外读书时,也有一位相处不错的女友,但那时因为人在异乡,特别寂寞,肉体的温暖可以带走那份孤单。女友是越南人,可能也是这样。毕业那天,他们谁也没有说什么,拥抱了彼此,最后一次狂热的缠绵,然后挥手道别。
回台后,他很少想起女友。因为他没有爱过她。
现在在台里,他常常会受到各式理由的邀约,有编辑,也有记者,也有主持人,就连那个韦娜都给过他许多暗示。他装傻,不然就说忙, 事实他真的很忙。他非常珍惜主播这份工作,这是他喜欢的专业。不全是因为工作要维持形像,而是他觉得心象飘在空中,无法找到支点。他不愿随便开始一份感情,如果要爱,就倾尽一生去爱。
他过了冲动、游戏的年纪,一份绵长、慎重的恋情可能更适合他,关健是对方会让他心动。
他以为要等很久,现在他的事业正是上升期,分不出身去好好经营一份感情,他希望能晚点再遇到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人生哪能事事顺意。
她来了,就那么没有任何预告,突然撞进了自已的心里。在机场,她和他说“纳兰容若”时,他就觉得不好了。
家中的录象带一盒盒增加,每个晚上,他会看着她直到入睡。爱,就是一天天累积起来,直到他惊醒,才发现已不可自拨。
没有任何理由,她那么小,还是大陆生,是他追踪的对象,没有和他约个会,甚至都不知道有他这个人,也是他不能爱的,他却爱上了。
雷鑫是理智的、冷静的,知道如此下去,受伤的人只有他。他告诉自已,这只不过是一时的新奇、关心,不可能是爱。
命运对他开了大大的玩笑。一日不想她,他就会觉得少了许多,就连梦中,她都开始进驻。他用了百分的自制,才控制自已没有冲动地去商学院看望她。
幸好摄影师把她的日常生活录了下来,他复制了几盒,才聊以宽慰他一颗相思如焚的心。
投降了,雷鑫双手投降,无论如何,他都要近距离的和她接触,不然,他会疯的。
微闭下眼睛,深深的呼吸,他拿起手机,专注地看着屏幕上的容妍。
电话通了,“组长,你好,我是雷鑫,我突然有个创意。我想在新年前对在台湾的外乡人做个采访,题目就是:你在他乡还好吗?”
组长沉吟了下,“嗯,这个创意确是不错。我明天让编辑准备下资料,罗列名单。”
“组长,不要忘了大陆生。”他的心紧张得“怦怦”直跳。
组长停了一下,“雷鑫,今天冠总打电话过来,说追踪大陆生的报道不必再进行下去了,应该给大陆生一份平静的校园生活。”
雷鑫心口一窒,“这个节目和追踪报道没有关系。如果能采访大陆生,我想收视率一定会很高。我讲的采访是面对面的。”
组长叹了口气,“我也想过不错。这样吧,我们明天到台里再说,我会尽量努力。”
“好的,晚安,组长。”雷鑫搁了电话,发觉一手的汗。
追踪报道结束了,那他不是就要失去她的消息了吗?他轻握成拳,这次的采访无论如何要实现,怎么样,他都要和她联系上。
不舍地拿起遥控器,温柔地看了眼容妍,雷鑫抬手一个飞吻,“亲爱的,好梦!”
九,一个美丽的黄昏
寒流过境,台北也有点冷了,但那也只算是象秋天的萧索。阳光被云遮住,到黄昏的时候,就只有几缕金光缀在天边。容妍从图书馆出来,校园里正在播放Dan Fogelberg 的 《Longer》。读高中时,她和所有小女生般,喜欢听流行歌,这种经典的外文歌很少听。有时为了学外语,会看点原文歌词。这首歌,她看过介绍,被称为经久不衰。没想到,在这里听到了。
她仰起头,夕阳的微光把她的脸照成亮丽的橙色。这一刻,她很平静,脑中什么都没有,围绕着她的,只有这首《地久天长》。
“HI,能打扰一下吗?”一声低沉浑厚的招呼,她倏地站直了身子,皱皱眉,每根头发都竖成一级战备状态。似乎有很久,她都是用眼神和别人交流,语言对白,她都有点陌生了。
“你好!”一直不说话,连嗓子都有点沙哑了。容妍咽了好一会口水,才开口。
是个穿着烟灰色休闲服的男子,温和的眼神,非常俊朗,让人会信赖的那种外型。他微笑着,露出雪白的牙齿。“我是华语电视台的雷鑫,你是从大陆过来的容妍。好久不见了。”雷鑫克制住欣喜,以随和的口吻问。
容妍眼角的余光已看到有一架摄像机还有几位工作人员在紧紧跟随,她懂了,苍白的容颜绽出一丝笑意,双眸又闪烁出那种晶亮的星光。“是的,我是容妍,我们见过?”
“在桃园机场,纳兰容若。”雷鑫激动得话音都有点颤抖。
容妍想起来了,也想起眼前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