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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奶奶，小弟呢？ ”我问。
“出去玩了。”娘听了连忙出去找。
“娘，你叫他在外边玩，找他干什么啊。”
“别提了，这两天老在外边和人打架。”
“小弟吃亏了没有？”
“他还能吃亏啊，你看他那个调皮样。”
小弟长大了也还是调皮，俺天天都为他担心。他去奶奶那里可快啦，出门就爬拖拉机，一会儿就到奶奶那里，一会儿又扒车回来。娘每次都气的要命，隔壁的三大娘说，你不要生气，他现在正是调皮的年龄，不调皮又不好了，过了这个年龄段自然会好的。
俺的大弟很懂事的，从来不和外边的小孩子打架，也不调皮，特别仁义。大弟也知道心疼娘，娘几天不见大弟就想。从小到大娘从来没有说过大弟一句不是。小弟脾气不好，在外边听人家说话不好听上去就打，人家经常找到家里，娘就给人家陪不事。娘从不护短，都按自己的孩子说。话说回来，在俺们这里没敢欺负我小弟的。小弟有个顺口溜，“打得过要打，打不过的也要打，拼命也要打。”他从不服输，所以一般人不敢惹他。爷爷说俺们家租租辈辈也没有好打架的人，怎么这辈子出了你这个调皮蛋，整天惹事，叫人家找上门。没办法，大家说树大自直，大了自然就懂事了。
俺每天忙着帮奶奶干活，拔草喂猪，还要料理门口的一大片园地。那天晚上有七点多钟，爷爷使人来找俺们。这大哥说，赶快去爷爷家。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娘也急忙往那跑。娘一脚踏进门，看奶奶躺在那里，娘的腿一下软了，想都想不到的事情，看着小姑躺在外边的床上还用纸把脸盖上。娘像疯子一样把小姑脸上的纸拿掉，抱着姑姑一边哭一边问，这到底是怎么啦，小妹怎么会这样啊，老天爷，你不可以这样来对待俺们这个家的啊。俺们家这么多年来积德行善，没有害过任何人。娘把小姑抱在怀里，小妹你不会这样就走的，不会的。俺只有你这一个妹妹，娘狂叫着小姑的名字。
此时的娘脑海里又出现了死去的哥哥的影子，小姑只比哥大六岁，她越想越难过。爷爷说，奶奶炒菜，小姑没事就进屋躺一会，等奶奶炒好菜叫她时，看小姑扒在写字台上，奶奶就叫，吃饭啦，连叫几声，不见她答理。奶奶说你怎么啦，她还是没理。奶奶上前去摇她的头，一看没气了。奶奶吓的直叫，爷爷连忙进屋把小姑放到床上做人工呼吸，这一切都不起作用了。上下没有五分钟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没有了。当时奶奶不知道难过，在她的脑海里这不是真的，老天爷不可能这样对她。
奶奶一辈子诚实善良，从不多说一几话，不占人家一分钱便宜。老天爷怎么会这样惩罚她呢？什么事情都给她摊上了呢？
这个巷里的叔叔大爷都来帮忙，说什么少亡鬼不能在家过夜，连夜找人做个棺材要把小姑给埋了，奶奶坚决不答应。
奶奶见俺娘来了，就哭个不停，一边哭一边数落着小姑，你怎么就这样走了呢，还有好日子你不过了。你走了，叫我怎么活呀，我和你爸老了靠谁呀。你命运就这么惨？你没有干坏事，也没有得罪什么人，老天爷这么不睁眼。好人没好命。俺们行一辈子的善，这么就没有得到善报呢，老天爷，你睁眼看看……。俺娘也跟着娘一起哭了起来，很多街坊邻居来劝奶奶和俺娘，看着她们伤心的样子，也都一边劝一边流泪，小姑太可怜了，她才十八岁，正是花季少女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走了。
