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院中兄弟姐妹们的目光,她平静地向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的莫钦岚走去。
俯身,贴耳,如此这般告密一番,沈静璇掀起帷帽上纱巾的一角,露出了自己与生母酷似的眉眼。
莫钦岚在看清楚身侧的是被她冷落了十二年的二姑娘时,忽然有点不自在。面对沈静璇时的尴尬,远远甚过能够抓住冯萱狐狸尾巴的惊喜。
气氛顿时僵了下来。
沈静璇知道自己是不受欢迎的人,她苦涩地笑笑,与生母告别。
眼角余光扫了眼在场的兄弟姐妹,她在经过她二哥面前时,轻轻吹起纱巾,看了他一眼。
安国公府,最后能挽救颓势的,也只有她的二哥了。要不是二哥被人陷害,负气与大哥分家,安国公府不会倒得那么快。
沈正阳在看到面纱下的脸庞时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二妹也忒大胆了,这种地方,居然敢一个人来?
他看了眼莫钦岚,走过去耳语一番,随后跟在了沈静璇身后走出了合|欢居的院子。
莫钦岚的其余几个子女,都在交头接耳的猜测那个神秘的小姑娘是谁。
沈静璇走到将近巷子出口处时,终于停下:“二哥,照顾好母亲,冯萱有不光彩的行径,记得让母亲不要再冲动,找好人手,伺机而动,在最恰当的时候让父亲看到最不想看到的,这样才能一击命中。”
“你是月儿?”沈正阳犹不置信地问道,却又不好唐突了自家妹子,只好看向巷子外的马车。
在看到车上的“莫”字暗纹时,他总算是确定了沈静璇的身份,又见两个丫鬟在车旁守着,这才安心些许。
“二哥切记,秋闱将至,切不可听信谗言,冲动之下误了考试。”沈静璇依然不打算掀开帷帽,只是轻轻地交代着。
沈正阳不置可否,笑笑:“月儿不用操心二哥的事,你自己在大舅那里不要生事就好,省得母亲挂念。”
母亲会挂念她?沈静璇心中酸涩莫名,不知如何回答,只好告辞:“二哥切记,切莫错过了今年的乡试,切记切记。妹妹先走一步,大表哥找不到我的话,该着急了。”
“大表哥?哼,你去吧。想来他对你比我们兄妹对你更好些,你走吧。”沈正阳孩子脾气上来,扭头就走。
这时,莫启安的声音果然传了过来,沈正阳便再也不肯停留,丢下沈静璇离去。
“月儿,你怎么跑这里来了?”莫启安寻遍京城的繁华街道,总算是在这里找到了先行离去的表妹。
沈静璇拽着莫启安的衣角:“没事,我迷路了,还好大表哥来了。”
莫启安看了眼巷子深处,正好对上沈正阳充满敌意的眼光,他不由得一笑:“好,看来月儿找到问路的人了,以后这种事就让表哥来做,你是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就不要再抛头露面了。”
“嗯。”沈静璇温顺地跟在莫启安身后离去。
巷子里,追出来的少女看着自家二弟那吹眉瞪眼的傻样,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看到了一只蚂蚱!”沈正阳没好气地说。
“蚂蚱?哪里来的蚂蚱?”沈静玲不由失笑,“走啦,刚刚那个小娘子谁啊?快说,你什么时候看上人家的?”
“大姐!你胡说什么呢?”沈正阳气恼,却不愿透露二妹妹的身份,只好甩开大姐,气吼吼地回到了莫钦岚身边。
沈静玲独自站在巷子里琢磨半天,反复琢磨不明白自家二弟到底抽了什么疯,只好回去。
第八章 愚弟
沈静璇坐在马车里,不用想,也知道她母亲不会听她的。
不出她所料,此时的莫钦岚已经带领一众儿女离去。她太要强,面子上抹不开,不愿意用二女儿出的计策。
回到安国公府,莫钦岚很是发了一通脾气,在柳姨娘赶来前,差点把多宝格上的东西砸了个遍。
沈骏杉看着一地狼藉,不痛不痒地说:“你用假放妾书赶她走也是徒劳,我铁了心要纳她进门的。”
对着赶来劝架的柳姨娘微微颔首示意,沈骏杉拂袖而去。
莫钦岚身手了得,一脚将多宝格踹了个稀烂。
咣咣铛铛的声音响做一片,破碎的,似乎还有莫钦岚的那一颗心。
柳姨娘哎呦一声拽住莫钦岚:“夫人,夫人!消消气,您哪,何必跟冯萱那贱人置气?”
“气?我能不气吗?连二姑娘都知道她娘丢人丢到烟柳之地去了!”莫钦岚跌坐在黄花梨透雕鸾纹玫瑰椅上,托着剧痛的额头,气息难平。
“呦,夫人见到二姑娘了?您看看,我就说,二姑娘其实一直想着您呢。快别哭了,妾陪您出去散散心吧?”柳姨娘笑逐颜开,看来柳芽托她办的事,算是办对了。
哪有娘不疼孩子的?都说夫人生下二姑娘后,在月子里因冯萱的事神伤不已,落下了病根,这才一直硬着心肠,不肯接二姑娘回府。
这般想着,她已经搀起莫钦岚,对着外面走进来的丫鬟吩咐道:“记得,这些都是叫家里那个蠢猫扑倒的。”
丫鬟唯唯诺诺应下,却在她二人离去后不断咂嘴。
沈正阳正在书房用功,远远地听到了瓷器破碎的声音,不由得摇头叹息:“娘亲怎么那么傻?”
他又竖着耳朵听了片刻,直到确定一切已经安静下来了,才算松了口气。
正欲打开《大学》温习一遍,却听外面传来笑嘻嘻的打闹声。
沈正阳猛地起身,丢下书本,走到门外:“三弟,你在做什么?”
