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从什麽时候开始,他总习惯站在这片落地窗前,点起一根菸,然後静静的欣赏著远处的城市霓光,这个习惯已经跟著他好久好久了。
其实他不喜欢在深夜里办公,因为夜晚的寂静,总是会在不经意间挑起他过往的片段回忆。他不是个会沉陷过往的人,也没有会将仇恨放在心底的习惯,只是,他讨厌面对那些想起来就令人不愉快的记忆。
今天下午,他接到二妈打来的国际电话,说他们会在月底回到台湾,叫他有空就回去看看。
看什麽呢?
他的唇边扬起一抹讥诮。
那是二妈的家,也是爸爸目前定居的地方。至於这个曾经是他跟爸爸还有死去的妈妈真正的家,爸爸在他成年之後,几乎从未再踏进来过。
其实他一直都很恨自己,他恨自己对父亲还有二妈的怨恨,竟然远比自己所能想像的还要浅薄。
他原以为自己会因为父亲间接逼死母亲的这件事,而怨怼父亲,甚至埋怨起二妈,可是很可笑的是,他居然没有。
因为二妈对他真的很好,虽然那种好,是有弥补的味道,但是对他好就是好,那是无法磨灭的事实。
而他恨自己的是,他居然接受了二妈对他的友善。
潜意识里,他觉得自己对不起死去的亲生妈妈,所以他一直不太想正面回应父亲还有二妈的爱,仅是戴著一张冷漠的面具冷冷的面对他们。
可是随著年岁的增长,他的恨淡了,而且二妈待他的好,让他恨不起来也是实情之。
二妈说,爸爸近几年的身体变差了,还说,他总是望著门口发呆,好像在等一个人回家看他。
那个人是谁?其实他出自己心里有数。
默默的捻熄了手里的菸。他忽然瞥见在员工宿舍的外面,驻足站一止著一条熟悉的人影,看她的样子好像正拿著手机在跟什麽人说话。
都已经这麽晚了,还有什麽人会打电话给她?
他疑惑的挑挑眉,发觉最近自己的心真的快要被她给占据了。
会注意到她喜欢穿浅淡的紫色还有淡蓝色的衣服。虽然那些衣服的质料看起来实在不怎麽样!但是穿在她的身上,总是会有特别不一样的味道。
记得莉俐那个女人还骂她是个村姑昵!
呵!村姑也有村姑质朴单纯的美啊!谁说路边的野花就不比温室里的兰花香了?在她身上,他总是能发现她单纯而坚毅的执著。
他记得她好像有一个身体不太好的弟弟是吧?改天该找个时间请人查查看,到底是什麽情形?
他发觉自己实在不想再看到她为了钱而一筹莫展的样子。
“什麽?妈!你……”
叶礼燮乍问林维婉惊惶失措的对著电话喊著,他心一动,就赶紧跑下楼去。
其实,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麽他要冲下去的理由?
只知道……他就是想出现在那个女人身边,让她知道他就在她附近。
。。。。。。
到了楼下,叶礼燮就看见林维婉那个笨女人.居然又拉出她的那辆老旧机车,笨手笨脚,又手忙脚乱的发动车子,骑没多远,车子偏偏又熄火,那种情形其实任谁也知道,她的那辆车子早该送去报废了。
“你又想去哪里?我记得我说过晚上不准你偷跑去上大夜班吧!”他双臂环胸,用一副很凶的口气截住她.
听到是叶礼燮的声音,她做了一个欲哭无泪的表情,双肩垂下,然後转过:身对他解释著,“我不是要去上大夜班。而是我有急事,必须要先离开几天。”
她怎麽急昏头了,她现在跟他是受雇关系,不管怎麽样,要离开总得先跟他报备请假,这是基本的工作礼仪,她不是不知道,只是……一时太急给忘了。
“什麽事?”看她急得一副又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他真的有种想转身离开的冲动,她,怎麽这麽会哭啊?
“是……急事。”她不想再麻烦他,毕竟这很单纯只是她个人的私事。
“什麽急事?”说话要说重点,这个女人怎麽老是学不会?
“私事。”她就是不想说嘛!
见她又一副欲掉泪的表情,他先是吼住她,“有话用说的,不准哭。”
被他一吼,原本忍住不哭的情绪,反而被撩拨了上来。
她皱起小脸,脸色发白,原本想说的话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叶礼燮叹口气,知道她一定是已经六神无主才会这样,他走上前,用他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好耐性劝诱著,“是家里的事吗?”
她点点头。
“知道是什麽事吗?很急?”
她先是肯定的点头,然後想了一下,又犹豫的摇头。
其实连她自己也不清楚,妈妈为什麽急著要她明天一定要回家一趟的理由,妈妈从来没有这麽突然的要求过她,她真的很担心家里的情况。
叶礼燮看到她的这个表情,知道大概是问不出什麽结论,他又叹口气,然後站上前,试著想安抚她,却发现自己的手不知该往哪里摆,只能将伸出的手放在她的肩膀上,“今天太晚了,明天我陪你回家一趟。”
呃!她惊讶极了,他怎麽会突然说要载她回家?
像是了解她心里的疑惑,他淡淡的解释,“其实我原本就想奖赏你这几天帮我弄出企画的文案,还让你破例加班好几次,所以这就算是给你的一点小奖励吧!”
天知道这只是他的藉口,他真正害怕的是这个女人会从此一去不回,不再回到他的身边,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麽自己会有这种可笑的念头。
林维婉挑挑眉。想著:这样也可以构成让他纡尊降贵,载她这个小女佣回家的理由?