爷爷看奶奶哭的太伤心了，那悲痛欲绝的样子令人担心，怕哭坏了身子，就劝她说，她同我们就十八年的缘分，缘分尽了。可是不论怎么劝，奶奶还是哭个不停。过了一会儿，爷爷在奶奶的耳边悄悄的说，人刚死，她的神识还没有离开，活人是不能哭的。你的哭声会扰乱她的神识，让她烦躁。她就不会往生或与神全然统一了。世象万物，本性无常。生者必死，在劫难逃。现在你最要紧的是赶紧念佛，为她助念，这样她的神识会得到安慰，就会往生或升天。
她现在的神识还很清楚，需要助念，特别是8到12小时最有效，以后要49天不中断。
“好死”是最大的福报。死的好，来生好。你看她死得多安宁，没有一点痛苦，我们助念的好，随时都可以往生。
爷爷奶奶都是居士，都相信佛经所说的那一套。相信六道轮回，相信缘分。奶奶经爷爷这么一提醒，马上清醒了过来，她不哭了，也劝俺娘不要，并且嘴里不停的小声念“阿弥陀佛”，不停的小声说，你放心走吧，不要牵挂，放下一切，跟阿弥陀佛去吧。
为了让奶奶心灵得到一点安慰，小姑的尸体当天没有埋，而是在家放了一天。
埋葬了小姑，爷爷给奶奶说佛法，死者转世或进入与神合一的境界之前，必须经历“巴多”状态（即死亡的过渡状态）。这种状态要一直持续七七四十九天。
“巴多”分为三个阶段，其阶段的划分完全依据每个人自己以往的思想和行为。先是进入一个类似心醉神迷的昏厥状态，然后清醒一会儿，又进入第二次昏厥状态，再清醒过来之后，就到了第三个阶段——“巴多”状态的尾声。在第二个“巴多”状态中，她会产生许多有象征的幻觉，这些幻觉象征着她在俗世的思想和行为所导致的结果，是他自己造成的。她的思想像一幅全景巨画一样出现在她面前，如果得不到指点她就会把这种幻像当成真实现象对待。在这个阶段中，她仍然相信自己的肉体的存在。当他最后明白了他已不在肉体之中时，就进入了第三阶段，即进入了渴望再生的状态。这种再生的渴望使她急于回到俗世，于是她就转世了，至此“巴多”状态就结束了。
爷爷还提醒奶奶要给小姑过好七七，要奶奶在小姑死去的每个七日，去坟上烧纸祭祀，还要到观音禅院烧香拜佛。俺娘每次都陪着奶奶到坟地和观音禅院。
小姑叫龚丽丽，刚上高中，高高的个子，白白净净的肤色，留着一对长长的辫子，鸭蛋脸，大眼睛，细腰长腿，走起路连蹦带跳。她性格开朗，说话快言快语，性子急躁，稍有不如意的地方就发脾气。她比俺爸小18岁呢，可能是爷爷老来得女，非常疼爱，家里的人都让着她，给她养成了这个坏脾气。平时对俺也是恶狠狠的，稍不如意，不是骂就是打。每次打了俺，俺就到奶奶那里告状，可是怎么告，也告不赢，时间长了，俺也就顺着她了。
因为俺家经济状况较好，养尊处优的环境给她养成了任性、倔强、不听大人话的坏习惯。她出手大方，花钱如流水，喜欢什么就买，买了就扔。她从来不穿带补丁的衣服，也不穿奶奶做的鞋，吃饭十分挑剔，见到家里的饭菜不如意，就不吃，弄得奶奶和俺娘经常给她重新烧菜。
小姑的脸色白白的，白的没有血色，爷爷说她得了先天性心脏病，还挺严重的，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医治，心里常惦记着，反正觉得这丫头命不会长的，过一天算一日，听天由命吧。所以对她是百依百顺，家里的大人都知道，就是她自己不知道。哎，小姑可以走的太早了。