二房嫡幼子沈正晖正与一个小丫鬟拉拉扯扯、推搡不休。
在听到呼喝声时,他很是愤懑地回道:“关你何事?你以为考取功名就有用了?这安国公府,早晚是大哥的,没你的份,也没我的事。好好享受就是了,真是不懂得惜福。”
“放肆!谁教你的这些混话?”沈正阳骂着,瞪了眼长房所在的西跨院。
又是那个吴姨娘!冷哼一声,沈正阳对着那丫鬟骂道:“贱婢,给我滚出去!”
丫鬟留香撅着嘴,老大不情愿地松开握着小公子的手,服了服身,气性不小的她,嘟囔着当真转身就走。
沈正阳不怒反笑:“好,很好,这般作态,只有老三这个蠢货能看的入眼!来人!留香冲撞本公子,给我掌嘴!”
书童小松看着两旁傻站着的丫鬟,忙递了个眼色过去。
一个神情谦卑的丫鬟,顶着三公子示威一般的眼神,走到留香身边。
“二哥!你要是真敢处罚留香,我就没有你这个二哥!”老三叫嚣着,就要上来推开大丫鬟蔚蓝。
蔚蓝一下子跌坐在地,无助地看向沈正阳:“二公子,奴婢,奴婢——”
“蔚青,你去!”沈正阳看向另一个板着苦瓜脸的丫鬟。
蔚青是个魁梧的女子,身强体健,本是柴房的粗使丫鬟,一次意外,使得沈正阳发觉她身手不错,便要了来伺候在侧。
虽然做的活与蔚蓝差不多,但是蔚青,更多的时候,被沈正阳用来当打手或者保镖。
此时,一直等着二公子发话的蔚青,直愣愣地点点头:“爷,您等着!”
三步做两步迈到已经开溜的留香身后,蔚青一手将留香提了起来,“啪啪啪”开打。
三公子沈正晖恼羞成怒:“二哥!你怎么可以打我的人?我要告诉母亲,你太过分了!”
“你的人?你才多大?十一岁你才!毛都还没长齐就想着跟丫鬟厮混?给我滚回去看书去!大哥是大哥,他承他的爵,你是你!不读书就等着喝西北风吧你!”
沈正阳吼完,懒得再看蠢事不断的三弟,叫小松关上书房的门,独自坐到了书桌前,研磨提笔开写。
晚些时候,吴姨娘果然带着哭哭啼啼的三公子,找到了沈正阳的书房来。
“呦,二公子啊,怎么把小晖欺负成这样了?”吴姨娘穿着新做的粉色襦裙与同色小袄,一颦一笑都是楚楚动人之姿。
沈正阳|根本没有抬头,只是甩了甩毛笔,“啪”,一长溜浓墨飞溅在吴姨娘的胸前。
“哎呦,这下可怎么办呦,我的银子都白花咯,你大伯要心疼死了哦,你个皮猴子呦。”吴姨娘顿时哭闹起来。
沈正阳吼道:“蔚青,送客!”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看一眼自家小弟那刀子一般的眼神。
蠢货,他在心里暗骂。
吴姨娘就这么被蔚青提溜了出去,而沈正晖,却怎么也不肯走。
“二哥,我要告诉娘,你欺负我。”说着,婴儿肥堆积在脸上的小公子,便哇哇地啼哭起来。
沈正阳只觉得头大:“蔚蓝,去禀告夫人,留香心术不正,祸害三公子,让夫人赶紧把那贱婢发卖了去。”
“是。”蔚蓝的脸上飞起两朵红晕,嗫嚅着赶去了莫钦岚所在的正屋。
沈正晖听了,立马止住哭声,追出去阻止蔚蓝。
沈正阳看着合上的书房门,冷笑不止:“蠢货!来人,备马!”
日暮时分,沈正阳出现在了将军府后山的松树林里。
“爷,想看二小姐,就去呗,您总是这么偷偷摸摸的,二小姐也不可能知道啊。”小松挠着脑袋,嘟嘟囔囔。
沈正阳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小松立马闭嘴,看山、看树、看林子上空细细碎碎的天空,不敢再多舌。
将军府后院秋月阁楼下,沈静璇正在秋千上坐着,手中捧着卷史记,微微侧着脑袋,听着秋香的汇报,不住的点头。
从沈静璇这里看去,只能看到后山郁郁葱葱的松树林。
一身墨绿色打扮的沈正阳,很好的将自己融进了树林的掩护色中。
沈静璇压根注意不到后山的这一点点异常,她琢磨了半晌,对秋香嘱咐道:“这事得小心点,一有消息,立马通报我,不得有任何差池。”
秋香点点头:“明白了,那百灵怎么办?”
“将楼下的库房空出来一半,让她住进去,没事别让她出来溜达,还没到让她见夫人的时候。”沈静璇说完,将书递给秋香,不经意地扫了眼松树林。
第九章 风寒
沈静璇醒了,这是戴氏不愿意看到的。
此时的她,入戏太深,染上的“风寒”,一夜之间愈加严重了。
沈静璇交代完秋香要做的事,便走走停停地来了前院。
门外站着的两个丫鬟,一个目光飘忽,倨傲而轻狂,见沈静璇来,便吹鼻子瞪眼地冷哼一声。
另一个较为怯懦,很是守礼地给沈静璇服了一个大礼,嗫嚅半晌,终究还是没有开口,只盯着自己的脚面子。
沈静璇见春花装作没事人一般看天看地,也懒得跟她??率裁础?p》 她拍了拍秋芬的手,安抚一般不准她闯祸:“夫人这边该换几个丫鬟了,这般刁蛮,眼里哪里还有主子?这种刁仆伺候着,夫人�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