“还有,我打算聘请你成为我正式的秘书,因为我之前的那个秘书被我的另一个下属给‘拐’去谈恋爱了,我只好重新再帮自己找过另一个秘书,而你,恰好符合我的要求。”他说得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认真严肃的表情丝毫不像是在开玩笑。
看到她犹是一脸目瞪口呆的表情,他做了职前教育,“身为总裁的秘书,你第一件要学的事情,就是随时随地要保持你专业伶俐的形象,所以不能露出你现在的这种表情。”
“你……说的是真的?”听到他这麽说,她一时之间还是无法相信,她这个女佣要晋级变成他的秘书了?
“再教你另一件事情,对於我所说的任何一句话,绝对不能存疑,我说你就做,出了任何差错,一切有我负责,你只要听话,然後执行我交给你的工作就对了,不要让我一件工作交代第二遍,也不要让我同一句话重复说两遍。”
“可是……你自己还有工作,我可以自己回家看看就好,你不用……”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瞪著她。
“我知道了。你说过的话不要再让你说第二遍,所以……谢谢你。”她真心诚意的向他道谢,才刚收起的泪水又不争气的浮上来。
她发觉这个男人外表虽然看起来很严酷,可是他的心其实真的很温柔。
感受到他的体热环绕在周围,原本担心害怕的心情因为他的缘故,显得宁定安心了许多。
而看著身边那纤细瘦小的身体,叶礼燮的心中愈趋明显的保护欲,让他几乎想伸手将她搂进怀里。
第八章
怀着忐忑的心情,林维婉不安的坐在驾驶座旁边,看著叶礼燮用专住的眼神望著前方的道路,她简直有种彷如作梦般的不实感。
这是真的吗?
想到一早当他对严叔说今天将带她到南部去处理公务时,她没有忽略掉严叔脸上所显露出来的欣喜表情。
严叔也没有过问他们是要到什麽地方,处理什麽事情,甚至还语带玄机的说,这两天他可以抽空去找他的孙子们。
严叔说的那是什麽意思啊_?她听不懂。
不过,叶礼燮实在好忙啊!就连开车的时候,他车上的行动电话都没有断过,虽然他是用免持听筒接收来电,可是他还真厉害,不管电话中对方提出何种疑问,他总是有办法在最短的时间给予答覆并且卞达指令,而受话者与他的对话亦是简洁。
她真的觉得这个男人委实是个聪明、思路清晰,且行事果断的男人,这样在工作中的他,实在很迷人。
“不要发呆,从现在开始你跟在我身边,就要慢慢将身为秘书该做的工作给学起来,同一件事情我可不会再教你第二遍,希望你能记住。”叶礼燮不是没有注意到她发怔的表情,他很认真的提醒她。
不会吧?这麽严格?
“如果你真的做不来秘书的工作,我不会勉强你。”在他手下不留无用之兵。
“哼!少瞧不起人,只要你肯教,我就不信我学不来。”她又不是被吓大的,既然他能做得到,没道理她会不行。
“很好,我就是在等你这句话。”他扬扬眉,就是喜欢她这种不服输的个性。
呃!林维婉有些心惊的发现,她……好像中了他的激将法了。
不过,现在好像不是担心是否能胜任工作的时候,而是昨晚那通急电,到底家里是发生什麽事情?为什麽妈妈坚持她今天一定要回家呢?
“原本要想节省时间,我们应该是搭飞机到高雄会比较快,可是临时订不到机票,不得已只好委屈你陪我坐这趟车,希望不会因为这样而耽误到你。”
“不!你别这样说,你肯开车载我回家,我就已经很感谢你了,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麽办?”她由衷的说。
叶礼燮见她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颇不习惯,他轻蹙起眉头说:“你现在这样大有礼貌,我反而有些不习惯。”
“什麽?”她叫著。
听到她的音频与反应回到正常水准,他点点头,然後轻轻地说:“这样我还比较习惯。你放轻松一点,看今天的路况,虽然车潮比平常多了一些,但是我想在傍晚以前就能够到达,别太紧张了。”
“你……你现在是在安慰我?”意会出他话中的真正意思,她不禁松了口气。
他没有回答,只是很专注的在注意路况。
她看著他俊酷的侧脸,忽然想起严叔曾经提过他幼年时所发生的那段过往,她的心不禁微微抽搐著。
他的童年想必很孤单吧?
他的父亲带著另一个“妈妈”闯进他的生命中,而那个“妈妈”偏偏又是他无法接受的人,这样的他该如何在那样的环境中自处?
难怪长大後的他,老是摆出一副既冷又酷的模样,在他的心里,一定觉得很孤单吧?
想到这里,她忽然觉得自己其实很幸福。
虽然幼时父亲早逝,可是一直以来,她跟家里人的关系维系得不错,就算後来发现弟弟的身体有异样,必须长期靠洗肾治疗时,她还是从未放弃过,努力赚钱养家,她永远记得父亲临走前交代她一定要好好照顾那个家。
她一直都有将那句叮咛放进心底,并且很努力的用她的方式在维系著,她相信只要她坚持下去,她一定能将阳光洒进家中黑暗的角落,她要妈妈还有小弟能快快乐乐的过日子,她要他们都幸福。
开车中的叶礼燮则紧抿著唇,没有回答她刚才的那个问题,是因为他一向懂得分析讲价的头脑,要想用在安慰人的简单用字时,偏偏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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