没有多久，俺到姥姥家一次，姥爷说，你家的小姑刚死了，才18岁，太可惜的。小明，你今后要常到奶奶那里，你去了就会给她带来安慰。咳，龚家这是中了古训了。人至清则无后，凡是过于精明，过于有名气的人都绝后的。满遭损。凡是过于出名的医生能看好别人的病，就是无法治好家人的病。
这是为什么呢？俺好奇的问。
俺也说不清，这大概就是天意吧。神医会泄露天机吧，人各有天命，该死的人你却给他救活了，老天就会惩罚你，叫你难看。你不是能救命治病吗？你不是医术神通吗？就叫你的家人死于绝症，看你还有什么能耐？
听了姥爷的话，俺不信，但又没有办法辩驳，只是在心里不断的捉摸，这是真的吗？ 。 想看书来
二十四
小姑走后奶奶躺在床上多少个日日夜夜，跟呆子一样不吃不喝。有一天俺把奶奶扶在门口，奶奶看有个女孩子走过来，个子和小姑差不多高，样子很像，奶奶忙的上前叫小姑的名字。哎，她不是死了吗？家前屋后，左右邻居都来劝奶奶，可奶奶跟谁也不说话，就是坐在那里往一处看。奶奶从此话就更少了。
自从小姑走后，俺就一直在伺候奶奶，给爷爷洗衣服做饭。那时都是担水吃，我和大弟轮流担水，家里的其他杂活都落在俺一个人的身上。虽说俺有个姐姐，可她从不问家里的事情，家里的一切事情都好像与她无关，家务活她从来不知道干。
姐姐长的很漂亮，她扎两根粗粗的辫子，外人都说她长的比俺好看。俺有一个星期没有回家了，娘在家怎样，晚上睡不着。俺问奶奶想吃煎饼吗？俺去家拿，奶奶知道俺想娘了。想吃你去拿吧。俺到家一进门就看见娘气呼呼的。
“娘你怎么啦。”见娘的脸色不好看，“小弟呢？”
“放学回来出去玩了。”
“姐还没下班回家？”
“别提你姐，我没有她这个闺女。”
“娘，你胡说什么啊，你怎么这样说姐呢。”
“你姐两天没回来了，今天俺去厂里找她，她单位的同事对俺讲，她谈个对象，到那个男的家去了。这两天班都没上。”
“哪个男的家在哪里？”
“听人说就在北边的那个鲁庄。”
“哪个男人是干什么的？”
“听人说是个瓦工。”
俺气愤的直蹦，这个没心没肺的，俺们家到这个分上了，她还有心情去搞对像，真不要脸。
俺到爷爷那里和爷爷讲了姐姐的事情。爷爷一听胡须都气直了，骂到俺们家尽出败类。爷爷找人打听到那男的住处，找几个人把姐了弄回来。全家人把她痛骂一顿，她坐在那像个罪人似的，一句话也没有。家里人和她说了好多，她只是点头，一转脸该怎么做还怎么做。
娘和她好的说完就说坏的，坏的说完就打。俺也骂姐姐。那个男人下班必走俺们家过，只要见到他，俺就骂，什么招数都用完了，没一点效果。姐姐经常被那个男的骗回家，到了他家，他家人就不给俺姐回来，全家人把俺姐姐当宝贝似的伺候。
记得有一次俺去找她，弄不清该走那条路，结果走错了，一直到天黑才找到那个庄子。那是冬季，天黑的又快，路上的小沟都是用棺材板担着的，遇到一条大沟，自行车推不过去，没办法只好把自行车先放进沟里，然后俺又到沟的这边在把自行车给拉上来。看看天黑了，俺害怕，哭了，后悔不该来找她。俺一路问了好多人，终于找到那个男人家了，门口有个小男孩进去叫他家人，那个男人出来了，俺张口就骂。姐从屋里出来看到俺了，就赶紧进屋收拾东西准备和俺走。俺站在他家门口，仔细看着面前的几间茅草屋，已经破烂不堪。俺的心凉了，姐姐这辈子也就完了。那个男人的母亲拉着俺进屋坐，俺用眼瞟了她一下，也没答话。姐出来就跟俺走了，男的家人送俺们到庄头还恋恋不舍样子。
你们还跟着俺们干吗？一家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